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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潮信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天,海城西岸老街像一锅被文火慢慢加热的水。
      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清晨的渔市依旧喧嚣,早点摊的炊烟按时升起,游客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寻找拍照角度。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察觉,那些穿着廉价西装、在“听海”附近晃荡的陌生面孔不见了,消防车和卫生监督的车也没再出现。
      陈启明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启明文旅的办公室大门紧闭,座机无人接听,连门口那辆他引以为傲的奔驰S600也不见了踪影。
      黎沛柠这天起了个大早。她换了一身轻便的亚麻裤装,头发松松挽起,看起来像个普通游客。早餐时,她问孙莱迪要了张海城的老地图,用红色记号笔在西岸片区画了个圈。
      “莱迪,”她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点,“这些老店,你知道多少?”
      孙莱迪凑过去看:“这家‘阿婆鱼丸’开了四十年,我小时候就在吃。这家‘老陈修表铺’,陈爷爷手艺可好了,我那块电子表就是他修好的。还有这家裁缝店,王奶奶做的旗袍特别好看,姜姐姐还去改过衣服……”
      她如数家珍,眼睛亮亮的。黎沛柠认真听着,不时在地图上做些笔记。
      早餐后,黎沛柠出门了。她没有开车,就沿着老街慢慢走,在每个老店门口停留,有时会进去买点东西,有时只是跟店主聊几句。她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完全没有昨天那种迫人的气势,更像一个对老街历史感兴趣的年轻人。
      谢海棠站在“听海”二楼的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花姐,”姜音婉端着刚做好的银丝胸针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黎小姐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很聪明的人。”谢海棠收回视线,接过胸针。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银丝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嵌着一颗细小的粉色碧玺,在晨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手艺又精进了。”谢海棠说。
      姜音婉抿了抿唇:“我想多做些小件,放在店里卖。黎小姐说,可以放在吧台边的展示柜里。”
      “她说的对。”谢海棠将胸针别在衣领上,“下午你去医院看看悦溪,带点鸡汤。刘主任说她今天可以吃些有营养的了。”
      “好。”
      第二天,张叔主动来了。
      他是下午三点来的,没进酒吧,就在院子里的防腐木长椅上坐下,抽着旱烟。谢海棠让孙莱迪泡了壶浓茶端出去。
      “张叔,今天怎么有空?”谢海棠在他对面坐下。
      张叔没接茶,只是看着远处海面上泊着的旧渔船:“吴家那几个小子,昨晚找我了。”
      “哦?”
      “他们说,姓陈的那边派人去过船厂了。”张叔吐出一口烟,“开的价格比之前高了两成,还说只要肯签字,额外再给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三百万。”张叔冷笑,“现金,当场付清。”
      谢海棠挑了挑眉。
      “吴老二动心了。”张叔继续说,“他儿子在省城买房,首付还差一大截。吴老三没说话,但眼神也不对。只有建国那小子,把人都轰出去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海棠:“你那朋友,到底有多大把握?”
      “她说有七成。”
      “七成……”张叔喃喃重复,“够吗?”
      “对她来说,够了。”
      张叔沉默了很久,最后磕了磕烟袋:“告诉她,明天下午,吴家兄弟在老船厂等你们。”
      第三天下午三点,谢海棠和黎沛柠准时出现在吴家船厂。
      厂区显得很破败,几个工棚的顶棚塌了一半,生锈的机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吴家三兄弟都在,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摆着粗瓷茶碗,茶汤浓得发黑。
      吴建国起身,朝她们点点头:“谢老板,黎小姐。”
      黎沛柠今天穿了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清爽干练。她环视一圈厂区,目光最后落在那些废弃的船体上。
      “吴老板,这些船,都是好船。”她说。
      吴老二嗤笑一声:“好船?都锈成这样了,只能当废铁卖。”
      “我是说当年。”黎沛柠走到一条锈迹斑斑的船边,伸手摸了摸船身上模糊的字迹,“‘海鸥号’,六三年下水,龙骨是红木的,那时候能用得起红木龙骨的船,整个海城不超过十条。”
      吴家兄弟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吴老三忍不住问。
      “我查过资料。”黎沛柠转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翻开其中一页。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海鸥号”崭新地停泊在码头,船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笑容灿烂。
      “这是……”吴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父亲,吴海生。”黎沛柠把相册递过去,“1965年春天,‘海鸥号’第一次远航归来时的照片。照片背面有日期,还有你父亲写的一句话:‘今日捕得大黄鱼七百斤,满舱而归。’”
      吴建国接过相册,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眶渐渐红了。
      “这些照片,还有船厂的图纸、当年的航海日志、工人的名单……我托人在档案馆和图书馆找了三天。”黎沛柠的声音很平静,“吴家船厂鼎盛时期,有工人一百二十七个,造过的渔船、货船、甚至小型客船,总共七十九条。最远的一条,卖到了新加坡。”
      她顿了顿:“这些,不该被埋没在拆迁队的推土机下。”
      吴老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能说出口。
      “黎小姐,”吴建国深吸一口气,“你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黎沛柠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我初步拟的方案。核心思想是:原址保护,活态传承。”
      她翻开文件,一页页解释:“船厂的主体建筑,包括这个车间、仓库、办公楼,全部保留,进行结构性加固和外观修缮。车间可以改造成船舶博物馆,展示吴家船厂的历史、造船工艺的演变。仓库可以做成文创空间,邀请本地手工艺人入驻。办公楼可以改成主题民宿,每个房间都以一条吴家造的船命名。”
      她又指向厂区里那些废弃的船体:“这些船,我们会请专业团队进行修复。能修复到可以下水的,将来可以作为体验项目,让游客真正出海。无法修复的,可以作为雕塑装置,保留在厂区里,配上它们的故事。”
      “钱从哪里来?”吴老二直指核心。
      “前期由我们投资。”黎沛柠说,“后期通过博物馆门票、文创产品销售、民宿收入、以及可能的政府文化项目补贴来维持运营。我们测算过,如果运营得当,五年内可以实现收支平衡,八年内可以开始盈利。”
      “我们能得到什么?”吴老三问。
      “三部分。”黎沛柠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船厂的产权仍然在吴家名下,我们以三十年长租的形式合作,每年支付固定租金加营收分成。第二,吴家可以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项目,按月领取顾问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吴家船厂的故事,会一直被记住,被讲述,被传承下去。”
      她看着吴家三兄弟:“陈启明给三百万现金,买断的是地皮,是你们父亲和祖父一辈子的心血变成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而我们的方案,是让这份心血继续活着,并且让更多人知道,海城曾经有过一家很了不起的船厂,造过很多很了不起的船。”
      阳光斜斜地照进破败的车间,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许久,吴建国缓缓开口:“我们需要时间商量。”
      “当然。”黎沛柠点头,“但我需要提醒各位,时间不多了。陈启明那边不会等,市里的规划也不会等。如果你们决定跟我们合作,下周一之前,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下周一?”吴老二皱眉,“太急了。”
      “市场不等人,机会也不等人。”黎沛柠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下周一上午九点,我和谢老板在‘听海’等各位的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尊重。”
      离开船厂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回程的车上,谢海棠问:“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会。”黎沛柠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吴建国会说服他弟弟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在吴建国的眼睛里,看到了和你一样的东西。”黎沛柠转过头,看着她,“那种不想让某些东西就这样消失的执念。”
      谢海棠沉默了片刻:“如果陈启明那边再加价呢?”
      “他不会加了。”黎沛柠笑了笑,“今天上午,他岳父赵副局长被纪委带走了。陈启明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船厂的事。”
      第四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老街。
      赵副局长被调查,启明文旅资金链断裂,西岸改造项目暂停……一个个重磅消息砸下来,让原本平静的老街泛起了涟漪。
      王老板下午来喝酒时,神秘兮兮地凑到谢海棠耳边:“听说了吗?陈启明跑路了!有人看见他昨晚带着老婆孩子去了机场,估计是去国外避风头了。”
      “是吗?”谢海棠擦着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有啊,”王老板压低声音,“我表弟说,市里对西岸项目很头疼。本来指望陈启明能搞定,现在他跑了,项目又停不下来,听说已经在找接盘的公司了。”
      他顿了顿,看向吧台另一边正在看文件的黎沛柠:“花姐,你这朋友……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谢海棠没回答,只是倒了杯酒推过去:“王老板,喝酒。”
      第五天,裴悦溪出院了。
      她是上午十点被孙莱迪接回来的,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孩子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花姐,”裴悦溪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我们回来了。”
      谢海棠走过去,看了看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裴悦溪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叫裴念。思念的念。”
      “好名字。”
      姜音婉也下楼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丝长命锁:“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给小念的见面礼。”
      长命锁做得极其精巧,锁身是海浪的纹路,中间嵌着一颗圆润的珍珠,下面垂着三个小铃铛,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贵重了……”裴悦溪想推辞。
      “收下吧。”谢海棠说,“这是音婉的心意。”
      酒吧第一次在白天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后厨里,孙莱迪炖了鸡汤,蒸了鱼,做了好几样清淡有营养的菜。小小的圆桌旁,五个人围坐着,中间是熟睡的裴念。
      “花姐,”裴悦溪端起汤碗,忽然说,“我想把花店重新开起来。”
      “身体吃得消吗?”
      “慢慢来。”裴悦溪的眼神很坚定,“我不能一直靠大家照顾。花店是我的根,我得守着它。”
      黎沛柠放下筷子:“悦溪姐,我有个建议。”
      “你说。”
      “你的花店位置很好,就在老街入口。如果西岸改造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那里会成为重要的游客集散点。”黎沛柠说,“我们可以把花店升级一下,做成一个复合空间——前半部分卖花,后半部分可以做花艺体验课,甚至可以提供简单的茶饮。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溪畔·花间’。”
      裴悦溪的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黯下去:“可是……需要很多钱吧?”
      “前期投入我们可以支持。”黎沛柠说,“算是项目投资。等你盈利了,再慢慢还。”
      “这……”
      “悦溪,”谢海棠开口,“收下吧。不是施舍,是投资。我们都相信你能做好。”
      裴悦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低头擦掉,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做好!”
      第六天,是孙莱迪去话剧团报到的日子。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把酒吧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给每张桌子都擦了油。做完这些,她换上那身最好的衣服——是姜音婉用一条旧旗袍改的连衣裙,素雅的月白色,衬得她皮肤很白。
      “花姐,我走了。”她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
      “去吧。”谢海棠从吧台后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个给你。”
      孙莱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表演理论书,还有一张银行卡。
      “花姐,这……”
      “书是音婉托人买的,卡里是这些日子的工资和一点奖金。”谢海棠看着她,“在外面好好学,没钱了就说。但有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胡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孙莱迪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不会的花姐!我发誓!”
      “行了,快去吧,别迟到。”
      孙莱迪抱着纸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巷口,她忽然转身,朝着“听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快步跑开。
      酒吧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姜音婉继续做她的银丝活,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镊子好几次都没夹稳。
      “想莱迪了?”谢海棠问。
      “嗯。”姜音婉承认,“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会回来的。”谢海棠说,“这里是她的家。”
      第七天,周一。
      清晨的海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老房子的瓦片上,打在酒吧的玻璃窗上。远处的海面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看不真切。
      早上八点,谢海棠照常开了店门。黎沛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姜音婉在吧台后准备早餐,裴悦溪抱着小念在二楼休息。
      八点半,张叔来了。
      他没打伞,披着件旧雨衣,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才进来。
      “张叔早。”谢海棠招呼他,“喝杯热茶暖暖。”
      “不急。”张叔在黎沛柠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说,“吴家那边,有消息了。”
      黎沛柠合上电脑:“他们怎么说?”
      “建国说服了他两个弟弟。”张叔说,“他们同意合作,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船厂的招牌必须原样保留,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第二,吴家的族谱和船厂历史,要放在博物馆最核心的展区。第三,”张叔顿了顿,“建国想让他儿子回来,在项目里找个活儿干。那小子在省城读的设计,应该能用上。”
      黎沛柠几乎没怎么思考:“这三个条件,我全部答应。而且,我可以再加一条——项目启动后,我们会设立‘吴海生奖学金’,资助海城本地对造船、航海感兴趣的学生。”
      张叔愣了愣,随后笑了:“你这丫头……行,我这就去告诉建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除了吴家,老街还有十七户老店,我都问过了。有十二户愿意跟你们谈,剩下的五户……还得再看看。”
      “已经很多了。”黎沛柠起身,微微鞠躬,“谢谢张叔。”
      “别谢我。”张叔摆摆手,“我是为了这条老街。”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雨幕中。
      黎沛柠重新坐下,打开电脑,开始飞快地打字。谢海棠给她端了杯咖啡过去,瞥见屏幕上正在起草的,是一份名为《海城西岸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与活化项目建议书》的文件。
      “需要帮忙吗?”谢海棠问。
      “暂时不用。”黎沛柠头也不抬,“但我需要你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市政府。”
      下午两点,雨停了。
      天空被洗过一样干净透亮,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谢海棠和黎沛柠换上相对正式的衣服,坐车前往市政府。
      路上,黎沛柠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接了几个电话,语气简短有力:
      “对,资金已经到位。”
      “法律文件今晚发你。”
      “周三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预算表。”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她看向谢海棠:“紧张吗?”
      “有点。”谢海棠如实说,“我很多年没进过这种地方了。”
      “别怕。”黎沛柠握住她的手,“我们不是去求人,是去谈合作。我们有方案,有资金,有民意基础——该紧张的是他们。”
      市政府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雨后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接待她们的是规划局的一位科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谢老板,黎小姐,请坐。”周科长让秘书倒了茶,“关于西岸项目,局里很重视。陈启明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现在项目停滞,市里很着急。”
      “所以我们来了。”黎沛柠从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建议书,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们团队做的保护性开发方案,请周科长过目。”
      周科长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眼睛渐渐亮了。
      “这个思路……很新颖。”他抬起头,“但可行性怎么样?资金呢?还有那些老住户,能同意吗?”
      “资金我们已经到位了第一批。”黎沛柠说,“老住户方面,目前已经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商户表示愿意合作。这是意向书。”她又拿出一份文件。
      周科长仔细看着那些签名,有些名字他很熟悉——都是西岸出了名的“钉子户”。
      “吴家船厂也同意了?”他有些惊讶。
      “是的。”黎沛柠点头,“我们谈好了合作方案。”
      周科长沉吟片刻:“这样吧,这份材料我先留下。明天上午,我们有个专题会,我会向局长和分管副市长汇报。如果领导认可,可能需要你们再来做一次详细的汇报。”
      “没问题。”黎沛柠站起身,“我们随时配合。”
      走出市政府大楼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洒在老街上,洒在海面上,洒在“听海”那扇朝海的窗户上。酒吧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从外面看,像一颗落在海边的星星。
      “花姐,”黎沛柠忽然说,“如果这个项目做成了,你想做什么?”
      谢海棠想了想:“继续开酒吧,听海潮,看人来人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谢海棠看着她,“那你呢?”
      黎沛柠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她缓缓开口,“在海边买个小房子,有个能看到海的院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想想今天要做什么——也许去看场电影,也许去学画画,也许就什么都不做,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笑了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会。”谢海棠说,“很好。”
      她们回到酒吧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姜音婉做了拿手的海鲜面,裴悦溪抱着小念坐在桌旁,孙莱迪居然也在——她特意请了假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谢海棠问。
      “今天第一天上课,老师说要观察生活,我就回来观察了。”孙莱迪笑嘻嘻地说,“而且我想大家了。”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中间是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海鲜锅。窗外,夜色渐浓,海潮声一阵阵传来。
      黎沛柠举起酒杯:“敬大家。”
      “敬大家。”大家碰杯。
      酒是温的,心是暖的。
      谢海棠看着眼前这些面孔——年轻的,坚定的,温柔的,充满希望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海棠,人这一辈子,能找到几个能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面对风雨的人,就是福气。”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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