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背叛程浩中的初衷 “我知道你 ...
-
“六小姐!”佣人找到她,“有个电话找您。”
四楼的观景平台,一道瘦削的背影在玻璃栏杆前摇晃。
听到声音,黎淑颖缓慢回过头。冬日薄阳斜照在乌黑浓密的头发上,黑白分明的眼眸直愣愣地望向佣人,“找我?”
一楼会客室。深色胡桃木的大写字台旁,奶油白色的有线座机电话在闪烁绿光。她从佣人手里接过听筒,卷曲的电话线向上拉扯,不经意和大衣袖口的纽扣缠绕。
“你好。”
“你是方慧彤小姐吗?”
一个陌生男人,他找方慧彤做什么?
黎淑颖侧过头,余光瞥见佣人立在门口的背影,她压低声音,“你是谁?”
男人没有开口。
下一秒,草坪那头的狗叫了起来,汪汪汪,声音带着不合时宜的活力。
她皱眉,放下听筒,不太确定道:“是狗吗?”
“那是四少爷的狗,叫杰瑞,”佣人将手中的红茶放在大写字台上,“您可以去看一看。”
一阵恶心忽然翻上来。
黎淑颖脸色灰白,“不用了,我不喜欢狗。”
佣人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听筒重新贴在耳阔,一时无话。要说什么,黎淑颖没有头绪,或许男人是方慧彤的风流债?
“没事我就——”话没说完,对方突然朝她扔了一枚炸弹。
她突然想起两年前在伦敦看过的一部电影。
电影开头坐在公交车里的乘客,对四周潜伏的危险一无所知。
当时她是观众,现在,她在车上。
而他,一个可恶的恐怖分子,不仅在车上装了炸弹,还无耻地在她下车前引爆了它。
“我知道你不是方家的小姐。”
砰!火光四射,她被炸得体无完肤。
黎淑颖深呼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对方根本不给她喘气的机会。
“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三天之内,我会向程家拆穿你的身份。”
黎淑颖握紧话筒。
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是钱吗?可她身上没有一分钱。方家怕她也像方慧彤跑了,几乎不让她过手任何现金和资产,连证件都不在自己身上。
方家说她不需要。
出行不需要她操心。车库里常年停着两位数的豪车超跑,司机二十四小时轮班,只要她一句话,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衣服更简单。相熟的门店经理知道她的尺寸、颜色偏好,只要她需要,电话就会打到家里。衣服送到时已经按她的习惯配好,连纽扣和内衬都替她挑过。
至于吃喝,难道方家会让她吃糠咽菜吗?
无数人都在向她试图证明,这就是完美的生活。可如果真的那么完美,为什么方慧彤宁肯偷走她的护照,远走高飞,也不愿意回港城?
愣了许久,黎淑颖伸出左手。
记不得是几岁,在昏暗的卧室里,脚边是空荡荡的绿酒瓶,酒醒后的妈妈趴在她的床边,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在黑夜里一遍遍摸着她的手,手掌、手心、手指,说小珍的手指长得多漂亮,以后一定是有名的钢琴家,但没过多久,妈妈又开始发狂,抡起瓶子朝地板砸,大骂:都是你毁了我!
月光踏过地板上的碎片,照映出女孩惊恐的双眼。赤裸的胳膊上,一片片青紫还停在那里,来不及消退就要迎来新的。
疼痛沿着骨节慢慢浮上来。
中指和食指的关节角度略微偏斜,痕迹已经愈合,却始终没能完全恢复。
她似乎习惯了。
习惯了疼痛的到来,正如习惯离别和死亡一样简单。
黎淑颖放下手臂,抱住电话,一字一句很认真同勒索犯说:“你想要什么?如果是钱,我身上能给你的也并不多。”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莫名说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卡壳了一瞬,如同NPC念完台词。
“今天下午两点半,置地广场,不来后果自负。”
*
米深窘迫地站在GiorgioArmani精品店附近。
他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模样清爽,以往爱笑的他,如今一脸愁云满布。
三天前,有个贵人突然找上门,说有个好差事交给他办。只要差事办的漂亮,他妈妈的手术费就有着落。
但米深万万没想到,任务能荒唐成这样。
“是你吗?”女人从他身后走出来,胳膊夹着一个黑色的包,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上半张脸,她歪着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米深脸色涨得通红,他局促不安地抓住衣角,“方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一紧张就会结巴。
“你想要什么?”她直截了当。
米深听出来她没有生气,他很想把一切真相全盘托出,但妈妈的病情像把利剑悬挂在他头顶,他不敢漏出一点马脚。
咳嗽了几声,“我需要几套西装。”
女人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难怪你选这里,喜欢Giorgio Armani的西装?”
米深跟在她身后走进这家主线精品店。
门一推开,暖气迎面。
店的墙面以深灰与暖米色为主,不同款式的西装被分隔摆放,羊毛与丝混合的面料在灯下呈现出低调的光泽。
还没说话,店里的三四个导购就立刻围了上来。
“小姐,下午好。”导购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动作格外小心。
女人随后一口说:“帮我拣几套西装。”
导购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拿衣服。
全程都没看米深一眼。
米深垂下头,攥住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衣。
几套西装被放到沙发旁的衣架上,深灰、墨蓝、黑,剪裁干净,没有任何浮夸的设计。
女人伸手摸了一下料子。导购站在一旁,等她看完,才开口:“这几套都好,肩线干净。”
“喂,”她朝他招手,“拿去试试。”
米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故作微笑的导购。
沉住气,捡起西装走进更衣区。
镜面高度恰好,只映出肩线和上半身轮廓,让他下意识站直。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米深有点恍惚。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刚才那位,看到了吗?”
“嗯,店长亲自过去。”
“她背的那款爱马仕,这个数”
“这么有钱,偏偏喜欢一个穷小子。”
“各取所需吧。”
米深抬起手臂,“哗啦”一声用力地扯开帘子。
坐在前方,正在闲聊的两名店员跟见了鬼似地,瞪着他。
女人坐在沙发里,无聊地翻阅手里的时尚杂志。
米深的脚步突然停下。
店里暖气足,女人把围巾摘下,整张脸就这么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倒吸了一口气,米深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出一句诗。
群芳难逐,天香国艳。
“换好了?”她抬起头,眼里一亮。
米深手指慢慢收紧,“你觉得可以吗?”
“都买了吧。”她一锤定音,一副并不把钱放在眼里的样子,更把店长唬得满脸笑容。
她不是说自己身上没钱吗?米深愣在原地,他突然想起任务里一个紧要的关键点。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使劲一拉,女人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怀里。她身上的味道柔软,厚重,像夜里刚被折下的茉莉花。
恍惚中,米深立刻松开手,别开视线,声音颤抖道:“他说,要你用未婚夫的钱,给……我买衣服。”
女人眨了眨眼,“他?”
米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后来无论她问什么,他只肯重复一句:“我劝你不要违背他的命令。”
女人被气笑了。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许久,久到店长以为她不买了要出声询问,她才缓缓说:“这几样一起,都记在程浩中账上。”
“明白,太太。”店长十分识时务。
付完帐女人就离开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句话。
十分沮丧的米深拎着西装袋子上了一辆宾利。
半个小时后,车在石澳一栋海滨别墅门口停下。
阳光落在海面上,反射出碎金一样的光,别墅巨大的玻璃窗和露台仿佛天然延伸出来。
大门缓缓拉开,里面是米深不曾见过的世界。
客厅比外面想象的还要大。
落地玻璃从那边墙贯穿到这一边,中央是一张大理石茶几,他的雇主,坐在沙发的一角,背挺得很直。
米深不自主地弯腰,”这是您要的衣服。”
男人没有动,他身侧的一名黑衣保镖接过袋子,还没等米深松一口气,就听到男人云淡风轻说了一句。
“拿去烧了。”
米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男人。
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百万港币的西服,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化为灰烬。
“明天继续。”
“抱歉,我们的合约到此为止。”
米深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
“结束?”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些钱够买你妈妈几条命了吧。”
米深下意识转身,听到他的话,又立刻停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她身败名裂,而你,必须替我做这个刽子手。”
“你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