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学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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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君子如兰，君子固然身姿清越，但若只是寻常布衣加身，纵使是君子也会猥琐三分，唯有衣青佩玉，怀捧新兰，方是如兰。”
许梦竹听得昏昏欲睡。郑千诺最喜欢讲这些听起来烂漫的故事，许梦竹却是喜欢那些之乎者也的。
郑千诺骂他冷面冷情，心若顽石。
许梦竹也没有反驳，他对所谓的这些让人听来热泪满目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或许真的只是个俗人，没资格见那天上月。
郑千诺偶尔摇摇头：“你这般样子，日后如何成家，怕是没有姑娘要你。”
“我没兴趣。”
“哦？”郑千诺摸了摸胡子，坏笑着说，“张丞相的小女儿听说只是见你一面，便非你不嫁，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
许梦竹皱眉：“这又是什么人？我何时与此人见过？”
郑千诺“啧啧”两声：“等你到了学宫便知道了，想与你攀上关系的人会多成什么样，你能坐怀不乱？”
许梦竹懒得理他：“哦，那你可以开始期待了。”
郑千诺作势要打他，扬了扬拳头：“没大没小。”
寻风的声音传来：“老爷，送公子入宫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许梦竹用手拢了拢肩上灰黑色的大氅，仍旧是一身淡青，道：“我走了。”
郑千诺目送他走，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没拿暖炉！回来！”
许梦竹当作没听见。
他不想像个傻子一样拿个炉子到处逛。
好冷。
许梦竹被皇城腊月里萧瑟的寒风冻得发抖。
天港的冬天其实也不暖和，但是天港的人多，到处都是走动的人，那寒风被活人的热气煨过一遍。但洛平作为皇城，简直和死人城一样凄冷。
过往洛平还叫作洛平，比起天港之富裕算得上有过之，直到前些年对平民百姓愈发刁难，先是那些江湖侠士不愿意再留在这里，然后便是普通人。
待到金枝玉叶的人缠紧了这座城池，也就没人再叫这里洛平，而是叫作皇城。
梁帝是个疯子。
许梦竹很久前，早在天港就听浮梁楼的女人们说过这句话。
他没能亲眼见过传闻中的那一幕。
洛平的城门关得紧紧的，关到全天下都以为这梁朝之都出了大事。等到天下武林英雄齐聚，去救洛平时，他们只是打开了城门，然后里面的人便出来了，从此这洛平就没有人了。
原以为是什么救亡图存的生死之际，结果便只是轻飘飘的重拿轻放。
“我听说啊，是因为什么刺客要杀那皇帝，结果就硬生生把那么多人关在里面，好几万人啊，关死了一大片。”
“出来的人都疯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吃人了。”
“见过太子殿下。”许梦竹行了礼。
梁玉章点点头回礼：“进去罢，国师府离这边是要远些。里面你自己挑着地方坐罢，苏大人随后便到。”
许梦竹进了学宫。这学宫历史很长，是前朝留下的地方，这还是梁朝几百年来第一次将这地方用作它原本的地方。
前朝是极重文墨的，这学宫修的也大，冷风簌簌的往里面灌。许梦竹决定下一次来是一定要带好暖炉的，再丑他也要带上。
他身子本来就要弱于常人三分，穿的再多也承受不住这种阴风。
找个暖和的地方先坐下罢。
许梦竹穿过一个个人，前排的位置他原本也不愿意去坐，他加快了脚步。突然，他感觉温度突然变高了许多。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最后，一个人趴在一张桌上，像是避瘟神一样被隔离开来。许梦竹很满意这么处风水宝地。
虽然不知道这位仁兄是做了什么事情这么不受待见，但奈何他旁边实在是暖和，舒服得紧。许梦竹一屁股坐下，才发现是旁边的人身上传出来的温度。
莫不是火炉成精了？
反正这仁兄睡得正香，就当成火炉用又何妨？
许梦竹从袖中摸出一卷书，开始打发时间。
陆鸿雁的鼻子嗅了几下。
他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胭脂俗粉气味，而是很淡很淡的，像是清晨的竹林里被雨水打湿的，那种氤氲的味道。
很多年前，娘带着他到沉龙关的竹林里挖笋的时候，好像就闻过一样的味道。
他睁开眼，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
余光一瞥，看到一个再眼熟不过的人。
许梦竹看着书，突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扭头看见了陆鸿雁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毛毛地看着自己。
许梦竹很无所谓的继续看书去了。
陆鸿雁开了口，他声音沙哑，已经完全脱去了稚嫩：“你为什么好像总是往我身边靠？”
许梦竹淡淡道：“仁兄，你这里不仅清净，而且风吹不到。我怕冷，而且怕吵。”
陆鸿雁坐起来，许梦竹这才发现陆鸿雁高了自己整整一个头，而他需要仰视陆鸿雁。许梦竹扭过头不去看他了。
陆鸿雁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应该像那些人一样离我远些。”
说到这个许梦竹顿时来了兴趣。
“其实我一直很是好奇这是为什么？”许梦竹放下书。
陆鸿雁像是有些费解许梦竹到底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嘲弄道：“要离燕十四州那个晦气的世子远一些，你不知道么？”
“燕王爷一辈子征战沙场，把伺奴人打得败退三百里，怎得给你戴了个晦气的帽子？”
“观天象，说我是七杀星转世，是要谋反的。”
许梦竹平淡无波的脸色涌上一丝笑意：“这般有趣？”
陆鸿雁看起来很无语地转过头：“我不觉得有趣。”
“诶，别转过去，同我聊聊。”
陆鸿雁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虽然长相随燕王那般英俊硬朗，但这股子阴沉沉的死气让这人显得凶煞非常。
“我给你们的钱用了没？”
点头。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陆鸿雁一扯嘴角：“若是你在这寒冬腊月从世子府走到这学宫来，你会怎么样？”
“走？”许梦竹皱眉，“你当初不是带了那么多侍从？”
陆鸿雁道：“早就被杀完了。”
“劳驾劳驾，借过一下。”一个看起来与陆鸿雁差不多大的男孩走了过来。
“真是一群好学的人啊。”那人感叹一声，“本皇子可就享了诸位的福，来这等好地方坐下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许梦竹和陆鸿雁的前面，扭过头来笑得灿烂：“我叫梁玉骋，这两位志同道合的好兄弟叫什么？”
“陆鸿雁。”
许梦竹没说话，去看他的反应。
那梁玉骋显然是知道这么个人，有些汗颜：“啊，这个，是世子啊，哈哈。”
许梦竹知道这么号人，这梁玉骋的娘亲是江湖里的一个女侠，生了他便走了。这梁玉骋的娘亲显然很得梁帝喜欢。
或许是他从小便喜欢习武，梁帝睹物思人，对他很是宠爱。
许梦竹用手托着侧脸道：“我方才正听世子讲这武功呢，不得了，世子可是一位武功高强的高手呢。”
梁玉骋有些尴尬的神色顿时变得热情了起来：“哎呀，世子，哦不，鸿雁啊，难怪我方才对你一见如故，原来都是同道中人。”
陆鸿雁挑起一边眉毛，看向许梦竹。
突然砰一声响。
齐明山怒火滔天：“后面那三个给我站起来，来这学宫第一日便目无尊长，全都给我滚出去。”
他眯起眼一看，指着许梦竹道：“你坐下。”
然后指着门外：“皇子和世子殿下，请吧。”
许梦竹一笑，伸出一只手点了点自己，摇了摇头。
梁玉骋龇牙咧嘴小声道：“哇，这位兄弟你一点都不厚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怎么这齐老头对你这么好？”
许梦竹坐正了，轻笑着道：“在下许梦竹。”
陆鸿雁发出一声轻微的笑音，站起来走了出去。
梁玉骋靠在门外吊儿郎当，陆鸿雁叉着手站着。
“我说鸿雁兄，”梁玉骋笑嘻嘻道，“不如一会齐老头放我们走的话，我们去喝几杯吧。”
“喝酒？”陆鸿雁看他一眼。
“上好的。”梁玉骋搓搓手，揽过他的肩嘿嘿笑，“怎么样？”
“好啊。”陆鸿雁一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