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神明的手札》笃履

8、初相遇3——陷阱与反杀 深

　　深夜，实验基地依旧灯火通明，警卫队的人翻遍了整座基地，都没有找到另一名躲藏起来的卧底。

　　保镖队长迟疑地走到牧神的办公室前，脚步停顿了一下，才伸手敲了敲门。

　　门被自动打开。

　　牧神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手肘撑在黑胡桃木椅的扶手上，双手搭成A字撑住下巴，面沉如水。

　　白刺刺的冷光，在牧神面上带上一层肃杀的白陶面具，用冷漠与审视的视线逼视着推门而入的保镖队长。

　　保镖队长低头认错：“大人，我们找遍了基地里的每一个角落，但还是没能抓住那名逃跑的卧底。”

　　牧神冷冷道：“一群废物。”

　　保镖队长闻言羞愧难言，头不禁垂得更低，脊背也佝偻下去，恨不能对着牧神鞠九十度的躬。

　　站在保镖队长身后的基地负责人，额头冒出冷汗，战战兢兢地汇报：“大人，被抓的那个人已经全部交代了。”

　　基地负责人将审讯的口供和一沓资料放在桌子上。

　　一张照片被摆在了一堆资料的最前方。

　　照片里是一个黑发少年从一栋巴洛克建筑的石阶上迈步而下，白色鸽群在天空盘旋，他身着简洁利落的黑色军装风衣，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手掌带着鹿皮手套，周身气质凌厉锋锐，如同一匹瞄准了猎物的黑豹。

　　哪怕他身处拥挤的人潮包围中，依旧敏锐地注意到了偷拍的人，朝着镜头投来一瞥，碧绿眼睛正对照片外的牧神，目光凛然。

　　牧神眼神晦暗地盯着照片里的人。

　　基地负责人双腿发抖，声音发颤地说：“根据被抓的卧底交代，逃走那人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巴黎公社的［通灵者］。”

　　保镖队长很明显也听说过［通灵者］的大名，闻言身体一僵。

　　保镖队长感到不妙，结结巴巴地问：“大人，难道是巴黎公社的人已……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牧神表情阴沉，但还有理智，没有如同两个没出息的属下一般自乱阵脚。

　　牧神：“如果巴黎公社已经调查清楚了基地内的事，那么这一次来的就不是［通灵者］这个毛头小子，而是雨果亲至了。”

　　牧神对自己犯下的罪孽十分清楚，这些事已经触及了人性的底线，是巴黎公社绝对不能容忍的罪恶。为了不让丑闻泄露到外界去，他一定会被公社派出的强者清算掉。

　　如果来的人是雨果，那么这座基地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了。

　　牧神用食指点了点照片，语气肯定地说：“来的人是［通灵者］，说明现在怀疑我的人就只有夏尔.波德莱尔一个。哼，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

　　保镖队长和基地负责人也跟着舒了一口气，他们追随牧神为非作歹这么久，自然也怀有侥幸心理，不想被抓住后绳之以法。在法兰西人人都知晓雨果的强大——那可是法兰西的顶尖战力，一人就能保卫一国的超级强者，他是法兰西作为异能大国手中握的最锋利的一柄剑。

　　牧神看出了两名手下心存的侥幸，却没有提醒他，波德莱尔才是巴黎公社的实际领导者，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派遣雨果前来调查。

　　不过，他会雨果到来前摧毁这座实验基地。只要证据消失，他就是无辜的。但在这之前，需要把那只溜进来的小老鼠先杀了，不然那就是见证他罪行的人证。

　　牧神吩咐道：“虽然只有［通灵者］一人，但你们几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先将黑之十二号放出来。［通灵者］一定会去解救那名被抓的卧底，所以你们需要去监牢里提前埋伏。”

　　牧神铁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保镖队长，话语间泛着不详的血腥气，“他不能活着离开。”

　　保镖队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连忙保证：“是，大人，这次我们一定不会再放跑他了。”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必再来见我了，自我了断吧。”

　　保镖队长面色苍白了一瞬。

　　牧神从来不屑于用恐吓的话威胁别人。他说的话就是不容更改的命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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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搭建的监牢阴暗潮湿。

　　这里本是一处城堡的地下暗道，是古代贵族为了应对战乱而准备的藏身之所。

　　然而现在，这处暗道被扩建成了庞大的地下基地，暗道里原本用来储藏酒桶的酒窖则改建成了一座牢固的石头监牢。

　　牧神的三位异能者保镖分散地躲藏在暗道隐蔽的角落里，只要有人想要从这里进入监牢，就会立刻遭到三人的围攻。

　　黑之十二号被安排在了卧底身边，他负责守着这个诱饵，不能让人被趁乱救走。

　　已经改名为魏尔伦的少年，手里拿着随意挑选的一柄匕首，孤身一人站在监牢里。

　　他的身上仍旧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单衣单裤，裤腿仅到他的膝盖，冷飕飕的风顺着他修长白皙的小腿往上爬，裸露的双臂也被冻的冰凉，如精灵般优美迤逦的脸庞微微下垂着，仿佛一具无知无觉的魔偶。

　　他身上的这套衣服既不保暖，也不便于在黑暗的环境中进行隐藏。但在被带来这里的一路上，却没有一人提出让他去换一身衣裳。

　　毕竟，大家都把黑之十二号看成牧神培养出的一条基因优秀的猎犬。平时当着牧神的面，不好对他喜爱的小宠表现出敌意，背地里却会暗暗给他下绊子，排挤和孤立更是屡见不鲜。牧神对此的不闻不问，更进一步助长了众人霸凌的气焰。

　　只要别让这只漂亮小狗的身上出现伤痕，其余的行为牧神都不会阻止。

　　三位异能者讨厌魏尔伦是有原因的。

　　因为天生就拥有超越他人的力量，这份与众不同让他们轻视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但黑之十二号却靠着其他手段也同样拥有了异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存在，这让他们一直以来的优越感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他们在看到黑之十二号时的感受，就好像某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穿着高仿假货的人。而且好巧不巧，他们两个穿的衣服还刚好“撞衫”了，心里的那股难受和恶心交织的感觉就别提了。

　　黑之十二号是牧神最得意的作品。他们不敢反抗牧神的意志，所以心中累积的恶意就只能对着黑之十二号发泄。

　　更加上，黑之十二号不算一个真正的人类。因此，他们连那点欺负同类幼崽的羞耻感都可以抛却了。

　　这三名异能者虽然在牧神面前不敢造次，但在基地里，他们却是除了牧神之外地位最高的人。他们公开针对魏尔伦，于是上行下效，魏尔伦在基地内的处境变得雪上加霜。有些颜控的研究员，为了不惹上麻烦，也就放弃了对他释放善意的想法。

　　这一次，三位异能者习惯性地欺负黑之十二号，将他放在了整个行动最显眼、也最容易在事后背锅的位置上。

　　殊不知，这却正好方便了魏尔伦的行动。

　　仗着那三个人离得远，听不到这边的动静，魏尔伦的手掌泛起红光，悄无声息地用异能碎掉了匕首，然后操控着数块刀片朝后飞去。

　　刀片精准地抵达人质的手脚旁边，开始一左一右切割捆绑住他的绳索。

　　不消片刻，锋利的刀片就将绳索彻底割断，魏尔伦没有立刻唤醒刑架上昏迷的人质。毕竟，这个人已经被牧神的异能影响过了，醒来后究竟是敌是友还说不准。

　　为了避免他醒过来后成为累赘，兰波在和魏尔伦商议后，都决定将他救出后就藏到兰波的空间里，再运出去。

　　魏尔伦的行动顺利结束，与此同时，走道上远远传来一道“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硬质鞋底敲击着石板发出的清脆声音。那不紧不慢、怡然自得的节奏，让人联想起电影中身着统绅士服的青年贵族，在夏天夜晚的马路上悠闲地散步。

　　但三位异能者保镖的心弦紧绷，无法放松下来。他们紧紧盯着走道的拐弯处，屏住了呼吸，就好像即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是一只极其恐怖的史前怪物。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道黑色的人影平滑地投射在了拐弯的墙面。影子逐渐拉长放大，直到熟悉的研究员制服外套的衣角从转角露出。

　　已经等待许久的三位异能者立刻行动，不需要任何指令，他们默契地从藏身的地方一齐跃出，各自施展出最强大的攻击异能，朝着即将露面的那人袭去。

　　这一刻，他们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那道人影上，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也就忽视了自己背后的致命弱点。

　　走道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墙面上的数道人影一阵剧烈晃荡，一阵声嘶力竭的哀嚎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致命交锋。

　　转角处，兰波从异能体的身后走出来，就看到了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着、还在挣扎的三名袭击者。

　　三人的后背炸开了数个深深的血洞，汩汩的血液流出，伤口处的铁片闪烁银光，有些甚至深深地扎在了白森森脊椎上。

　　就算及时救回来，他们下半辈子也要变成行动困难的瘫子了。

　　而站在他们的后面的魏尔伦，宛如收一名割灵魂的地狱死神。

　　他抬起那张让人忍不住升起想跟他谈恋爱的冲动的漂亮脸蛋，上面沾了星点血迹。面对仍在哀嚎着、咒骂着他的三人，他神情冷漠，就如同旁听三只被宰杀的羔羊的嚎叫。

　　兰波为这场景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们是跟你有仇怨吗？”

　　魏尔伦朝着兰波望了一眼，略为困惑地歪了下脑袋，白金色长发垂落脸侧，矢车菊般的眼睛如同清晨的天空般不含一丝杂质，带着神性般的美丽。

　　他的姿态仿佛是在问：这跟仇怨有什么关系呢？

　　“哇哦～”异能体战术性的掩唇，扭头问兰波道：“主人，这是你在哪里捡到的杀胚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