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书》苏见晚

1、落日血牢录 笔落书成开

　　顾天羽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醒来。

　　迷糊晕眩，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强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石壁上扭曲的符文图案仿佛在缓缓蠕动，看得人头晕。

　　“好痛……”

　　他试着挪动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低头一看，胸口被一根刻满符咒的铁链贯穿，钉在身后冰冷的石壁上。

　　铁链上刻的正是他亲手写在小说里的缚灵咒——专锁灵人，锁住便抽干灵力，疼得求死不能。

　　（这他妈不是我写给反派折磨男二的酷刑吗？）

　　周围静的可怕。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他一眼认出了最靠近自己的那个人，是书里男二哥哥顾天启。此刻他浑身是血，一只手还保持着向他伸出的姿势，眼睛没有闭上。

　　（都……都死了？）

　　带着斑斑血迹的指尖颤抖着。

　　“天羽，别睡……”

　　他眼神一亮，试图辨认声音的方向，可周围再次回归安静。

　　落日湾的太阳不会升起，关进来的人也走不出去，顾天羽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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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铃铃铃……”顾宇习惯性地按掉闹铃。

　　他做了个噩梦，起床浑身疼，嘴里一股铁锈味，爬起来去冰箱找吃的，还都是空的。

　　一声叹气在六十平米的单身公寓里回响。

　　顾宇白天在公司被甲方折磨，晚上回家码字到深夜。原生家庭像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父母上个月又打电话来要钱，说弟弟赌博被人找上门，腿被打断了。

　　他呆望着天花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行不行。

　　那晚他做了个梦。

　　竹林风起，一个青色身影踏叶而来，腰间别着一根竹节长鞭。月光洒在她脸上，明媚的笑意比星辰还要亮。

　　那姑娘歪着头，笑容狡黠：“不认识我了？我是陆晓七呀。”

　　“陆晓七？”顾宇喃喃道，很是荒诞，“我书里的女主？”

　　“嗯，”陆晓七点头，发带随风轻扬，“谢谢你塑造了我。”

　　她向前走了两步，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请你相信自己，你一点都不差，你看你笔下的我……超级酷！”

　　顾宇愣住了，被自己创造的角色安慰，还是第一次。

　　“还有很多人在期待你写下去，我很爱陆晓七，也希望你能重拾勇气面对自己。”

　　“你要做自己的英雄，用实力开辟一条路！”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咳咳，给我写个好结局。”

　　“我会的……”

　　“看来预梦符还是挺有用的，我的心里话传达到啦，本小姐要走了。”

　　“晓七，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

　　她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身影渐渐消失。

　　“顾宇，我们会再见的，好好的……”

　　梦醒的时候顾宇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

　　第二天他去街上透气，一个戴墨镜的老头拦住了他。

　　“这位先生，我看你眉间有黑云，面色暗青，这段时间会遭劫难。”

　　“出门被车撞还是走路被花盆砸？真逗。”

　　“前世今生，是是非非，皆是轮回。你总要走的路，那就好好走。”

　　顾宇逗趣道：“那你说说，我能有个什么劫？”

　　“无所求方能解脱，执念太深，可就出不来喽。”

　　顾宇转身就走，走两步回头看。

　　“沃草，人没了。”

　　他后背一凉，急匆匆回家，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又见到了那个算命先生。

　　“到时间了，该接你走了。”

　　“接我走？去哪？”

　　“因果循环，顺应自然，我只是带你进门，剩下的路靠你自己走。”

　　面前闪过亮光，恍惚间多了个门，老人抓住他的手臂一把拽过，顾宇只觉得头昏脑涨，身上渐渐没了力气。

　　“灵主您好，您的记忆已存档，本体已更新，请接受您的新身份——顾天羽。”

　　“呃……头好痛。”

　　身体突然有强烈的失重感，扑通一声，顾宇掉进了水里，求生的意识让他在掉落间还在挣扎，但汹涌而来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闷在水里的窒息感袭卷全身，双眼模糊失焦。恍惚间看到有人朝这边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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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胜醒醒，子胜，快醒醒……”

　　顾宇迷糊间看到自己站在光晕中心，四周望不到尽头。

　　“灵主您好，我是系统007，您的本体已有专人代管，代号745会帮您重新接管现实生活的一切。您尚未完结的小说会随您主线任务和实际体验修改文本，结局由您在异世界的体验为准，祝您本次异世界冲浪之旅玩得愉快。”

　　那声音像精心调校过的机械音，却又带着诡异的韵律感。

　　“客服下线，回1可重播。”

　　“啊？”

　　“灵主再见，祝好。”

　　白光骤灭，脚下一空，失重感猛地困住他，风声在耳旁尖锐呼啸。

　　顾宇又懵又累，索性闭上双眼，任由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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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光打在顾宇眼皮上，刺得他揉了揉眼睛，胳膊千斤重，差点没抬起来。

　　粗布床单摩擦皮肤的触感，混合着阳光与草药的干爽气味，模糊的色块逐渐聚焦。

　　原木房梁，斜屋顶，糊着泛黄的窗纸。身下是硬板床，褥子不算厚实，但很干净。窗外天光明亮，几片翠绿叶子在风里轻晃。

　　（这……又是哪里？）

　　一位少年轻声推门而入，又惊又喜：“子胜，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两日，担心死我了。”

　　（子……胜？）

　　少年连珠炮似地数落：“你这不省心的，早跟你说水塘边地湿路滑，偏要去，爹娘和我魂都快吓飞了，要不是元宝路过瞧见你在水里扑腾，喊人把你捞上来……”

　　顾宇呆坐着，脑子彻底停摆。

　　少年见他眼神发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子胜？听得见我说话吗？你……你别吓哥。”

　　顾宇吓疯了，扯了扯被子往后躲。

　　少年脸色一白，转身冲出去，脚步声咚咚砸在地上，大喊道：“爹！娘！子胜醒了，可他好像不太对劲啊，我去找大夫！”

　　声音远了，只剩顾宇一人，对着敞开的房门和灌进来的凉风，默默凌乱。

　　（他刚喊我子胜。）

　　（这……这不是我小说里男二的名字吗？）

　　（这是在拍戏吗？）

　　（这……好像……是真的……天啊！谁来救我？！）

　　“靠。”

　　顾宇感觉智商碎了一地，穿越文他看了一箩筐，轮到自己时，穿的竟是自家写了一半的坑。

　　（神啊，谁来救救我……）

　　顾天羽，字子胜，兄长顾天启，字子悠，年差三岁。二人隐居在无忧村中，村中人皆是“灵人”。

　　灵人……顾宇心头一紧。

　　他笔下的设定：灵人非人非妖，乃古老族裔。天生无心，但非无情，只是缺那“爱情根”，与异性相处难动真情。若遇命定之人，便可生心长情丝，从此生生世世只此一人。另，灵人之血至阳至纯，能疗伤愈体、助长修为，堪称活体灵药。正因如此，灵人历来遭妖魔邪修觊觎，几近灭族，无忧村便是遗族最后的隐世之地。

　　“无心……血是补药……还不会法术……”顾宇喃喃自语，越说心越凉。

　　他猛地抬手，按向左胸，不由得大叫：“靠！！真没心跳……”

　　突然想起什么，掀被下床，踉跄冲到门外。院中有口大水缸，他趴到缸边借着澄澈的水面照见自己。

　　水影里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年面庞，眉目清俊，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面色略显苍白，可一双眼睛清亮如洗，与他原本模样天差地别。

　　顾宇颤抖着双手，苍白的手上尚有丝丝血迹。

　　“老天爷！要死啊！”他仰头大吼，“穿就穿，还不给心，这什么破身子！你礼貌吗！”

　　话音未落，晴空骤暗，一道细瘦天雷咔嚓劈在院角柴堆，青烟窜起。

　　顾宇脖子一缩，窜回屋，跳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茧，瑟瑟发抖。

　　这世界竟有天雷警告。

　　他懊恼当初为何要写仙侠妖魔，若写个现代甜宠，此刻是不是该在豪宅里边喝咖啡边谈恋爱？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夫您快瞧瞧，他醒了可是好了？”妇人声音带颤。

　　“莫急莫急，容老夫看看。”

　　顾宇从被窝探出头，为首是位背药箱的白发老者，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子粗布短打，面容憨厚，眉头紧锁。妇人荆钗布裙，眼眶红肿，一进来目光便锁在他身上，眼底的忧惧几乎要漫出来。先前跑出去的少年，扒在门边，紧张地往里瞅。

　　顾宇伸出手让大夫把脉，目光却飘向那妇人，她并不年轻，眼角已有层层细纹，肤色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可那双眼里盛满了焦灼与心疼。

　　他慌忙移开视线，在从前那个世界，“母亲”等同争吵、眼泪和摔门而去的背影，从未有家人这般担忧他、珍视他。

　　“脉象平稳多了，只还有些虚浮。”大夫收手捋须，“挺过来了，无大碍，就是惊了神，身子着了凉。老夫开几服药，让子悠随我去取，吃几付便好。”

　　“多谢大夫，太好了……”妇人连声道谢，从怀里掏出尚带温热的文钱，硬塞进大夫手中。

　　“不必不必，留着给孩子买些吃食补身子。”

　　“您定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难安。”一直沉默的男人开口了，嗓音沙哑。

　　几番推让，大夫终是收了文钱。

　　“爹，娘，我送大夫回去，顺便抓药。”

　　“快去快回。”

　　妇人挪到床沿坐下，小心翼翼握住顾宇的手。那手掌温热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却暖得灼人。

　　“孩子，”她声音发颤，“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说着，泪又滚下来。

　　男人也走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顾宇这才注意到，这憨厚汉子自进门起，额上便沁着细密汗珠。这做爹的虽然话少，但一直紧绷着，很是担忧。

　　顾宇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妇人的肩，嗓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没事了……别怕。”

　　“好好好，没事了……娘不哭，娘这是欢喜……”

　　顾宇缩回手，脸上发烫。他低头抿了一口男人递来的水，水温正好，带着浅淡甘甜。

　　心里那个破罐破摔的念头，悄然松动开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门外传来顾天启跑回的脚步声，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爹，娘，药取回来啦。”

　　妇人起身去迎，男人跟出去细问。

　　顾宇靠坐床头，听着外间一家三口低低的交谈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好像……没那么糟糕。”

　　看着日光穿过窗格，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顾宇只觉得此刻风轻光暖，万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