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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骤雨 晨光初透时 ...

  •   晨光初透时,海城的海面是温柔的粉金色。
      裴悦溪靠在“听海”二楼客房的窗边,怀里的小念睡得很沉。孩子太小,还不太能适应这个世界的明亮,总是闭着眼,只在饿的时候发出小猫似的哭声。裴悦溪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柔嫩的脸颊。
      “很像你。”身后传来谢海棠的声音。
      裴悦溪回头,看见谢海棠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
      “花姐。”
      “趁热吃。”谢海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和她一起看向海面,“刘主任说你要多补气血。”
      裴悦溪小心地将小念放进旁边的婴儿床,盖好薄毯,才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汤。红糖的甜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昨晚睡得怎么样?”谢海棠问。
      “还好。”裴悦溪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就是……总是做梦。”
      “梦到什么?”
      裴悦溪沉默了一会儿,汤匙在碗里轻轻搅动:“梦到奶奶。梦到她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说让我好好活。”
      谢海棠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花姐,”裴悦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说要重新开始,可一到晚上,还是会想起以前的事。”
      “慢慢来。”谢海棠说,“有些伤口,愈合需要时间。”
      楼下传来孙莱迪欢快的声音:“花姐!黎小姐!早餐好了!”
      谢海棠看了眼裴悦溪:“下去吃点?”
      “我喂完小念就下来。”
      一楼吧台,黎沛柠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文件。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颗小小的泪痣。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如果不看她眼底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话。
      “早。”谢海棠在她对面坐下。
      “早。”黎沛柠头也没抬,用铅笔在图纸上标注着什么,“周工昨晚把最终方案发过来了,预算比我们预估的高百分之十五,但工期可以压缩到两个半月。我觉得可以接受。”
      “你决定就好。”谢海棠倒了杯咖啡,“老街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张叔一早就去统计愿意参加‘故事集’的商户了,目前有四十三家,比预想的多。”黎沛柠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王奶奶自告奋勇要当‘老街导游’,说要带着游客一家家地讲过去的故事。阿婆鱼丸的老板娘打算开发‘手工鱼丸体验课’,让游客自己动手做。”
      “都是好事。”谢海棠喝了一口咖啡,“什么时候开始施工?”
      “下周。”黎沛柠合上文件夹,“前提是市里的批文能下来。我已经让法务去催了,应该没问题。”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快递员,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请问,黎沛柠小姐在吗?”
      “我是。”黎沛柠起身。
      “您的快递,请签收。”
      箱子很沉,黎沛柠签收后,和谢海棠一起把它搬到吧台旁的空地上。拆开纸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文件盒,每一个都贴着标签:港城·黎氏、港城·江家、个人资产、投资项目……
      “这什么?”谢海棠问。
      “我的全部家当。”黎沛柠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摞股权文件,“离开港城前,我把我名下的资产做了分割和转移。黎氏的股份留了一部分,够我每年拿分红就行。江家的东西,能还的都还了。剩下的,都在这里。”
      她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造型古朴的玉戒。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说是外婆传下来的。”黎沛柠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尺寸刚好,“现在,它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谢海棠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晨光里,身后是整箱代表着她过往人生的文件,面前是摊开的老街改造图纸。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手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玉戒,眼神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
      “不后悔?”谢海棠问。
      “后悔什么?”黎沛柠笑了笑,“后悔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后悔放弃那些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摇摇头,端起咖啡杯:“花姐,你知道在港城那些年,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黎沛柠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算计、虚伪、戴着面具活。我怕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轻声说:“就像苏洛救过高知许,可谁来救苏洛呢?”
      谢海棠没有说话。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港城的雨夜里,孟辞最后一次吻她时说“海棠,等我们老了,就回海城,开个小酒吧,我调酒,你收钱”。
      后来他忘了,她记得。
      但记得又如何?路是自己选的。
      “你现在是黎沛柠。”谢海棠说,“不是苏洛。”
      “是啊。”黎沛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所以我要好好活,活给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看。”
      上午十点,孙莱迪去话剧团上课了,姜音婉在二楼赶制一批新首饰——黎沛柠建议她做一些带有海城元素的文创产品,放在老街各家店里代售。裴悦溪抱着小念在院子里晒太阳,谢海棠在吧台后整理酒单。
      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谢海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萧然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手里搭着一件风衣。他看起来比裴悦溪描述中的样子成熟了些,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依旧掩不住。
      他的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后的谢海棠身上。
      “请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裴悦溪……是在这里吗?”
      谢海棠擦杯子的手顿了顿。
      院子里,裴悦溪正低头逗弄怀里的婴儿,阳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小念似乎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萧然循声望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看见了裴悦溪——那个他找了很久、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女人。她瘦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有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团柔软的云。
      萧然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裴悦溪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怀中的小念似乎察觉到母亲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
      “悦溪……”萧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我找了你很久。”
      裴悦溪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她把小念抱紧了些,像是要借这个动作汲取力量。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查了很久。”萧然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仿佛不敢靠近,“你的电话打不通,住的地方也换了。后来查到你在海城,又查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眼神复杂:“这是……我们的孩子?”
      裴悦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谢海棠放下杯子,从吧台后走出来:“萧先生,是吗?”
      萧然这才把目光转向她,点了点头:“您是……”
      “我是这里的老板。”谢海棠走到裴悦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悦溪现在需要休息,孩子还小,不适合见客。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坐下谈。”
      她的话礼貌而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萧然看着裴悦溪单薄的背影,又看看谢海棠平静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裴悦溪始终抱着孩子,低着头,不看萧然。
      “悦溪,”萧然开口,声音低沉,“对不起。”
      裴悦溪的身体颤了一下。
      “我知道这句话很苍白,但我……我必须说。”萧然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那天我爸把我带回去,没收了我的手机,把我关在家里。等我拿到手机时,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去你住的地方,房东说你搬走了。我找了你很久,真的很久……”
      “所以呢?”裴悦溪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所以你找来了,然后呢?”
      萧然被问住了。
      “你想说什么?说你不是故意消失的?说你被家里逼着联姻也是迫不得已?”裴悦溪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清晰,“萧然,我奶奶去世了。在你消失的那一个月里,她走了。走之前,你未婚妻朱欣怡去病房找过我,说了很多‘贴心话’。奶奶当晚就没了。”
      萧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裴悦溪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怎么会知道呢?你在忙着接管家族企业,忙着准备订婚宴,忙着当你的盛达太子爷。而我呢?我在医院里,一边守着病危的奶奶,一边守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边等你一个解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可我等来了什么?等来一条分手短信,等来朱欣怡的羞辱,等来奶奶的死亡通知书。”
      “那条短信不是我发的!”萧然急急道,“是我爸拿我手机发的!我根本不知道——”
      “有区别吗?”裴悦溪打断他,“结果是一样的。萧然,我们结束了。从你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我没有选择!”萧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爸用我妈的医药费威胁我,用你来途威胁我,用你奶奶的医疗资源威胁我!我能怎么办?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和你奶奶——”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抛弃?看着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裴悦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小念的襁褓上,“萧然,我宁愿你跟我说实话,说‘对不起悦溪,我扛不住了,我们分手吧’,而不是玩消失,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等到最后等来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萧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裴悦溪,看着这个他爱过的女人,看着她脸上滚落的泪水,看着她怀里那个小小的、无辜的生命,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孩子……叫什么名字?”他哑着嗓子问。
      “裴念。”裴悦溪擦掉眼泪,“思念的念。”
      萧然闭上眼睛。思念。她在思念谁?奶奶?还是……他们曾经有过的那段时光?
      “我能……看看她吗?”他睁开眼,小心翼翼地问。
      裴悦溪犹豫了一下,最终,她把孩子轻轻转过来,让萧然能看到那张小脸。
      小念睡着了,睫毛长长的,小嘴微微嘟着,像个小天使。
      萧然看着那张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下去。这是他的孩子,他和裴悦溪的孩子。他错过了她的出生,错过了她最初的成长,甚至可能……要错过她的一生。
      “悦溪,”他轻声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们。孩子需要父亲,你需要——”
      “我不需要。”裴悦溪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萧然,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小念也不需要父亲。我们有花店,有朋友,有海城,有新的生活。你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就当……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不可能。”萧然摇头,“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裴悦溪站起身,“因为我已经做到了。”
      她抱着孩子转身要走,萧然想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会在海城待一段时间。”他看着她的背影说,“住在临海路的君澜酒店。如果你想见我,或者……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裴悦溪没有回头,径直上了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姜音婉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银丝长命锁。她看了一眼萧然,眼神冷淡,然后走到吧台边,把长命锁交给谢海棠:“花姐,这个做好了。”
      谢海棠接过,对萧然说:“萧先生,请回吧。”
      萧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许久,才转身离开。
      风铃在他身后叮当作响。
      下午,黎沛柠从外面回来时,谢海棠把上午的事告诉了她。
      “萧然?”黎沛柠挑了挑眉,“盛达那个?”
      “你认识?”
      “听说过。”黎沛柠倒了杯水,“盛达这几年扩张得厉害,萧然算是他们这代里比较有能力的。不过听说他父亲控制欲很强,连婚姻都要插手。”
      她喝了口水,若有所思:“但他能追到海城来,倒让我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按照他们那种家庭的作风,私生子也好,前女友也好,最好是给笔钱打发了,永绝后患。”黎沛柠说,“像这样亲自追过来,还一副情圣样子的,不多见。”
      谢海棠看着她:“你觉得他是真心的?”
      “真心不真心,不重要。”黎沛柠放下杯子,“重要的是悦溪姐怎么想。她要是愿意原谅,那是她的事。她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
      “萧然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知道。”黎沛柠笑了笑,“所以我们需要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黎沛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驶过的货轮,眼神有些悠远。
      “花姐,你相信人会变吗?”她忽然问。
      “信。”
      “那你说,萧然会变吗?”
      谢海棠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伤害一旦造成,就不是一句‘对不起’能弥补的。”
      “是啊。”黎沛柠轻声说,“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不过,如果萧然真的有心弥补,也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你是指……”
      “西岸改造项目需要资金,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黎沛柠说,“萧然的盛达集团,恰好都有。”
      谢海棠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利用他?”
      “不是利用,是合作。”黎沛柠纠正道,“他出钱出资源,我们给他一个接近悦溪姐的机会。至于最后能不能挽回,看他自己。”
      “悦溪不会同意的。”
      “所以这事不能让她知道。”黎沛柠说,“我们只需要跟萧然谈好条件——他可以投资西岸项目,可以常来海城,但不能强迫悦溪姐见他,不能打扰她的生活。剩下的,交给时间。”
      谢海棠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冷静,还要……善于算计。
      “你变了。”她说。
      “人都会变。”黎沛柠坦然承认,“在港城那几年,我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感情和生意要分开。悦溪姐的感情是她的私事,但西岸改造是公事。如果萧然能帮上忙,我没有理由拒绝。”
      “哪怕这会伤害悦溪?”
      “我不会让悦溪姐受到伤害。”黎沛柠的眼神很坚定,“我会跟她谈。如果她坚决反对,我会拒绝萧然的投资。但如果她……心里还有一点犹豫,一点不舍,也许这是个机会,让两个人把话说开,无论结果是合是分,总好过现在这样悬着。”
      谢海棠没说话。她想起裴悦溪抱着孩子时那种温柔又脆弱的神情,想起萧然看着小念时眼中的痛楚和愧疚。
      也许黎沛柠是对的。有些结,需要当事人自己去解。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悦溪谈?”
      “今晚。”黎沛柠说,“在她做出决定之前,我不会联系萧然。”
      傍晚,孙莱迪从话剧团回来了,一进门就兴奋地说:“花姐!我通过了!老师说我很有天赋,让我参加下个月的青年话剧节!”
      “恭喜。”谢海棠递给她一杯果汁,“演的什么?”
      “《雷雨》片段,我演繁漪!”孙莱迪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繁漪这个角色很难演,但演好了特别出彩。我这几天要好好琢磨!”
      “加油。”姜音婉从工作台抬起头,微笑着说,“需要帮忙对词的话,随时找我。”
      “谢谢姜姐姐!”
      晚餐时,裴悦溪下来了。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睛还有些肿。小念睡在婴儿车里,放在她脚边。
      “悦溪姐,”黎沛柠给她盛了碗汤,“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黎沛柠把萧然可能投资西岸项目的事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粉饰。
      裴悦溪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汤匙一直没动。
      “所以,”她听完后,轻声问,“你是想让我同意他投资?”
      “我想让你自己做决定。”黎沛柠看着她,“沛柠姐,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坚决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我会拒绝他的投资,我们另想办法。但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放不下,一点想听他说清楚,也许这是个机会。”
      裴悦溪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海鲜粥冒着热气,窗外传来潮水的声音,一波一波,像是叹息。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恨他,恨他那时候丢下我,恨他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可看到他的时候……我又想起以前的事。想起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他骑自行车载我穿过樱花大道;想起创业的时候,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想起他第一次带我见他室友,骄傲地说‘这是我女朋友’……”
      她的眼泪掉进碗里:“我不知道,黎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黎沛柠握住她的手,“不着急。在你做决定之前,我不会给他任何答复。”
      裴悦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因为我们都曾是没人要的孩子。”黎沛柠轻声说,“我知道那种感觉。所以当我有了能力,就想拉一把还在泥泞里的人。”
      那晚,谢海棠很晚才睡。
      她坐在三楼露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塔。海风很凉,吹得她头发飞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谢老板,我是萧然。今天冒昧打扰,很抱歉。我不会强迫悦溪做任何决定,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西岸项目的事,我很有兴趣,希望能有机会详谈。打扰了。”
      谢海棠看着那条短信,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港城的雨夜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那时的她,是不是也希望有个人能拉她一把?
      可她等来的,只有更深的雨,和更长的夜。
      谢海棠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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