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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捉妖 谁敢妄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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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晦冥,摇曳火光中,两名灵徒向竹林深处奔去。凌鸢踏着灰瓦悄然跟上,忽然瞥见脱了线的旧衣角,眸光一亮,立即追了过去。
妖兽在茂密的青竹间穿梭,凌鸢瞄准它的脚踝,扬手挥鞭,不料妖兽骤然加速,鞭尾擦过它的脚后跟,落了个空。
凌鸢足下发力,紧追不舍,距妖兽仅有两个身形,再甩一鞭,鞭尾如吐着信子的灵蛇,径直缠上它的腰身。只见她用力一扯,妖兽猛然仰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转眼间,凌鸢已落至妖兽的身畔,抬脚踩在它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不禁皱了皱眉。
竟然不是默奚,而是那只睚眦,而它身上却穿着默奚的旧长袍。
凌鸢揪着衣襟,质问睚眦:“那只犬妖呢?”
“自然是逃了。”睚眦得意地仰起头,轻蔑一笑。
“往哪边逃了?”灵徒追问。
睚眦仰首,逐一面向四方:“那边,那边,那边……你们莫想再擒住他。”它猖狂大笑,然后猛地凑到凌鸢面前,眼中满是恨意,似要生刮了她。
灵徒将睚眦押走后,凌鸢掠上丹草阁的角脊,整座驭妖谷尽收眼底。青白月色下,环绕于山谷四周的结界泛着粼粼幽光,宛若一道无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犬妖既能逃出囚牢,为何不悄无声息地离开?与睚眦换装又是为何?凌鸢想不通,恰在此时,她的目光落在南肇峰下。
本应守卫森严的百妖斩竟门户洞开,值守的灵徒不知去向。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入。
凌鸢满心疑惑,脚尖轻点灰瓦,借势一跃,踏着错落的屋檐,在繁茂树顶疾行,转瞬间便已跟了进去。
百妖斩内,妖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凌鸢谨慎地沿着陡峭石阶向深处寻觅。光线越发昏暗,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脚步稍显迟疑,深埋在深处的记忆闪现,早已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场镇妖师的终极试炼中,她独自在山洞中抓妖,可她感觉不到半分妖气。妖兽猛地从身后偷袭,整个后背被撕裂,若非詹师兄及时相救,恐怕她早已命丧妖爪之下。
从此,她躲在丹草阁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的灵魂好似被困在那个山洞中,再也寻不回了。
蓦地,一道暗影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向外急奔。凌鸢从回忆中抽离,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默奚听见步步紧逼的足音,妖力凝于掌心,倏然转身,伸掌向来者的心脏拍去,几乎同时,凌鸢挥出了赤鞭。
见来者竟是凌鸢,默奚双眸微震,却已不及收掌,他勉强收敛八成妖力,做势袭向凌鸢的肩头,试图趁她躲避之时脱身。
岂料,凌鸢一心抓妖,竟未躲闪,仍不断挥动赤鞭。默奚只得迅速移开手掌,两成妖力打在凌鸢身后,岩壁顿时崩塌,落石四溅。
默奚稍一迟疑,凌鸢趁机甩出赤鞭将他捆绑起来。
“你不仅杀人越狱,竟还放走其它妖兽,定要将你锁进百妖斩的地牢,永远别想出来。”凌鸢怒道。
“我没杀人……”话未言尽,默奚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神色一变,拉着凌鸢面向百妖斩的深处,装出惶恐之态,“是那个人,他要杀我,我才跑的。”
连鼓从暗影中走出来,轻蔑地瞥了默奚一眼,才看向凌鸢:“凌鸢,你莫要再被他骗了。”
凌鸢的眼中蒙上一抹疑色,她信不过默奚,对连鼓也隐隐生出戒备之心。她的脑海中闪过默奚记忆中的那一幕,开门见山地问:“昨晚,长老去找詹师兄,所为何事?”
连鼓一怔:“何人与你说的?”
“另有两桩凶案,死者的死状与詹师兄一模一样,长老为何不说?”凌鸢又问。
眼见二人的注意力未放在自己身上,默奚转身欲逃,这时,灵徒们押解着越狱的妖兽回到百妖斩,堵死了他的逃生路。
灵徒们看到凌鸢与默奚无不意外,但见长老后,更是露出惊讶和慌张的神色。尽管妖兽已悉数被擒回,不过虚惊一场,但依旧难逃失职之责。
逃跑再次受阻,默奚暗骂睚眦无能,他默然垂头思量,看来若想要尽快逃出去,只能铤而走险了。
连鼓却趁机转移了话题,伸手指向默奚,向众妖厉声质问:“可是他将你们放出来的?”
众妖纷纷垂下头,不发一言。唯有睚眦瞪着凌鸢,眼中满是怨恨。凭那两个灵徒,岂能擒住我,若非她多事,我早已成功出逃。
睚眦越想越恚恨,突然,咬牙切齿道:“分明是你。你给那只犬妖送药,离开时打开了铜锁。”
闻言,灵徒们皆是一愣,不由得望向凌鸢,眼中满是质疑。
“你胡扯,我几时开了锁。”凌鸢反驳。
“那只犬妖扯着你的衣袖,央求你放他出去,我们可都瞧见了。”睚眦让灵徒帮它从袖兜里拿出一只小瓷瓶,“这是她给那犬妖送的药。”
凌鸢以为又是默奚的算计,猛地回过头,狠狠瞪视着他。默奚连忙摇头摆手,连声否认。
灵徒把药瓶交给长老,稍显犹豫,缓缓开了口:“阁主确实独自见了那只犬妖,离开不久,这些妖兽便冲了出来。”他并未说谎,却心虚地垂下了头。
凌鸢甚是错愕,见长老摩挲着药瓶,面色阴沉,似是对她有所怀疑,稍加思索,正欲开口,却见默奚突然挣脱赤鞭的束缚,作势欲逃。
两人不过相距三步之遥,凌鸢纵身一跃,落在默奚身前,截断他的去路。岂料,默奚并非真逃,而是转身偷袭,擒住凌鸢执鞭的手腕扭至身后,令她无法反击,另一只手迅速锁住她的脖子。
“谁敢妄动,我立刻弄死她。”默奚以凌鸢为质,威胁连鼓与灵徒。
再度被默奚欺骗,凌鸢怒火中烧,右掌凝起灵力便欲反击。默奚顿时察觉,周身泛起妖力护体,右手化为兽爪,一寸多长的兽甲犹如五把尖刀,抵着凌鸢的细颈。
默奚的食指稍稍用力,尖利指甲沿着凌鸢的细白脖颈缓缓滑至她的胸口,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警告道:“还有你,再敢乱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凌鸢身体一僵,顿在半空的手掌不甘地落下,抓着默奚的手臂,轻蔑道:“劫持我也是徒劳,你根本逃不出去。”语毕,她忽觉周围气息骤变,连忙抬眸四顾,竟见众妖周身萦绕着朦胧黑雾。
是妖气。凌鸢异常惊诧,我竟能感受到妖气了?随后,她便注意到掌心的灵力与默奚的妖力竟融合在了一起。于是,她松开抓住默奚手臂的手,众妖周身的妖气果然不见了。凌鸢明眸颤动,紧张地深深吸气,却并非害怕,而是喜出望外。
这时,连鼓示意灵徒们押解众妖退至两侧,缓步向默奚走去:“千百年来,从未有妖兽成功逃出去。现在收手,留你全尸。”
“可是,凶手却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又不着痕迹地逃走。”默奚挟持着凌鸢退至门口,见连鼓仍不断逼近,又道,“昨夜你曾去见过那个人,理应知晓他因何被杀,却故意诬陷我。”
灵徒们皆露出惊讶神色,纷纷望向连鼓,见他停下脚步,不禁面面相觑。
摇曳的火光中,连鼓的脸庞半明半暗,凌鸢如何也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直接问道:“长老与詹师兄聊了什么?”
闻言,默奚牵起嘴角,贴在凌鸢耳畔,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我知你师兄正在查案,助我逃出去,我会毫无保留地道出真相。”
凌鸢不敢轻信默奚,对连鼓疑心更重,似乎陷入两难境地。若随犬妖出谷,或许能问出更多线索,而且借其妖力还可感知到妖气,说不定真能抓住真凶。若留在谷中……
思索之际,连鼓竟然出手,向默奚射出灵力。默奚反应敏捷,揽着凌鸢侧身,轻巧地躲过偷袭。紧接着,他单手环住凌鸢的柳腰,腾空而起,顺势化作一只金毛巨犬,驮着凌鸢,向谷外飞驰而去。
连鼓紧追其后,却始终落后数丈之远。
凌鸢骑跨在巨犬背上,一手揪住默奚的衣裳,一手紧握着赤鞭,心中仍然踌躇不决,若随他出谷便再回不了头,但若不走,只怕再难寻知真相。
蓦地,一道仿若闪电的灵力,擦着凌鸢的发丝飞了过去。凌鸢一惊,下意识闪避,却因重心偏移从犬背上滑落,幸亏默奚反应敏捷,张嘴叼住了她的衣袖。凌鸢立即用赤鞭勾住犬颈,借力翻了回去,随即搂紧了犬颈。
凌鸢回首望去,只见连鼓再度射出一道灵力,凌鸢迅速埋下头,然而灵力却似失了准头,只击中了下方树梢。
古树轰然倒地,凌鸢的眸中映出耀眼火光。她决然地转回头,眼见结界已近在咫尺,终于扬起赤鞭,毫不迟疑地向结界甩去。
结界宛如悬挂在山谷中的薄纱,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默奚立即从缝隙中冲了出去。
* * *
万株赤桃木随风摇曳,默奚力竭,搂着凌鸢一同落入树海,仰面摔在赤桃木下,凌鸢压住他胸前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凌鸢迅速从他怀里爬起来,见他面色苍白,双眸紧闭,落在身上的赤红花瓣乍看之下竟似渗出的鲜血,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但很快便消散了。
“莫再装蒜,赶紧如实交代。”凌踹了踹默奚的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恒阳县有一桩离奇凶案,死者窒息而死,脸上布满伤痕,在此之前,范林县也曾发生一模一样的凶案。”默奚的妖力尚未恢复,气若游丝地说,“我上山时,曾见天狗袭击他。你认为是何原因?”
凌鸢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仍有疑虑:“你怎知詹师兄在查案?你跟踪他?”
“我在跟踪天狗。因见他伤人,出手阻止,方才被打伤。”默奚道。
凌鸢将信将疑,追问:“你为何跟踪天狗?”
默奚稍作迟疑,旋即眨了眨眼:“至亲之仇,不共戴天。”
“说谎。”凌鸢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若有半句虚言……”默奚抬手立誓,然而话未说完,突然神色微变,凝神倾听树海中的动静。
犬妖不仅嗅觉灵敏,而且耳力超群。凌鸢立即警觉,连忙望向驭妖谷的方向,只见一排摇曳的火光在树影间忽隐忽现。
灵徒追来了,没想到他们动作如此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