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有声》八十一弦

2、第 2 章

　　十月二十四日，是高三年级统一安排的月考。因为第一场语文八点才开始，闻松睡了个懒觉，到校时离开考还有十多分钟。座号按S型排布，他坐在最后一排，闻松走到座位上时经过孟宇凡身边，自觉不自觉的想到他那天身穿白色风衣美好如画。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目送》，闻松怎么也想不出写些什么，只得看着过道下神儿，他没发现顺着过道第二排就是孟宇凡。孟宇凡这时正专心致志地写着作文，他用了自己一直很欣赏的历史人物——嵇康。当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孟宇凡并没有放下笔，而是顺势边转笔边用左手翻看卷子。
　　刺耳的收卷铃声响起，一阵“哗啦—哗啦”声后，考场里响起哀声，当然，这是年级统考，班级都是被打乱的，考场内难免有矫情的人存在。
　　闻松茫然地掏出政治书，打算临时抱抱佛脚，冷不丁的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闻松！”原来是从小和自己玩到大的丁丁，丁丁其实和自己同班，但她连开学典礼都没参加，这是从暑假算起到现在三个多月里第一次见到她。闻松见到熟人很开心，朝丁丁笑了笑。丁丁本来就很外向，一把搂住闻松的肩，“哎呀，我想死你了，从七月开始每天都在排舞蹈动作，不分白昼的，累死了，都没时间逛逛北京城，也没给你带东西。”闻松赶紧摇摇手，表示不介意，随手在草稿纸上写到：“我也很想你的。”丁丁顺势揉了揉闻松软软的头发，“别乱说哦，小心被人误解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闻松很清楚丁丁大大咧咧的性格，对她的玩笑一笑了之。“对了，和孟冰山同桌有什么感想？”“我头次见你这么八卦。”闻松迅速地在纸上写着，“大家都忙着学专业，没怎么接触。”看罢，丁丁调笑般的“哦”了一声。
　　“我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嘿，我有探子，包打听你的事儿。看我多关心你！”闻松边笑边无奈的摇摇头，丁丁撅了撅嘴，显得十分可爱。闻松指指门外，示意自己要去洗手间，丁丁点点头转身找其他熟络的同学去了。
　　出了洗手间的拐角处，闻松看到了孟宇凡，不知怎么的放慢了脚步，可直到他“蹭”到教室，孟宇凡仍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的风景。
　　第二场政治，闻松异常的走运，临考前背的题都有用，所以答得很是自如。完成卷子后，原本闻松打算睡一小觉，可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继续看着过道下神儿。这次他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孟宇凡，不禁想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孟宇凡那么少言？闻松向来不爱管别人的事，可他为自己这次的反常找到了理由：孟宇凡是自己的同桌啊，我想想也是应该的。就这样闻松陷入了“关于孟宇凡同学为什么很少说话”的思考之中，直到考试结束，也没研究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下午只有一场数学，作为艺术生，数学成绩并不算入总分，（2006年以后该规定被取消了。小八注）所以闻松对着留有大片空白用来答题的数学卷子挑挑拣拣，胡乱写了些有的没的，就不了了之。反观前五排的孟宇凡，他正在态度良好的解着三角函数，丝毫不见敷衍了事之情。
　　就这样，一天的考试结束了，第二天和第一天差不多，只不过考试的科目换了换。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整个高三教学楼顿时热闹起来。因为明天是周六，难得的考后双休日，闻松每经过三个人，就有一个拉着身边的同学“畅想”周末的。闻松顿时觉得郁闷，自己还是要老老实实画画啊。
　　秋天的到来让校园主干道旁生长的梧桐树树叶变黄，不时下落。闻松无聊地踩着地面上的落叶往校门口走，落叶碎掉的“刺啦—刺啦”声让闻松觉得欢快了许多。一抬头看到了前方五米左右的孟宇凡，闻松像是大脑失去控制似地，奔跑上前，离他还有一步之遥时突然停住，孟宇凡大概是感觉到了，回头看向闻松。闻松顿时窘迫：我这是在干吗？我和他又不熟。还没等闻松脸红完，孟宇凡开口了：“有事？”闻松慌忙抬头，看孟宇凡一脸的风轻云淡，异常的恨死自己的失语了。孟宇凡倒是不以为意，放慢了脚步，和闻松慢慢地往校门口走去。这时闻松才像回过神儿般的赶忙摇摇头，一旁的孟宇凡无言的扯了扯唇角的弧度。
　　“你去画室？”
　　这时他们已经出了校门，听到孟宇凡的问话，闻松忙不迭的点头。
　　“我可以跟你去吗？”闻松没注意到孟宇凡语气中的小心翼翼，边惊讶着边点点头，仿佛已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大有孟宇凡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架势。
　　上了公交车，闻松习惯性的往最后一排走去，孟宇凡亦步亦趋，好像他们的这个动作排练了上百次。坐定后，闻松转头朝孟宇凡笑，其实，闻松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想对着孟宇凡笑。孟宇凡的目光落在闻松左脸颊小小的酒窝上，但仍是面无表情。闻松注意到孟宇凡左眼下方有一颗不起眼的褐痣，不仔细看是很难看到的，闻松突然很庆幸自己的好视力，觉得自己看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孟宇凡。
　　闻松所在画室与其它画室的最大不同就是干净，高老师有洁癖所以带的他的画室也井井有条、整整洁洁，孟宇凡一进画室就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吸引，夕阳的残昀毫无保留地将这间面积不小的画室染成金红色。高老师在业界颇有名气，看来画画的好，跟个人品味也是有关的。
　　此时的画室只有闻松和孟宇凡，孟宇凡下意识的问：“别人呢？”闻松指指拐角处的柱子，上面贴着一张用A4纸打印的值日表，只有三个人名，其中就有闻松，排在周一和周五。孟宇凡了然，有些水平的老师都喜欢挑学生，自己的老师不也这样嘛。这时，闻松站在自己的画架前，随手为昨天仓促画的素描完善着。
　　闻松觉得，这样安静的气氛刚刚好。
　　夕阳西下，满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