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狗》格初

2、警局

　　“你好，段迟”

　　“你好，姜尤”

　　段迟一身休闲黑衣黑裤，睡眼惺忪。打过招呼后他却忽然没了下文，只是定定地看着姜尤。半分钟过去，姜尤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突然开始自我怀疑，是眉毛画歪了？还是口红涂出了界？

　　“段先生？”

　　段迟将目光移开，神情冷淡，眼中还残留着些许倦意。不过四年没见，这人的记性未免差得有点出乎意料。

　　时间宝贵，姜尤不打算在寒暄上多费口舌，只想着快点切入正题——挣钱要紧。

　　“请问是哪位要学滑板呢？”

　　姜尤环顾了一下房间，除了他们两人，和这只叫煤球的蝴蝶犬，好像没有适合学习滑板的对象。

　　段迟没有回复，视线垂落，停在了脚边的煤球身上。姜尤顺着那道沉默的目光看去。只有煤球还在不明所以地摇着尾巴。

　　“它？”

　　"姜老师有意见？"

　　“也没和我说是一只狗啊”姜尤看着自己的“学生”，眉头紧蹙，小声呢喃。

　　“你也没问啊”

　　还是被听到了。

　　“你的招生简章也没对学生的物种有限定吧”段迟面无表情，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煤球丝毫不比其他学生差，以物种为由拒绝，毫无道理。“还是说，姜老师认为一只狗......不配上您的课呢？”

　　姜尤从来没觉得狗狗有任何错，也自认没有资格对学生挑三拣四。她只是一时对这个情况无从下手，教人她还能照猫画虎搬一下社团的套路，教狗…没经验啊。

　　段迟从姜尤眼中看出了迟疑和犹豫。

　　“那就每小时课时费再加两百，姜老师您觉得可以吗？”钱能解决的事情，在段迟这都不是事。

　　姜尤最终还是爽快答应，毕竟没人会和毛爷爷过意不去，教狗怎么了，有些狗比人还聪明。

　　段迟话不多，直接打开面包车后备箱，里面堆满各种工具：扳手、铁链、甚至还有狗笼。他从中拎出一块大小正合煤球用的滑板，随手递给姜尤。

　　姜尤带着煤球到空旷的平面开始上课。姜尤从段迟那里拿来牛肉粒，开始命令煤球学习各种动作，就好像当初训练小乖一样。

　　段迟斜靠在墙边，大部分时间目光都落姜尤身上，分给煤球的实在少的可怜。

　　煤球很有天赋，不到十分钟，已经学会上滑板这个动作，就是不太专心，爱往段迟身边跑，像是在和主任炫耀一样，又像是在控诉段迟。

　　段迟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脸上残留的睡意瞬间消去，连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在哪”

　　“什么情况？”

　　“什么品种？”

　　“市场价多少？”

　　“你们先去蹲点摸清楚情况。”段迟没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姜尤无意间听见只言片语，心头却蓦地闪过今早的头条新闻——“豪宅”“团伙作案”几个字眼猛地扎进脑海。眼前这栋空荡得只有灰尘的豪宅、那辆格格不入的面包车、车里堆满的工具……一切忽然都有了毛骨悚然的关联。

　　这辈子看过的恐怖犯罪片都在脑海翻涌起来。姜尤突然感觉到脊背发凉，脚边眼巴巴盯着她手中牛肉粒的煤球，早被她忘的一干二净。

　　“姜老师”段迟挂断电话，注意到姜尤姜在原地，脸色不太对劲。他走上前正想询问。

　　姜尤却被段迟的声音惊到，慌忙开口：“没、没事、我没事，突然想起家里还烧着水，我先打个电话和家人说一下。”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警察叔叔说过，遇到危险不能慌，可手还是没忍住在抖。姜尤拿起手机，指纹接连错了好几次，掌心沁出薄汗。她不想让自己成为明天的头条主角，极力控制自己。转身走到角落，按下号码。

　　“你在宿舍烧水没关？”段迟觉得这种事情也只有自己那个傻妹妹干的出来。低头打字。

　　段安语：“？？？”

　　“检查一下，别把自己烧傻了”

　　“有病吧你。”

　　段迟收起手机，姜尤电话也打完了，犹豫不决还是走了过来，但是还是和段迟拉开了距离。

　　姜尤拿起滑板，继续给煤球上课，只是她不知道此时的脸上接近苍白，拿着牛肉粒的手肉眼可见的抖。段迟无法想象一个大学生的手能比他太奶奶的帕金森还要严重。

　　此时门口来了一辆警车，两名年轻警察从车里下来，管家上前询问，段迟迈步向前，姜尤一把抱起煤球，闪身躲到民警身后。

　　“我们接到有人报警说这里被人误闯，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两名民警出示证件，其中一人到开始现场拍摄取证。

　　段迟看向紧抱煤球的姜尤，神情从起初的惊讶转为无奈，最后竟低低笑了出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报的警，倒挺能脑补，只是手抖暴露了。

　　管家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这心可真够大的。

　　—

　　警局里，姜尤抱着煤球坐在办公室里，等待段安语送身份证来。她低着头，好似一个犯错等着挨训的学生，今早出门还忘记带身份证，没法证明身份局里还不让走。

　　“小姑娘，以后搞清楚状况再报警”一名中年民警将回执单推到她面前，手指点了点签名栏，“都像你这样，我们工作还怎么开展？这不是浪费警力吗”

　　姜尤不敢吭声，只是默默按照指示签了字。

　　“段站长和我们警方合作过多少回了，哪会是你说的绑架团伙？。”民警摇摇头，语气有些许无奈。“现在的学生，脑洞太大了，不去当编剧可惜了。”说完又对段迟致歉，原来到现场的两名民警也是刚来的，并不了解实际情况，直接就把人带回来了。

　　坐在旁边的段迟和民警微微点头，嘴角上扬，余光看着眼前的姜尤。

　　段安语接到姜尤的电话立马从宿舍赶来，在路上也是各种追问。姜尤被民警教育，没有时间看手机，段安语急匆匆走进警局，两人正好从办公室里走出。

　　“哥？你怎么也在这，你俩咋回事。”

　　段安语绝对没想到姜尤第一次进警局，居然和他这个亲哥有关。

　　“哥？”姜尤比他俩还要震惊 ，这就是段安语口中的毒舌哥哥？

　　她才注意到两人确实都信段，站在一起时，眉目间更是隐隐有几分相似。

　　段迟转头，迎上姜尤疑惑的目光，却没有回复两人的问题。他的视线反而落在煤球身上。从进警局开始，煤球就一直乖乖待在A怀里，不吵也不闹。平时在自己身边窜上跳下的小东西，到了别人手里，倒成了个安静宝宝。

　　......这狗，难不成也看脸？

　　姜尤连忙把煤球交给段迟。

　　段迟看了一眼时间“我送你们回去。”

　　姜尤觉得刚报警抓人家那还有脸坐人家车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等下遇到犯罪团伙怎么办”段迟挑眉，看向姜尤。

　　“不是面包车。”段迟在民警整理回执时就让人开了辆车过来，默认两人答应了，直接走出警局。

　　……段安语说的没错，还怪记仇的这人。

　　姜尤把身份证拿给民警登记后，便坐上段迟的车回到学校。

　　——

　　段安语从姜尤口中大概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原本姜尤“招”到了学生，段安语想陪同一同过去，偏偏和论文小组会时间撞上了，才让姜尤一人前往。哪想得到，自己那日理万机的亲哥，竟真给煤球请了个老师来学滑板。

　　段安语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揉着肚子说：“我早就说了吧，你那辆二手面包车早该换了，下次说不定还会有人报警。”

　　......

　　段迟送两人回到学校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段安语以为段迟会带俩穷关蛋下馆子搓上一顿，结果就把她俩丢在了校门口，走了，无情。

　　姜尤还是对今天警局这场闹剧感到羞愧，觉得段安语这边可以找到突破口。“安语，你哥喜欢什么呀，我给他买个礼物吧，就当做赔礼道歉了。”

　　“不用，他不会放心上的。”

　　可姜尤放在心上了，客户没了不说，差点还冤枉了好人，还是自己刚投了简历的救助站站长。

　　段安语手机里回复对方：小鱿鱼问我需要怎么和你道歉。

　　段迟：？

　　段迟：站里很忙。对方应该是等红灯间隙回复她，后面就没再回复。

　　站里很忙？意思是让她过去帮忙吗？段安语想起姜尤曾提起过自己养过狗，那应该对动物还算得上喜欢，况且今天和她的“学生”相处的还挺愉快。

　　“小鱿鱼，我问了，他说需要你过去站里帮他，最近站里很忙。”

　　“是救助站吗？我可以的，正好明天有空。”姜尤答得轻快。她也说不清这份开心是因为能补偿对方，还是单纯因为能去流浪动物救助站——反正都是好事。

　　姜尤爬上床，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QQ置顶的好友输入。

　　章鱼哥：“今天我碰见了一只蝴蝶犬，和小乖很像。”

　　章鱼哥：“他的主人还是流浪动物救助站的站长，我还冤枉人家是犯罪团伙，太尴尬了。”

　　章鱼哥：“明天要去救助站，突然有点兴奋。”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

　　第二天一早，段安语说自己也久没去救助站了，索性陪姜尤一起过去，“免得你又被我哥那只‘笑面狗’给欺负了，别忘了他很记仇的。”

　　在地铁上，姜尤收到了QQ好友chi的回复。

　　对方发了一张小乖的照片，应该是刚拿起手机顺手拍的，图片上小乖正在板鸭趴着。

　　chi：“这么有爱心的他，不会生气的。”

　　chi：“昨天有点忙，才看到信息，抱歉。”

　　姜尤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上扬。

　　章鱼哥：　“希望如此。”

　　救助站位于城郊边上。姜尤边走边听段安语介绍，段迟起初只是租了间待拆迁的旧屋，后来被救助的猫狗越来越多，他干脆自费建了座四合院式的平房。设施很齐全。大片草坪作活动场，正有训练师带着几只狗在那儿练习；往里走是综合楼，猫狗宿舍分开，洗浴区专人负责，连食堂菜单都讲究营养均衡。

　　从去年开始，站里逐渐配齐了人员和设备，眼下还在继续扩招。段迟甚至还设了24小时热线，捡到流浪动物的人可以拨打热线获得专业指导，他还请了专人来运营视频号。
　　“救助站运营还缺人手吗？”姜尤想起前不久刚投了救助站运营岗。

　　段安语对救助站的了解还算不少。暑假经常在这一呆就是两个月。“运营不缺，现在缺的是医疗岗，这里每天都会收到不少流浪动物，工作量大，有些医生干了没几天撑不住就跑路了。”

　　可是姜尤明明记得自己投的就是运营岗位，岗位需求和姜尤的经验还高度吻合。

　　段安语继续说着，救助站后续打算开通领养通道，网友可以直接在线申请领养，既能减轻救助站负担还能给毛孩子们一个温暖的家，想法虽好，可实现起来却不易。宣传也还没跟上。段安语看着这一间间房子、一间间设备，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没有任何盈利功能的救助站，全凭段迟一腔热血在支撑。段安语着实想不明白——一个被狗咬伤留下心里阴影连毛绒玩具狗都害怕的人，自从领养了小乖，就一头扎进这件事里，现在还连哄带骗拉顾辰入股。

　　食堂里，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将一锅煮好的菜倒出来，“狗吃的这么好吗？”姜尤再次觉得，自己活的不如人就算了，怎么连狗都比不上了。

　　“那是给猪吃的。”

　　身后传来声音，姜尤回身，意料之中对上一双漆黑的大桃花眼。

　　昨天还没发现，这双眼睛上下眼睑弧度清晰，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长，确实漂亮。配上高挺的鼻梁，立体的五官，更加完美。

　　只是这张嘴，依旧很毒。

　　他穿着看不出牌子的休闲衬衫和长裤，单手插兜，手腕上多了一个绷带，是昨天没有的。段迟直直看着姜尤，正打算说些什么——

　　“迟哥，昨天来的田园犬一直不愿意吃饭，医生都快下病危通知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男护士脸色很慌张，段迟听了，直接走出食堂。姜尤和段安语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