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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涌 黎家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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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大小姐黎沁瑶的追悼会,在港城半山的黎家老宅举行。
灵堂内,白菊堆叠成山。正中央的黑白照片里,二十八岁的黎沁瑶笑容温婉,杏仁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那是黎家人标志性的眼睛。檀香混着花香在空气里浮沉,哀乐是请西洋乐团现场演奏的舒伯特《小夜曲》,如泣如诉。
照片下方,金丝楠木棺材敞开着。黎沁瑶穿着她最爱的月白色旗袍,双手交叠在身前,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化妆师手艺精湛,让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轻声说“别闹了”。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再醒了。
七天前,黎沁瑶乘坐的游艇在公海爆炸。搜救队找到她时,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她为妹妹黎沁玥准备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一条定制项链,吊坠是黎氏集团的微缩Logo。
“可惜了。”站在我前排的一位叔公低声对旁人说,“沁瑶这孩子,是咱们黎家年轻这一辈里最像她母亲的。处事公允,顾全大局……”
“有什么用?”旁边人嗤笑,“人都没了。听说遗嘱里把手里股份都留给了沁玥那丫头?一个整天泡夜店玩赛车的小太妹,能撑起黎氏?”
哀乐还在继续,可灵堂里的悲伤,早被另一种情绪蚕食殆尽。
我安静地站在最角落的阴影里,黑色丝绒裙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这套衣裙还是黎沁瑶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她说:“我们沛柠穿黑色最好看,像夜里的珍珠。”
那时候她还活着,还会拉着我的手,在家族宴会上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沛柠,我最小的妹妹。”
虽然我只是个跟她毫无血缘的私生女。
虽然黎家从上到下,没几个人真的把我当“黎三小姐”。
“哟,我当是谁呢。”
尖锐的女声像刀子一样划开哀乐。黎家二房的黎菲儿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走过来,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最新款的黑色套装,胸前别了朵夸张的白色山茶花,不像来吊唁,倒像来走秀。
“追悼会上穿成这样——”她停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选美的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过是条及膝的丝绒裙,款式简洁,领口规整。唯一的装饰是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也是黎沁瑶送的。
“菲儿姐说笑了。”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大姐生前总说,真正的教养不在于穿什么,而在于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您觉得呢?”
黎菲儿的脸色变了变。
她身后几个眼熟的“跟班”围了上来。都是港城那些依附黎家的小家族的小姐,平日里以黎菲儿马首是瞻。
“哎呀,沛柠你这话说的,”穿粉色套装的女孩掩嘴笑,“谁不知道你最‘有教养’了,不然怎么能从一个司机的侄女,变成黎家三小姐呢?”
“就是,平民窟飞出来的野麻雀,还真把自己当凤凰了。”
“前任家主就是心太善,对这种人都……”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灵堂里那些真正来悼念的人皱起眉头,而另一些人——那些原本在低声交谈股份、遗产、并购的人——则纷纷看了过来,眼里带着看好戏的光。
我静静地站着,手指在丝绒裙摆上轻轻摩挲。布料柔软细腻,是黎沁瑶特意从意大利定的料子。她说:“我们洛洛的手生得好看,该用好料子衬着。”
可现在,这双被她夸过的手,正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疼,才能保持清醒。
“齐总,这边请。”
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眼,看见黎世川——我那名义上的父亲,正领着一个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他今天穿了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表情肃穆,俨然一副悲痛未亡人的模样。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光我很熟悉——是猎人看见猎物,赌徒看见筹码时的光。
“齐总,给您介绍一下。”黎世川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属于“慈父”的笑容,“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小女沛柠。普林斯顿刚毕业,学的金融,成绩很好。年轻人嘛,共同话题多,改天让两个孩子见见,交流交流?”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站在他身边的齐总——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做建材起家的齐振邦——用审视货物的眼光打量着我,从头发丝看到鞋尖,然后满意地点点头:“黎副总好福气,令嫒一表人才。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也该多和这样的年轻人学习。”
我的指尖掐得更深了。
灵堂里,哀乐正放到最悲怆的段落。小提琴声如泣如诉,像谁在哭。
我慢慢抬起头,先看了看黎世川,又转头看向灵堂正中央那张黑白照片。黎沁瑶还在笑,杏仁眼里盛着温柔的光,仿佛在说:“洛洛,要好好的。”
“黎副总。”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清晰得可怕。
黎世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算要拉皮条——”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也看看场合。我大姐,还在那儿看着呢。”
我抬手指向灵堂。
整个大厅死一般寂静。
黎世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向前一步,扬起手——
“你——”
巴掌没落下来。
因为我身后,两个穿黑色西装、戴耳麦的男人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挡在了我和他之间。两人都比黎世川高半个头,肩膀宽阔,站姿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笔挺。
“黎副总,”左边那个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请自重。”
黎世川的手僵在半空。他死死瞪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半晌,他慢慢放下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孽女。”
我没理会他,转向那位齐总,微微颔首:“齐伯伯,家事让您见笑了。改日再向您赔罪。”
齐振邦尴尬地笑笑,眼神在我和黎世川之间转了转,识趣地退开了。
我最后看了眼墙上的照片。
大姐,你错了,如果不争,在这个家里是活不下去的。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黎世川在身后压低嗓音说:“你以为你能翻天?别忘了,你亲妈还在江家——”
我脚步没停。
走出灵堂,穿过挂着黎家历代先人肖像的长廊。那些黑白照片里的人,都用同样冷峻的目光俯视着我——这个没有血缘的“黎家人”。
老宅外的花园里,夜色已深。港城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星河,而黎家老宅像一头蹲在半山的巨兽,张着贪婪的嘴。
“三小姐。”保镖之一递来一件羊绒披肩,“起风了。”
我接过披肩裹上。羊绒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是黎沁瑶常用的那款香水。她总说:“洛洛身上太冷,该用些温暖的香气。”
“明天股东大会,”我望着远处灯火,轻声说,“都安排好了?”
“是的。二小姐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好,今天在灵堂闹事的家族都处理掉,我不想在港城看见她们,还有我那个大姐夫。”
我转身,最后看了眼灵堂的方向:“既然没时间来看我大姐,那就让他闲下来,永远都看不见吧。”
“好的,三小姐”保镖收到指令,就离开了。
我透过雕花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人影幢幢,能听见渐渐又响起的、虚伪的交谈声。
黎沁瑶躺在鲜花丛中,永远闭上了那双温柔的杏仁眼。
而她用生命守护的这个家,在她尸骨未寒时,已经开始为分食她的遗产,亮出了獠牙。
“大姐,”我对着夜空轻声说,“你放心,我会护着黎沁玥成长的。”
夜风拂过,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追悼会结束了。
而真正的争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