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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1980】 神秘铁盒 ...
胸口猛然揪紧,电击般的痛感顺着左侧胸腔漫开,她的身子僵着,一动也不能动,连伸手摸床头手机求救都做不到。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时,程守萍心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松脱的释然。
结束了也好。
……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白色天花板,胸口那股钻心的疼、发麻的僵意全都消失了。
她进医院了?
转头环顾,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陈设简陋、杂乱。靠窗摆着一张旧木书桌,油漆斑驳起皮。桌边木椅上搭着一件蓝底白条的运动服。
不是医院,也不是她后来的家。可这地方,怎么眼熟得厉害。
程守萍试着抬起胳膊,能动了,胸口似乎也不会痛了。
只是抬到眼前的这只手,细细瘦瘦的,皮肤光滑却缺少光泽,腕骨的轮廓在薄皮下清晰地凸起。
她从床上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单薄的身躯,细长的双腿,这是一副小孩的身体。
她伸脚穿鞋,一下子够不着,还得往下溜一溜才能够到鞋子。
走到大衣柜的镜子前,镜子里是个清瘦的小姑娘,下巴尖尖的。
这是她自己的脸,只不过年轻了几十岁。
她拉开桌上的书包,课本封面上写着:实验小学四年级(3)班。目光落上去的瞬间,许多久远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往上涌,偏又模模糊糊地抓不住。
她回到小时候了?
四年级,十岁,一九八零年。妈妈已经不在了。
她心口猛然一揪,这一年,也是爸爸出事的年份!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在试图理清头绪的时候,门外传来催促声:“守萍!上学要迟到了!”
这一声喊把程守萍吓了一跳,本能地应了声“哦”。
她瞥了眼窗外,照进屋子的光线带着清晨特有的淡青色。
“守萍!!”
第二声催促已经带上明显的不满。
顾不上多想,程守萍抓起运动裤和运动服,三下五除二地套上,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程根生立在门口,一手牵着年幼的程宏志,一手拎着尼龙布袋,见她出来,只皱着眉摇了摇头,转身带着程宏志往门外走去。
程守萍的目光钉在爸爸的那双手上,指节完好,没有残缺。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
程宏志被牵着往外走,努力地扭过身子,朝她挥手:“姐姐,我去上学啦!你也快走啊。迟到了,老师会罚你一个人坐的。”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房门被重新掩上。
狭小的厨房,阴暗逼仄,靠墙摆一张方桌作为饭桌,另一边靠墙是一个蒙着绿色窗纱的碗橱,橱脚堆着一些杂物。
这是她小时候的家。
视线扫过墙上的绿色挂钟,她发现指针指向七点十六分,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快速洗漱完毕,她拎起书包冲出家门。
下楼,穿过弄堂,来到路上。
路面是水泥铺的,窄窄两车道,行人来去匆匆,不时有自行车从她身边骑过,车链子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是二八大杠,她已经几十年没见过这种车了。
她步履匆匆地赶到学校,水泥门柱上挂着朴素的白漆黑字木牌,上书“宜平区实验小学”几个楷书大字。
还好,仍然有学生陆续进校,她还没迟到。
一路爬楼,终于来到四年级(3)班的教室外,进门后她却站住了,茫然地扫视着教室内。
几十年过去,她早就记不清自己的座位在哪里了。
“守萍!守萍!”有个女生朝她招手,“发什么愣啊?”
蔡琳玲,她小学时的同桌。
程守萍视线微微一凝,快步走到蔡琳玲旁边坐下。
“你怎么一进门就发呆啊?还没睡醒呢?”
程守萍没法说,连她自己都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梦是真。前一刻她还躺在自家床上等死,下一刻就回到了年幼时。
都说人死之前,一辈子的事会像走马灯一样播放一遍。
难道她还在濒死的幻觉里?可这走马灯也太真实了点,甚至这会儿她嘴里还残留着没漱干净的牙膏味。
上课铃响,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女人走进教室,在讲台上放下讲义。
陈老师,程守萍记起来了,妈妈住院的时候陈老师来家访过,鼓励她要坚强,临走前还留下了五元钱。那时候工资都不高,五元钱不是个小数目。
妈妈遭遇车祸,似乎是所有厄运的开始。
肇事车逃逸,找不到赔偿的人。妈妈意识不清,需要输血抢救,紧急手术后才过不久,妈妈又再次被送入手术室抢救。家里的积蓄耗得一干二净,爸爸到处求人借钱,直到借无可借,妈妈仍然没有醒过来。
爸爸在医院与厂里两头奔波,之后又忙于操办葬礼,料理后事,无暇顾及家里。
三岁的弟弟刚上托儿所,回来就哭着闹着要妈妈。没人告诉他妈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一直都不回家。那时候她才八岁,能管好自己和弟弟不饿死已经很不错了。
在那些夜晚,她常常在弟弟嘶哑的哭声或是抽噎声中写作业,写着写着她自己也开始抹眼泪,直到深夜也没能把作业写完。
妈妈过世半年后,她才慢慢缓过来,但当初的无忧无虑已经一去不返,她对学习怎么都提不起劲了。
上午四节课,程守萍上得恍恍惚惚,她仍然有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感,总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重回濒死的那一刻,甚至是直接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中午放课铃响,老师一走,教室里就喧腾起来。
值日生把一个大箱子抬进教室,中午带饭的同学一拥上前,寻找自己的饭盒。
实验小学的食堂提供热饭的服务,带饭的学生早晨把饭盒上交,午休之前,食堂会用大蒸箱把饭菜蒸热,这样就能吃上热饭菜了。
蔡琳玲一路喊着“好烫好烫”冲回来,把一个写着名字的铝制饭盒扔到桌上,抬手呼呼地吹气,瞧见程守萍不由讶然:“你怎么没回家啊?今天也带饭来了?”
事实上程守萍现在心绪很乱,毫无食欲可言。她需要时间独处,细细捋一遍现在的一切。
拉开椅子,她以回家为借口离开教室。
这会儿大家都在吃中饭,操场上没人,她便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就地在跑道边坐下。
正午的阳光把水泥坎子晒得发烫,隔着薄薄一层布,灼得她屁股微微发疼。空气里飘着附近人家蒸菜的油气,混着操场泥土被晒热之后,一股干燥的土腥气。
早晨刚睁开眼时的那种不真实感正在慢慢褪去,她逐渐接受眼前新的现实。
她确确实实落回了八十年代,十岁这一年,带着往后几十年沉甸甸的记忆。
前世,母亲去世后她一蹶不振,初中毕业读了技校,进父亲的厂子当质检员。
二十多岁时,她经人介绍,嫁给了学长施建华。原以为是缘分,婚后才发现是劫难。
因为她迟迟怀不上孩子,施建华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连私生子都六岁了。事情败露后,他不仅不肯离婚,还威胁要让她净身出户。
那场鸡飞狗跳的离婚拉锯战,让她精神恍惚,在工作上出了大错被开除,最后不仅丢了家庭,连饭碗也砸了……
程守萍合了一下眼,将那些灰暗的记忆掐断。
都已经过去,是她不会再重蹈的覆辙。
老天让她回到了1980年,回到了十岁这一年。她不要再稀里糊涂地进技校当质检员,她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未来会有多次激烈澎湃的时代转型,她要抓住那些机会,让自己的人生截然不同。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她从头再读四年级,对所教的内容都驾轻就熟,所以没花太多心思听老师讲课,脑子里还在盘算这重来一遍的人生要如何度过。
忽听老师喊她名字:“程守萍,这题怎么解?”
她急忙站起来,视线扫过黑板上的算式。
四则运算,简单。
她正要开口,肚子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咕噜噜噜”声,可能是因为之前一直坐着,骤然伸展身体后,她空空如也的胃袋便立时发出一长串喧响抗议。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这一串“咕噜”声听得特别清晰。
“嗤——”、“噗!”、“哈哈哈哈!——”教室里一片哄笑。
如果是当年那个十岁的程守萍,大概会觉得十分难堪,甚至可能羞愤地夺门而出。
但现在的她只是无奈,肚子饿了会叫,这只是人之常情啊。
刘老师清楚程守萍家里的难处,自从她母亲出事,她的成绩再也没能回到先前的水准,一直徘徊在中下游。老师们都觉得可惜,但他们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点她名,只是因为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提醒她认真听课而已,根本没指望她能回答出个一二三四来,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还饿着肚子,也难怪她注意力没法集中了。
想到这里,刘老师同情地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不用回答了。
程守萍却没坐下,她轻轻吸了口气,朗声说出解题过程。
嘲笑声渐渐轻了下来,直到完全止歇。
刚才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还没把咧开的嘴收回去,就那么半张着嘴,愣愣地瞪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老师略显惊讶地望着她,听完解答后赞许地点头:“完全正确。坐下吧。”
他转身在黑板上书写解题过程,和程守萍给出的步骤完全一致。
“程守萍同学答得非常好,这题有一个特别容易出错的关键点……”
随着刘老师的讲解,班里的同学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不少人都向程守萍投来诧异的目光。
她只是笑笑。
下课铃响起。今天轮到蔡琳玲值日,本该立即上去擦黑板,但因为刚才数学课上的事,又不太放心程守萍,凑过来摇了摇她胳膊:“你没事吧?”
程守萍朝她微笑摇头:“没事。快去擦黑板吧,要是没来得及擦干净,你要吃批评的。”
“就剩两节课了,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能解放了。”蔡琳玲丢下这句,一路小跑冲向黑板。
程守萍收回目光,视线扫过桌面,突然发现铅笔盒旁边多了个巴掌大的漆皮铁盒子,墨绿色的底,盒盖周围有嫩绿色的藤蔓花纹。
前世的记忆里,应该没有这么个铁盒子。
坐蔡琳玲前面的男生正在转回身体。这是他放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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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回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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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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