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莲》鸢尾吻过海平线

2、第 2 章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白日喧嚣的城池沉入黑甜乡中，只余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巷陌间回荡，渐次微弱。那股始终盘踞在城市深处的污秽气息，随着夜色深重而愈发清晰，蠢蠢欲动。
　　镜漪与林莲初立于城中最高的一座钟楼飞檐上，衣袂在带着寒意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下方街道空无一人，弥漫着一种不祥的宁静。
　　“初儿，”镜漪的目光锁定城北一片氤氲着浊气的宅院，“此妖专噬女子精元与容颜，以维持皮相。其术法惑人心神，务必谨守灵台，勿为其幻象所乘。”
　　“弟子明白。”林莲初颔首，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那是镜漪在她筑基之日所赐，剑名“碧落”，剑身如秋水含霜。
　　两道身影如掠影惊鸿，悄无声息地落入那座宅院。
　　院内竟别有洞天，灯火通明，弥漫着与严冬时节不符的暖香，与院外的清冷死寂判若两界。
　　廊下、庭中，隐约可见数名女子身影，她们衣着华丽，容貌姣好，却个个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般缓缓游荡，对闯入者视若无睹。
　　一阵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甜腻香气弥漫开来。庭中最大的一株桃花树——在这严冬中反常地灼灼盛开——树下雾气凝聚，化出一位身着绮罗、鬓发如云的美人。她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只是那美丽之下，透着一股贪婪的空洞。
　　“哦？今夜竟有如此稀客临门。”女妖掩唇轻笑，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尤其在镜漪清绝的面容上停留最久，眼中贪婪大盛，“一位清冷如天山雪，一位鲜妍似三月花……真是上天厚赐。”
　　“你将那些女子如何了？”林莲初踏前一步，厉声问道。
　　“如何？”女妖漫不经心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她们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赠予’了我，助我维系这青春容貌。爱美，何错之有？”
　　“以她人性命与自由为代价，满足一己私欲，便是大错特错！”林莲初话音未落，碧落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镜漪未再多言。她素手轻抬，腕间一道冰蓝色印记微亮，一抹流光随之自广袖中滑溢而出，凌空凝结延伸。那是一柄似剑非剑的武器，通体如玄冰凝成，泛着幽幽寒芒，剑身却由无数细密精巧、半透明的冰环相扣，形如长链，可刚可柔。此乃玄冰宫至宝之一，“洗心链剑”。
　　女妖脸色微变，显然识得厉害，尖啸一声，周身粉红色瘴气暴涨。那些呆立的女子突然如同收到指令，面目扭曲地朝二人扑来，同时地面迸出无数带刺的藤蔓，缠向她们的足踝。
　　“破。”镜漪唇间轻吐一字，洗心链剑倏然飞射而出，并非直刺女妖，而是环绕庭中疾走一圈。
　　所过之处，冰晶蔓延，那些惑人心智的暖香、甜腻瘴气以及疯狂生长的藤蔓，尽数被至寒之气冻结、净化。扑来的女子们也被一层柔和的冰雾阻隔，行动迟缓下来。
　　链剑倏然折返，如灵蛇般直取女妖本体。剑光清冷如月华倾泻，映得女妖那身精心维持的皮相黯然失色。
　　女妖尖叫，十指陡然长出尖锐利甲，卷起腥风与冰链撞在一处！
　　“铿——！”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庭院，冰屑与妖气四溅。碧落剑光如匹练，护住那些被操控的女子周身要穴，助其抵御妖力侵蚀。女子们的眼神随之逐渐恢复清明。
　　战斗在这寂静的深夜与反常灼热的妖庭中凛然展开。镜漪的链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净化邪祟的凛冽寒气，将那满院虚妄的“春色”，寸寸逼回严冬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