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灵睢

1、幽族圣君

　　“你从小沉稳，幽族交给你我放心。
　　我走后，朝天殿不必供奉我的排位，幽族节史上也不必出现我的名字。
　　只一点，若天族肯将我尸身送回，就把我葬到我母君陵旁，不过不要太近，我怕她不想看见我。”
　　他的母君是为幽族，为天下而战死。他一个修炼禁术，致使万千生灵涂炭的罪人，若母君灵识仍存，怕是只会后悔当初生下他。
　　“早知道当初就不给你取名字叫越桔了，堂堂幽族圣君，这个名字着实不大气。”
　　明渡笑着摸了摸越桔的头，“我们阿桔还这样小，哥哥还没有带你人间好好玩过，就要让你担起这么重的担子，不会怪哥哥吧。”
　　越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明渡就又开了口，一句接着一句，好像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要在此刻说完。
　　“继位大典哥哥不能为你主持了，真不甘心，”明渡突然狠狠揉乱越桔的头发，“也看不到阿桔长大的样子了，阿桔会长多高呢，会比哥哥还高吗？”
　　越桔眼里的泪再也无法被承载，他猛地向前，冲进了明渡的怀里，将脸也埋了进去。
　　他是幽族圣君，越桔可以哭，圣君不能哭。
　　明渡眼圈也红了，十年前那场大战，明渡好像丢了什么在战场上，只是偶尔心脏处会传来一阵收缩的阵痛。
　　此刻，抱着怀里还不到他胸口高的越桔，明渡感觉身体里某一部分似乎在微微颤栗。
　　他将手放在越桔后心处，运转灵力。
　　“哥哥？”越桔抬起头，惊诧地望向明渡。
　　“阿桔，听话。我此去天族，一身灵力再无用处，如今幽族局势动荡，你又年少，没有足够强大的灵力傍身，他们未必会服你，必要时候可以杀鸡儆猴。”
　　明渡将九成灵力都传给了越桔，除了修得禁术的那一部分。
　　“阿桔，哥哥走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幽族真正的圣君了。”作为哥哥，我却只希望你能快乐一点。只是这句话，明渡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越桔不会再快乐了。
　　“哥哥，你还会回来看我吗？”越桔上前一步，追着明渡问。
　　明渡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往前走去。他没有回答越桔，答案他知道，越桔也知道。
　　越桔望着明渡的背影，他想，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叫他阿桔了。
　　或许连越桔这个名字，也只会在万年后的朝天殿和幽族节史上出现了。

　　“圣君大人，可都安顿好了？”禅镜派来的天族使节是年少时他们的同窗，因而给了他一炷香的时间去安排好身后事，他们都知道明渡这一次上天界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禅镜派了他们来押解明渡。
　　等着他的是什么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纵年少情谊如何深厚，他们或多或少对明渡和禅镜之间的事有两三分猜测，但明渡修炼禁术，酿成大祸，禅镜保不了他。
　　“梨莳，你从不这么叫我。”明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大概是还未到最终宣判总有些不死心，想要尽可能让一切看起来像从前吧。
　　可是怎么可能呢，过去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即使他们仍被称为年轻一代，但早已与当年的少年意气相去甚远。
　　谁又能想到呢，当年梧桐厝一别，再见竟会是这般光景。同窗不是同窗，圣君不是圣君。
　　“因为我们不再年轻了，阿渡。”梨莳这样回答他。
　　“他......伤势如何？”明渡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说不清现在心中是什么滋味。这些年，仇恨充斥着他的生活，午夜梦回时却也总是会有一白衣少年携着一枝美人折前来叨扰。
　　父君神陨后，幽族子民对天族的仇恨达到了顶峰，可他知道，再打下去，幽族只怕会面临灭族的危机。他在临危之际受命，没有继位大典，也没有千秋尺传承，有的只是死伤无数的幽族兵士和一片已化为废墟的幽族居所。
　　但他必须撤退。
　　哪怕害死父君的仇人近在眼前，哪怕子民唾弃他，来日幽族节史上骂名他担。但今日，为保幽族，他必须撤退。
　　从他下令撤军那一刻开始，他的结局就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