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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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城落把车停在家门口，车刚停稳就淡淡开口：“下车。”
就这么一句平常话，落在范苒耳朵里，却像是在催他赶紧下去，别耽误自己去见瞿明恩一样。
一刹那，范苒心里憋着股委屈，但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只敷衍地“哦”了一声，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
他站在原地，寒风呼啸，吹得脸颊通红。
天暗下来，漫天飞雪，范苒站在家门前望着车子扬长而去，直到拐过弯彻底看不见，他才慢吞吞转身进屋。
心里又有些后悔没跟着一起去了。
范苒刚推开大门，一股热汤香气便扑满鼻子，今天博懿姐熬了汤。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而是无精打采地蹲下身换鞋。
明明自己脸皮那么厚，早知道就应该缠着银城落去见讨人厌的瞿明恩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魅惑我哥。
范苒越想越后悔，早知道自己就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平时脸皮不是很厚吗？现在薄什么啊！！
范苒边换鞋边在心里吐槽自己。
换完拖鞋，范苒整个人直接瘫进客厅沙发里，书包都没顾上放，随手一扔，扔在地上。
刘博懿正和朋友聊得开心，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就见范苒像块没骨头的布似的陷在沙发里。
他穿着长款羽绒服，围巾和衣摆都往上滑，半张脸都被遮上，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怎么了这是？一回来就瘫成这样……对了，你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说着又抬头望望门口。
范苒埋在沙发里，嘴巴被围巾捂着，说话闷闷的，干脆抬手一把把围巾扯下来，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他出去吃饭了。”
“你怎么没跟着去？”
范苒抬手又把围巾拽到自己嘴边，一直没回答。
刘博懿还挺意外，在她印象里，这俩兄弟一直黏在一起，银城落去哪儿，范苒铁定跟到哪儿。
今天什么情况，吵架了？
看他没有回答，刘博懿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他厚重的羽绒服，又顺手捋平整：“不嫌热吗？还不脱衣服，小心温度高上火。”
家里暖气确实足，范苒也闷出了汗，他闷闷不乐地从沙发上撑起来，一层层脱掉外套，最后只留下薄薄一件内搭。
空荡荡的沙发上，转瞬堆起一小摞衣服。
刘博懿瞥了眼沙发上的乱衣服，她也开始有些犯懒，开口道：“一会儿记得自己收拾。”
“……知道了知道了。”范苒随口应着，身体又不自觉缩去沙发角落，连腿脚都蜷成一团，看着委屈巴巴的。
…………
“算了算了。”她无奈软了语气，“你不是说喉咙疼吗？我给你炖了梨茶，喝点不？”
说着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便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梨茶，倒了一杯递到他手边，开口道：“不许拒绝，我已经给你倒好了，必须喝。”
范苒利落坐直身子，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梨茶，嘴里瞬间甜丝丝的，温度刚刚好。
刘博懿趁他喝水的功夫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看看自己炖的汤怎么样了。
范苒喝完半杯梨茶，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他坐直身子，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手机，来来回回仔细翻看银城落的朋友圈，偷偷“视奸”着他。
瞿明恩八岁那年刚分化成Alpha就出了国。
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让范苒等着，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他就要进银家的门要名分，说银城落迟早是他瞿明恩的。
范苒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当时的他说得相当认真，范苒看着一点都不像假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他自己还记不记得。
……如果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名分怎么办？
以现在这个开明的社会，AA恋已经不是没有的案例了，就连OO、BB、AB都可以恋爱，AA又算得上什么。
范苒心里越想越有些坐立不安，他真的担心银城落会一时脑热，把瞿明恩娶回家当“嫂子”，天天看着俩人在家里腻腻歪歪，一口一个宝贝、宝贝地叫着……
咦~
范苒拍拍自己的脸，光是想想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低下头，来来回回把银城落的朋友圈翻看好几次，怎么看都是一片空白，得不到任何消息。他又切到聊天框，删来改去，不知道该怎么发消息比较好。
“你见到瞿明恩了吗，你们都聊什么了？”……删除。
“你觉得聚会好玩吗？”……删除。
“瞿明恩变成什么样了，你觉得他现在好看吗？”……删除。
“……”范苒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发呆，发愁。
“吃饭啦！”刘博懿的高声突然打破了安静的空气，范苒干脆关掉手机，应了一声，起身去吃饭了。
最终磨磨蹭蹭半天，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就连吃饭的时候，范苒的心都还没有落定，一点胃口都没有，全程都吃得心不在焉。
今天的饭桌上格外安静。刘博懿咬着筷子，抬头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脑袋都快跌进碗里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刘博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敲了下他的脑袋，开口道：“你今天怎么了，吃个饭脸都快埋米饭里了，一放学回家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说完又补了一句：“有什么心事就跟我说，别藏着掖着，别回头再憋出毛病了。”说着转身给他盛了碗汤，放在范苒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碗排骨汤，摸了摸自己的头，想了想，慢慢悠悠地开口道：“就是……假如我喜欢一个人，但是他参加了我一个讨厌的人的聚会，没带上我。但是啊，那个我讨厌的人，正好也喜欢我喜欢的人，我该怎么劝我喜欢的人，不让他们在一起。”
“哦~”刘博懿夹起一颗青菜放进嘴里，边嚼边托着下巴看着他，“原来你喜欢银城落啊。”
范苒看着她，没反应过来地轻轻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重重地摇头，干脆连筷子都放下了，摆摆手，开口道：“不是不是，我不喜欢银城落……我就是假如，假如，那个假如不是他！”
刘博懿笑着看他，也懒得再拆穿，开口哄着他道：“行行行，你不喜欢银城落。”
“其实这件事我觉得吧，你可以很直白地去问问。问问他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范苒搅着碗里的汤，搅来搅去，开口道：“可是我不想让他发现，我不想直白地说。”
“你们男生还挺麻烦……我再想想哈。”
刘博懿托着下巴想了不到几十秒，张口就来：“……那就不劝了。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喜欢你多一点，那么他就不会去选择你讨厌的人，而是会选择你。所以你就等着吧，你要相信那个你喜欢的人，如果他不选择你，那你怎么劝都没用，反而他只会觉得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劝了说不定还觉得你无理取闹。”说完还觉得自己说的挺对，刘博懿故意抛了个眉眼给他。
范苒边听边就着碗喝排骨汤，喝的同时还不忘点头。
他觉得博懿姐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如果银城落真选了瞿明恩，他确实是怎么劝都没用的，反而还会被他哥说一顿。说实话，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该吃吃该喝喝。
喜欢的人自然喜欢，讨厌的人怎么样都觉得讨厌。
——
范苒吃完饭，主动把沙发上那一大堆衣服都按部就班地收起来。收拾好后，他便回了自己的卧室，洗澡、复习，尽量让自己保持忙碌的状态，不再去想别的事情。
到了晚上，范苒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复习功课。
正当他被一道数学难题缠得头疼时，放在手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范苒条件反射地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都这么半夜了？这个点，谁会加他。
他抱着几分好奇点开手机，看清申请人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反反复复揉眼睛看了好几遍，都觉得不太真实。
【我是瞿明恩】
……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加我？
……加我干什么？
范苒盯着好友申请页面，愣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绿色按键同意。他特意给自己立了高冷人设。
他飞快敲了三个字发过去。
烦死了：【什么事？】
话虽发得冷冰冰，可范苒盯着屏幕上对方一直跳动的“正在输入中”，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
两个人已经有整整十年没见了。范苒完全不知道瞿明恩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更摸不透对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加自己好友。
范苒盯着俩人的聊天框不知道看了多久，对话框那头终于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
等范苒看清画面的那一秒，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照片里，银城落脑袋歪靠在一个穿黑色毛衣的男生肩上。
范苒一眼就认定，那就是他十年没见的死对头瞿明恩。
瞿明恩只拍了自己半张脸。
图片上的他嘴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这笑看不出好坏。
反倒银城落闭着眼，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像是喝多了，脸还有些红。
瞿明恩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表达自己的满意程度。
长大后的瞿明恩变了太多。
他手指变得细长，骨节分明，轮廓也变得锋利利落，没有小时候脸上软软的婴儿肥。
不光脸型锋利，五官也极具攻击性，瞿明恩长了双典型的细长眼，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
……像博懿姐说的那样，银城落终归选了瞿明恩吗？
原来银城落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范苒死死盯着屏幕，一会儿盯着瞿明恩那半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一会儿又移到趴在他肩上的银城落。
对方发来的照片在他手里来回地放大缩小。
他和瞿明恩，完全是两个路子的人，容貌上没有半分相似。
范苒一眼看去，就是老实温顺的性子，而瞿明恩，像极了心眼多、又带点攻击性的花花公子。
这时，瞿明恩又发来一条消息：【这么久没见了，今天我回国你怎么没来？要不我改天单独请你吃饭？】
范苒只觉得莫名其妙，指尖冰凉，飞快敲了两个字：【不用了。】
他和瞿明恩本来就没必要见面，见面后这小子应该会比小时候还要嘚瑟吧。
不管是长相，还是分化，他都清清楚楚地输了一局。
但输归输，范苒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哥。说实话，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是因为瞿明恩从国外回来了，他高兴才喝成这样的吗？
“银城落喝多了吗？”……删掉。
“需要我去接他回来吗？”……删掉。
范苒轻轻叹了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抬手用手背盖住眼睛，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瞿明恩小时候那么喜欢银城落，应该不会丢下他不管吧？
自己就算问了，也只是多余的操心，帮不上什么忙。
可……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真的好亲密。
很难让范苒不在意啊。
——
银城落从老师那里拿完奥数练习册后，一眼就看见范苒在位子上偷偷摸摸的。
Alpha的视力本就远超常人，他在后门看得一清二楚，范苒双手捧着一封贴有一颗大爱心的信，看得认真。
中间那个红色大爱心实在太大，那模样，分明是一封情书，由不得银城落想不到别的。
从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差到了极致。
好不容易才“送走”一个赵小萌，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
银城落心底那股压抑又烦躁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无处发泄。
刚好晚上借着这次聚会，他才放任自己，闷头灌下了好多酒，到头来，以把自己灌得醉醺醺告终。
银城落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睁开眼，扫了一眼熟悉的环境，小声开口：“就停这里吧。”
话音落下，他便精疲力竭地闭紧眼，又瘫在了瞿明恩的副驾驶座上。因为酒喝得太猛，他一睁眼脑袋里就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你去大厅找对接人，说要一辆黑色奔驰S级轿车……他们会把钥匙给你。嗯，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务必赶紧过来。”
瞿明恩挂掉电话，侧头看了眼身旁毫无动静的人。银城落安安静静靠着，连呼吸都带着醉后的沉缓。
他轻叹了口气，点开聊天软件，直接给范苒弹了个视频。
对方隔了几十秒才接起。
“你要干什么？”
那边镜头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不到半点人脸，只有范苒不太耐烦的声音。
瞿明恩勾了勾唇角，把前置摄像头转向自己和银城落，语气温和又带着点刻意的意味：“你哥喝多了，门口保安暂时不在，我进不去，你能下来一趟吗？”
他眉眼弯弯，笑意浅浅地望着屏幕。
范苒隔了好一会，语气放得平稳，开口道：“……等着。”
他话音一落，立刻挂断了视频。
外面雪下得铺天盖地。
范苒随便套上一件羽绒服，换双鞋，就着急忙慌地冲出门去。
他一路小跑赶到小区大门口，果然看见一辆亮着灯的车停在那里。
范苒站在原地吸了吸冻得发僵的鼻子，走上前抬手敲了敲车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