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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早起的事 早起的事 ...

  •   天刚擦亮,李生就醒了。

      倒不是睡够了,是冻醒的。这鬼地方夜里冷得要命,他裹着薄被缩成一团,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坐起身,看见谢承苏还坐在门槛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晚上没动过。

      “你没睡?”李生揉了揉眼睛。

      谢承苏回过头,脸上没什么倦色:“修行之人,无需多眠。”

      李生撇撇嘴,心想这些宗门弟子就是讲究。他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走到庙外头。

      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瘦麻雀在雪地里蹦跶。

      刀疤刘打着哈欠跟出来:“今天干啥?”

      李生还没说话,谢承苏先开口了:“查镇子东头。”

      “东头?”刀疤刘一愣,“昨天不是查过了吗?”

      “昨日只查了王寡妇家。”谢承苏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东头还有七户人家,需逐一排查。”

      李生看他一眼:“你怀疑还有那种花?”

      “不止。”谢承苏说,“种花之人既选在此地,必有所图。东头临河,地脉阴湿,最易聚敛死气。”

      刀疤刘听得云里雾里:“啥意思?”

      “意思就是,”李生接过话,“那玩意儿可能不止一朵。”

      三人往东头走。路过老刘头家时,李生脚步顿了一下。

      门还虚掩着,里头黑黢黢的。他想起昨晚在井边看见的红影,想起花弄影说的那些话,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怎么了?”谢承苏问。

      “没事。”李生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东头的房子比西头还破。有几户连门都没了,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荒了很久。

      谢承苏走在最前面,每经过一户,都要停下仔细查看。他眼睛盯着地面,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像是在画什么符。

      李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奇怪的悸动又来了。

      昨晚那个梦太清晰了。谢承苏回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痛苦,还掉了眼泪。

      可现实里的谢承苏,眼神空荡荡的,别说眼泪了,连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这里。”谢承苏忽然停在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比别家更破。院墙塌了一半,门板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

      谢承苏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雪面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李生跟进去,刚踏进院子,心口的胎记就猛地一烫。

      “有东西。”他低声说。

      谢承苏点头,示意他后退,自己走到堂屋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里头更黑,什么都看不清。

      谢承苏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一点,符纸燃起银色的火光,飘进屋里。

      火光照亮了堂屋。

      李生倒抽一口凉气。

      堂屋正中的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用血画的,已经干涸发黑,但还能看出复杂的纹路。阵法的正中央,摆着七个巴掌大的陶罐,围成一圈。

      每个陶罐里,都插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蜡烛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小截蜡油,凝固在罐口。

      “这是……”刀疤刘声音发颤,“什么东西?”

      “聚阴阵。”谢承苏走进屋里,蹲下身查看那些陶罐,“以死者骨灰为引,燃魂烛,聚死气。”

      他拿起一个陶罐,轻轻晃了晃。罐里传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粉末在里头滚动。

      李生想起王寡妇家床上的焦痕,想起那股甜腻的焦香味,胃里一阵翻腾。

      “这些罐子里……”他艰难地问,“是那些死者的骨灰?”

      “不止。”谢承苏放下罐子,“还有他们的魂魄碎片。”

      刀疤刘脸色煞白:“他娘的……这得多丧心病狂?”

      谢承苏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画,用黑布蒙着。他伸手扯下黑布——

      又是一幅烬渊神树的画。

      但这幅画跟祠堂里的不一样。画上的树,枝干扭曲,树叶枯黄。树上的两个果子,一个已经腐烂发黑,另一个也干瘪萎缩,快要掉下来了。

      树下站着两个人,背对背站着,中间隔着一道深深的裂痕。

      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

      “阴阳相克,双生相杀。果裂之时,劫火焚天。”

      李生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阴阳相克。双生相杀。

      果裂之时,劫火焚天。

      他忽然想起花弄影的话——有些人,生来就是用来牺牲的。

      有些人,注定要死。

      “这幅画……”他声音发哑,“是谁画的?”

      谢承苏摇头:“不知。但画上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李生:“与你很像。”

      李生心头一震。他仔细看画上那个红衣人——身形清瘦,黑发,侧脸轮廓……确实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这个人……”李生指着画,“是我?”

      “不知。”谢承苏说,“但百年前,烬渊神树结果,果裂成双。画上这两人,或许就是当时的双生子。”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死了。”谢承苏说得平淡,“百年前那场雷劫,双生子俱灭。”

      俱灭。

      李生心里空了一下。他盯着画上那个红衣人,盯着他侧脸上那抹凄凉的微笑,忽然觉得……难过。

      很难过。

      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这幅画也得带走。”谢承苏说,“留在此地,恐生变故。”

      他小心地取下画,卷好收起来。又蹲下身,将那七个陶罐一一封好,装进一个布袋里。

      做完这些,他看向李生和刀疤刘:“今日所见,不可外传。”

      刀疤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这事儿说出去也没人信。”

      三人出了屋子。外头的天还是阴沉沉的,风刮得更紧了。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李生脑子里全是那幅画——扭曲的树,腐烂的果子,背对背站着的两个人。

      还有那行字:阴阳相克,双生相杀。

      “谢承苏。”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李生顿了顿,“如果百年前那双生子没死,会怎么样?”

      谢承苏沉默了片刻,说:“不知。”

      “那如果……”李生看向他,“如果他们还活着,是不是就得……相杀?”

      谢承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

      “为何这么问?”他问。

      李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事。”他别开目光,“随口问问。”

      回到土地庙,刀疤刘往铺盖上一躺,长叹一声:“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李生没理他。他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盯着上面刻的画看。

      画上的红衣人笑得温柔,心口的火焰标记清晰可见。

      可东头那户人家墙上的画,红衣人笑得凄凉,背对着白衣人,中间隔着裂痕。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李生。”谢承苏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生回过头。谢承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幅从东头带回来的画。

      “这幅画,”谢承苏说,“你看完后,我需销毁。”

      “为什么?”

      “此画不详。”谢承苏展开画,“画中怨气太重,留之有害。”

      李生看着画上扭曲的树,腐烂的果子,心里那股难过又涌了上来。

      “能让我拓一份吗?”他问。

      谢承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为何?”

      “我想留着。”李生说,“就当……留个教训。”

      谢承苏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生以为他要拒绝。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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