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如愿》牧家小滢

11、不急 四点

　　朱磊脚背被踩得吃痛，怒意刚要漫上来，一道阴恻恻的男声便撞破周遭的沉寂“你看不懂她很想离开吗？”
　　时愿只觉脖颈一紧，后领被人猛地拎住往后拽，耳边的声响混作一团，根本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她下意识屈起手肘往后撞去，却还没等手肘碰到对方，腕子就被轻轻摁了下来，那人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特意放轻了语调叮嘱“稍稍等一会儿”
　　祝池野？时愿看清来人眉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况且他从没露过半点让人不适的模样，有他在，自己要走自然是容易的，她当即转身迈步，脚步还没完全抬起来，祝池野就像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攥住了她的臂弯
　　祝池野？！和时愿的淡然截然不同，朱磊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慌乱，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万万开罪不起这位爷，海市来的主儿，跟他们这些本地的小角色比起来，那可是天差地别，朱磊立马堆起满脸的笑，连忙开口，“野哥，我不知道这位是您的……”
　　朱磊这口一开，祝池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打住”他可不想在时愿跟前，被这没头没尾的话毁了自己的形象，他扯着嘴角勾出一抹笑，语气里满是耐人寻味的轻佻，“老子认识你吗？开口闭口就喊哥，这么缺哥哥，老子给你找几个？”祝池野这话里的戏谑，明眼人都能品出几分不怀好意的调侃
　　朱磊可不想真落个屁股不保的下场，半点胆子都不敢得罪这位破天的主儿，他慌忙摆手，声音都发飘“大可不必，野、爷，我真的知错了”
　　祝池野仍旧扣着时愿的臂弯没松，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看着朱磊的模样似笑非笑，那笑意里裹着的冷意让人发怵，他薄唇轻启“那你还有事？”
　　朱磊半秒都不敢多耽搁，弓着背往后挪了两步，脚步在地上乱蹭着，急声应下“我这就闪人”
　　祝池野纯属多虑了，在时愿这儿，他的形象本就算不上多好，只不过时愿一直记着一句话——未知全貌，勿予置评，这是她从前靠着网络了解外界时提取到的，没彻底摸清一个人之前，她从不会凭着旁人的只言片语，就给对方下什么定论
　　朱磊离开后，这里就只剩时愿与祝池野两个人了，时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有事？’的意味
　　祝池野面对这样的时愿，眼底笑意更浓，眸光里只映着她的身影，他微微弯腰低头，声音放得很轻“陪我待会儿呗”
　　时愿轻轻摇头，她得赶紧回教室，再晚些，路上的人流就要多起来了
　　人多起来才好，祝池野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指尖没松，反而往回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愿愿？”
　　时愿被祝池野这声称呼惊得浑身一激灵，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下一秒猛地挣开他的手，掏出手机快速敲打，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不是小孩，不要一味逗我，寻开心，这是最后一次’
　　祝池野被时愿这副较真的模样勾出笑意，又很快敛了下去，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没有想逗你，笑是因为喜欢你，遇见讨厌的人你笑的出来吗？”
　　时愿听着这话，竟觉得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她信了祝池野的说法，低眉垂眼，慢慢点了点头
　　恰巧到时见了，回教室的人流就一股脑涌了上来，时愿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影犯了愁，耳边嗡嗡的声响裹着各种嘈杂声浪，她转头将满是怨气的目光投向祝池野，都怪他，才让自己赶上这拥挤的人潮
　　“走吧”祝池野再次扣住时愿的臂弯，指尖力道收得刚好，不至于弄疼她，脚步迈得稳而快，直接拽着她往人群里走，耳边的嘈杂声被脚步带起的风刮得乱响
　　时愿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干脆化被动为主动，紧跟上两步，路上的人纷纷往两旁让开，准确来说，都是冲着祝池野的面子，一男一女在学校里这么并肩走着，实在太过扎眼
　　时愿的动作，祝池野自始至终都看在眼里，他脚步稍缓，偏头看向她，声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老子身上有味道？你一直撇着头，拉开距离”
　　时愿又是歪头看向他，这个动作落在祝池野眼里，添了几分熟悉，他瞬间就懂了，她这是在问‘难道不是，难道没有’
　　祝池野心里着实在意时愿的看法，他抬手凑近衣襟嗅了嗅，又仔仔细细闻了闻肩头，半点异味都没有，今天连汗都没出一滴，他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冲着时愿凶道，“老子身上就这味道给老子受着”
　　祝池野和时愿的事，在学校里传得飞快，两人正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胡主任就迎面过来了，祝池野眼尖先瞧见，脚下步子没停，擦肩而过的瞬间，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一会儿就去高三教学楼那边，有事单独说”，摆明了根本不给胡主任接触时愿的机会
　　祝池野送时愿到班级门口，刚转身要走，手腕就被人拽住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形猛地僵了一瞬，他立刻转回来，特意弯下腰，微微俯身等着时愿的下文
　　一路而来，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带着藏不住的八卦意味，时愿能清晰感受到，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快速打字，递到祝池野眼前，屏幕上的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在传谣言，你去澄清’
　　“大家忘性大，不用在意”祝池野声音压得低，落在时愿耳边，心里却巴不得能跟她就这么一直捆绑下去，任谁都拆不开
　　时愿盯着祝池野看了几秒，心里忽然觉得传言里的他跟眼前的模样，确实有点贴切，她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敲下几行字，递到他眼前‘第一，谢谢，第二，谢谢，第三，你没礼貌，第四，慢走不见’
　　“你知不知道澄清后你会有很多麻烦？”祝池野嗤笑一声，抬手将时愿悬在半空的手臂轻轻按下去
　　麻烦？时愿皱着眉琢磨祝池野的话，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麻烦，无非是今天被祝池野拉着走了一路，惹了不少目光，这要是在校外倒没什么，可他们现在是学生，男生女生这么近距离接触，保不齐要被叫家长的，时愿前几天就亲眼见过一对这样的
　　祝池野也不知怎地，冷不丁冒出一句没来由的话“我会吓到你吗？”
　　时愿的疑惑再次写满眼底，祝池野将那点茫然尽收眼底，缓缓站直原本微弯的脊背，声音轻了些，“行了，回班吧”
　　祝池野这股莫名其妙的劲儿，时愿半点都懒得牵扯，她穿过过道往前走，还没到自己座位，就瞧见有几个人正从她的桌肚里拿东西，迎面撞上的一个人手里攥着两封信，那人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动作一顿，讪讪地往旁边绕开了
　　两节课后放学铃响了，夏晨歌端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时愿前桌的位置，凑近了压低声音，“愿愿，你和祝池野什么情况？绝对有问题，老实交待”
　　时愿抬头，眼里满是疑惑地望着夏晨歌，身为她同桌的余舒抬手就敲了一记夏晨歌的脑门，“脑袋里是浆糊吗？时愿怎么可能跟祝池野这种风云人物牵扯上，我们时愿多安分，一看就是祝池野强行拉扯的”
　　余舒把今天的作业一本本理整齐，塞进自己的书包，她侧过头冲着时愿扬了扬下巴，“不过说真的，你刚刚没看见，那些往你桌兜塞情书的，代塞情书的，拿回去的时候那头低的都快成180度了”
　　“那是因为祝池野的名头，愿愿你真跟他没关系吗？”夏晨歌伸手帮着时愿整理摊在桌上的作业，“我没别的意思，你刚来很多事都是听说，我当然也只是听说，不过他不是可以招惹，牵扯的，咱们锦城实验中学以有钱人为主，但也不及祝池野，他是海市来的”
　　时愿其实挺喜欢夏晨歌这样叽叽喳喳的，能有人主动凑到跟前同自己说话，她巴不得呢，对于夏晨歌说的这些话，她只是不停点头
　　“时愿，我先走了”余舒抓起椅背上的背包，起身的同时侧过脸，对着身旁的时愿叮嘱，“你出校门和到家分别给我个消息”
　　夏晨歌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调侃，“班长大人就是细心”，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卖好的意味
　　余舒走后，夏晨歌没一会儿也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作业本塞进书包，冲时愿摆摆手，“我先走了，再等就不赶趟了”
　　时愿搞不懂人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明明拒绝了，甚至闹得全校的都知道，这些人怎么还是舔着脸皮纠缠呢，祝池野是在明目张胆的带着自己一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这样做固然做到劝退那些人，可也和祝池野挂了勾，时愿正式进入学校也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哪里会处理异性跟自己之间的具体关系
　　手机来电话了，是妈妈——党知意打来的，时愿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肚里震动的手机上，教室后排的窗帘还半拉着，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愿愿，今天妈妈过去接你，你在等一会儿，别走回去了”
　　时愿手攥拳，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作为专属回应
　　“那就这样说好了，妈妈会赶快忙完手头工作的”，党知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匆忙的调子，细细叮嘱着
　　楼下又吸完一根烟的祝池野，捻灭烟头，抬步向教学楼走去，倏地停下脚步，抬手扫了扫衣领，身上还掺着未散的烟味，时愿闻不惯该是这个味道
　　祝池野打算再等等，时愿习惯性最后离开，他垂手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目光落在紧闭的教室门，再等等
　　时愿的身影出现了，祝池野视力极佳，身形躲了起来，悬着的心落下，小姑娘似乎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做法，自己带给她的流言
　　祝池野跟在时愿一段距离的身后，脚步放得极轻，步速随着她的节奏调整，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不易被察觉
　　“愿愿，妈妈在这边”，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站在路边，身着一身利落的深色工装衬衫，脑后扎着低发环，抬手朝时愿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愿愿，愿愿，愿愿”
　　时愿闻之，立刻抬眼四处张望，目光锁定后抬脚小跑起来
　　党知意连忙开口，“别急，别跑”
　　时愿脚步不停，很快就跑到跟前站定，党知意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又问，“耳朵怎么样？难不难受？”
　　时愿带笑轻轻摇头，祝池野立在后面不易察觉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晃动的发梢上，待她站定在党知意身旁，才不着痕迹地转了方向，脚步轻缓地离开，祝池野后知后觉才觉自己有多可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衣角，只觉无颜回想方才的举动，抬脚便快步离开
　　夜晚，洗过澡后，时愿摸了摸肚子，有点饿，趿着拖鞋走进厨房，凑巧党知意也站在水槽边擦手，党知意抬眼看见她，笑着开口，“愿愿，你来的正好，刚洗的水果，你顺便给小安带过去”
　　时愿伸手接过果盘，党知意又抬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细细交待，“你们姐弟明天起来直接到外面吃，我和你们爸爸，凌晨一点有事直接出门了”
　　时愿端着果盘走到时安房门前，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里面传来少年的声音“进”
　　时愿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时安正伏在书桌前握着笔写题，完全没留意到动静，直到笔尖顿住才抬头，看见来人是时愿，忙起身迎过来接她手里的果盘“姐，还没睡啊”
　　时愿走到时安的书桌前，目光掠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眶悄悄泛红，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指尖轻轻比出流畅的手势——‘小安，不要勉强自己，我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她们很好’
　　“姐，我很优秀，这些东西小菜一碟”，时安的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语气笃定，他正对着最后一部分的知识点凝神钻研，话音顿了顿又低了些“只不过”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眉峰轻轻蹙起，时愿人在文科班，可自己明显更偏理科
　　时愿抬手轻轻拍了拍时安的肩头，指尖比出舒缓的手势——‘不要急，高中很重要，进高中再说’，停顿片刻，又比出坚定的动作，‘好好想，别后悔，做自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