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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暗涌 成年人的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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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
周姐敲开休息室的门,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车备好了,庆功宴在查尔顿酒店。”
“好。”
林晚星站起身,指尖轻轻掠过耳畔的碎发。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是这十年里她学会的,无懈可击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手包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在平静的表现下,心里情愫悄无声息地松动。
车里,周姐还在滔滔不绝说着后续的宣传计划。林晚星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犹如流光般滑过。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习惯这座城市的繁华——太亮了,亮的让人看不见星星。
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金色的波纹。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晃眼的光。
车子行驶过一处商业大厦广场,巨大的3D大屏上正在播放新闻摘要。
她的脸一闪而过——是颁奖礼的片段,手握奖杯,微笑致意。
紧接着,屏幕切换。
是陆柏的采访画面。
两张面孔在数十米高的屏幕上先后出现。隔着十年光阴,在这个寻常的夜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完成了久别后的第一次“重逢”。
林晚星颤抖着睫毛,别开视线。
心跳却诚实地漏了一拍。
“对了,”周姐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之大那边有个合作项目找过来,想请你拍纪录片。新能源加乡村教育,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林晚星接过平板,手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滑动。
突然停住。
项目负责人那栏赫然写着:陆柏。
笔锋清隽,力透纸背。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挺拔,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晚星指尖顿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怎么了?”周姐探过身。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钟,把平板递回去:“推了吧。”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啊?”周姐愣住,“这题材真的很好啊,台里很重视,而且很有价值,你——”,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
“等等,陆柏?刚才热搜上那个?记者还问你来着……”周姐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该不会真是……那个陆柏?”
车正驶过隧道,灯光明明灭灭地掠过林晚星的脸。
良久,林晚星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天……”周姐倒抽一口气,“这么巧,你就是那个……画太阳的?”
“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车厢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那你们……”周姐斟酌着询问:“这些年,还有联系吗?”
“没有。”
十年了。
从二十四岁分手那天起,她就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像两条曾经交汇又分开的轨道,在各自的宇宙里运行,再不相干。
林晚星只知道陆柏去了之大,读博,留校,拿青年基金,成为副教授,又渐渐成为最年轻的教授,在学术界崭露头角。
陆柏或许也知道她从小编导做起,拍片,熬夜,拿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很默契的从未联系过。
仿佛那段青春,只是一场醒得太早的梦。
“那……”周姐斟酌着措辞,“你要实在不想接,我就去推了吧。不过台里很看重这次的项目,说是和之大的战略合作,如果做得好……”
“接吧。”
“什么?”周姐愣住。
林晚星转过头,车窗外的灯火在她眸中化成一圈圈,宛若泛起的涟漪。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接,明天就回复他们。”
林晚星又看向外面的3D屏幕,那张熟悉的面庞。
夜色正浓。而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重新开始浮现,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庆功宴在酒店顶楼的星空酒吧。
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细碎的光,笑声与碰杯声交织成一片浮华的热闹。林晚星握着酒杯,微笑,点头,应酬得体。
没人能看得出来,林晚星大脑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你画的太阳,我让它照亮了真实的世界了。”
心口某处,细密地疼。
寻了个空隙,林晚星拎着酒杯走向露台。
“嗡嗡嗡——”此时她的手包里,手机在震动。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颊边的微醺。她靠在栏杆上,迟疑片刻,还是取了出来。
微信通讯录那里,亮着一个红色“1”。
点开。
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株手绘的向日葵——线条简单,甚至有些笨拙。昵称:L。地区:杭市。
验证消息栏写着:
“林导,我是陆柏。关于纪录片合作,盼详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片子最后一幕,孩子在灯下画太阳的镜头,拍得很好。”
林晚星呼吸一滞。
那个镜头是她自己掌镜的。在云市山村的夜晚,刚通电的乡村教室,一个叫小花的女孩第一次在明亮的灯光下画画。女孩画的是太阳,歪歪扭扭,却用力极了。
拍摄时,林晚星透过取景器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也曾在昏暗的台灯下,在物理卷子上画过一个又一个太阳。
旁边写着:明天会晴。
她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个镜头的来历。
而他看出来了。
夜风渐凉,她打了个轻微的颤。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按下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消息跳出来:
“恭喜获奖。”
礼貌,克制,挑不出错处。像任何一个初次联系的合作方。
她打字:“谢谢。”
“明天下午三点,之大能源楼309实验室,方便见面详谈吗?”
她盯着这行字,恍惚间像是回到高二那年——他通过苏晴传话,约她在图书馆三楼讲题,时间精确到“周六下午两点半”。
那时她紧张得提前半小时就到,坐在靠窗位置,一遍遍检查带来的问题本。
而他准时两点半出现,一分不差。
“可以。”她回复,“我带团队过去。”
“好。期待见面。”
对话似乎该结束了。
可林晚星看着那个向日葵头像,手指不受控制地又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那个镜头……”
打完又又一字字删掉。
太刻意了。
像在追问什么不该问的事。
她最终只回了个“好”字,锁了屏。
露台的风有些凉。她望向远处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的灯火通明,又像一座座冰冷的水晶森林。而她就是从那样的森林里,一步步爬上来的。
从小县城,到省城的普通大学,再到海市电视台从打杂做起,最后站在这里。
这条路她走了十年,摔过,哭过,也咬着牙爬起来过。
陆柏呢?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名校,保研,顶尖实验室,重大科研成果。像一颗沿着预定轨道稳定运行的星辰,光芒耀眼,路径清晰。
他们本该再无交集。
直到今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听说某人加你了?【坏笑】”
林晚星回:“你给的?”
“对啊。他今天突然问我,吓我一跳。十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林晚星微信推我’。”苏晴秒回,“你俩什么情况?要旧情复燃?”
“工作合作而已。”
“少来。他看没看你获奖直播?”
林晚星顿了顿:“看了。”
“我就知道!!!!!”苏晴发来一串感叹号,“他那种人,要不是特意关注,怎么可能知道你今晚颁奖?还准时守着直播?”
风吹乱长发,林晚星没有回复。
“说真的,晚星。”苏晴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些年他一直在之市,没谈过恋爱。我听他们实验室的人说,他电脑屏保是张向日葵的图,手绘的,特别幼稚。”
向日葵。
林晚星想起那个微信头像。
“而且,”苏晴继续打字,“你知道他现在的科研方向是什么吗?光伏扶贫。就是给最偏远的山村通电。有次采访他说,因为曾经有人告诉他,电不仅是能源,更是希望。”
露台的栏杆冰凉。
林晚星想起二十岁生日那天,他送她一盏太阳能小夜灯。她把灯放在床头,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小小的出租屋。
她说:“这灯真好看,要是所有没电的地方都能用上就好了。”
陆柏当时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她:“会的。总有一天,我会让光到所有需要它的地方。”
那时她以为只是情话。
原来不是。
他是认真的。认真到用十年时间,真的去做了。
晚星,”苏晴最后说,“十年了。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还有可能……就别再错过了。”
对话到此结束。
林晚星仰头看向夜空。海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将云层染成暗红色。但她仿佛又看见高三那年的晚自习后,她和苏晴躺在操场草坪上,看着真实的星河在头顶流淌。
苏晴问:“你到底喜欢陆柏什么?”
她想都没想,说:“喜欢他看我时的眼神。”
“什么眼神?”
“好像……我是一颗值得被看见的星星。”
哪怕当时她只是二百名开外的普通班学生,物理总不及格,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语文作文。
可他看见了。
从那张改变她命运的匿名票开始,他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