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砺梦游仙境》首席书记官

2、尘埃之女 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

　　死寂盖过一切。不是图书馆的安静，或夜晚居住站的沉睡，而是真空的死寂，没有人能听到任何交谈。在漩涡号的骨架中，这便是常态，少女耳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她已在这坟墓中停留了三天，15岁少女玩着一场致命的游戏。漩涡号在两个流寇团体的交战中被瘫痪，没有人来回收它，飞船在船员全部死去后漂浮在格罗登星系臭名昭著的“星环”中。

　　豺狼早已将废船内部洗劫，但少女在追求另外一样宝藏：航行电脑。她的“监护人”自一名赏金猎人口中得知了这台源自银河共和国的宝物的存在，隐藏于被毁的船体某处。少女和监护人的交易很简单，她来取走电脑，而报酬足够她三个月的开销。

　　女孩安静的穿行在残骸中，被扭成螺丝的走廊内被一场被慢动作的碎片风暴堵塞，让她不得不放缓脚步来不被碎片划破宇航服。走廊的每个表面都被冻住的水分裹着，让她不敢触碰墙壁以防留下痕迹，也为了不发出声音。

　　少女的感官，无论是五官还是原力的，都紧绷如钢丝，帮助她感知着环境。一块锋利的金属板，一扇掩盖着破片云的舱门，又或者她不该有的同伴的呼吸。

　　同行比她晚到了一天，一个暴躁，吵闹的海盗帮派，开着一条老旧的采矿船。少女躲在通风管中，从“头顶”打量着同行们，看着他们逐渐撕碎破旧的船体。菜鸟，但人数众多。

　　于是，女孩藏身于维修管道中，耐心的等待着机会。原力假死下女孩的体温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而她自原力中聆听着同行们，记住了他们的工作日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喜好，他们对船体的视察。机会终将来临。

　　少女钻出了她的管道，没有人注意到老鼠离开了下水井。

　　女孩出现在了舰桥中。舰桥中空荡荡的椅子和操作面板无处不在，裹着闪亮的冰晶。少女谨慎的躲避着，避免发出声音。女孩的宇航服上手套已经被取下，来让她更好的感受一切她想要的信息。

　　少女合上了双眼，脑中根据简报的描述想象着电脑的信息。就在那里，地板下。活板门的锁已经坏了许久，但好在有一条缝。撬棍伸入，一条足够她进入的缝很快被撬开了，她滑了进去。

　　半个棺材大的计算机略微超出了她的预期。坏消息总是成双结对，*砰...砰...砰...*的脚步声自少女的脚下顺着地板传来，女孩额头冒着冷汗，她咽了咽口水。

　　女孩蹲在了计算机旁边，一把猩红的刀刃点亮，蜂鸣划破死寂。

　　光剑在女孩手中如同一把手术刀。外侧的螺栓简单粗暴，被光剑轻松斩断，真正的困难源自于下方毛线团一般的线缆。切的太深，她回收的便是一块砖头，切的太浅，海盗会在她完工前出现在她背后。

　　少女再次合上双眼，感知着原力的指示，手指轻轻滑过线缆，她仿佛感受到了数据曾经从哪里流过。就是这个。光剑轻轻剁了下去

　　最后的锁被光剑斩下，计算核心自由了。

　　女孩尝试将它举起来，有些费力，但她做到了。

　　做的有些太好了。

　　少女跳了起来尝试拦住机箱，却差点被机箱的动量掀翻。

　　“砰——”

　　机箱砸上了天花板。

　　该死——

　　*砰...砰...砰...*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的多。

　　少女的心跳一时间成为了她头盔中唯一的声音，机箱飘了回来，被她接住。现在没时间了，她必须做点什么。

　　砰...砰...砰...

　　脚步声继续接近着活板门。她被困住了。

　　潜行的阶段已经结束了，少女迅速将机箱绑在了后背上，紧紧捆住自己的躯干。

　　脚步声停止了，女孩关掉了头灯，在活板门下等待着。

　　活板门打开了。有一秒钟，无事发生。下一秒，明亮的头灯照亮了机房，海盗巨大的身体罩住了少女的视野。

　　他在找一个冒失的小贼，他找错人了。少女双腿猛地一蹬，使用原力拼尽全力推着她脚下的地板。近百公斤的总质量在反作用力下迎面撞击了海盗，将两人一并送上天花板。

　　剧痛如利刃般刺穿她的后背，计算机的棱角将她狠狠撞向那人装甲般的胸膛。她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来不及多想了，女孩赶紧打起精神来，顶着剧痛猛踹了一脚在自己面前的海盗的头盔，用反作用力将自己弹向舰桥出口。

　　海盗的同伴们正在赶来。她向着最近的气闸赶去，拖着她宝贵的机柜一起飘过走廊。

　　一名海盗在门口等着她，拔出电棍朝着她冲来。少女松开机柜，随后在原力加速下机柜猛击了海盗，将他打倒在地。女孩重新托起机柜，绑在自己背后，随后把自己关进了气闸。她把自己锁在气闸舱里。她启动了循环程序。这个流程是自动的，早已深入骨髓。

　　气闸打开，少女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韦策尔，这里是艾砺，我已出舱，请求回收，唤醒口令不变。”

　　逃亡的混乱渐渐消散。海盗的嘶吼已然远去。耳畔血液奔涌的轰鸣也渐渐平息。唯有呼吸器轻柔的嘶嘶声。她将双膝抱向胸前，这是最后一次有意识的动作。星辰冰冷而美丽。她闭上双眼，让黑暗接过她。

　　“水开了。”

　　艾砺的双眼逐渐睁开。熟悉的句子将她唤醒，“监护人”的声音在她左侧响起。宇航服已经脱去，只留下保暖内衬。熟悉的，被循环无数次的氧气的味道。

　　“计算机？”

　　“拿到了，货物状态完整，信用点已经到你账上了。”

　　“海盗？”

　　“没跟过来。你跳出去后他们就对你失去兴趣了，大概是以为你跳出去后很快就死了。我把你捞起来的时候你后背都开始结霜了，是挺像。”

　　“监护人”转身离去，手中拨打着通讯器，留下艾砺独自一人坐在两个箱子拼成的架子上。艾砺站起，走向自己的房间。她听见了韦策尔的对话。

　　“是的，女孩已经拿到了。核心没什么破损，她手工活做得很好...什么？...不，和往常一样。这就是田行者的可靠，以后多来找我。多说无益，付钱吧，下次靠港交货。”

　　艾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坐下，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擦拭着后背上机柜形状的淤青。艾砺将药膏缓慢的涂抹着。

　　药膏涂抹完毕，她穿好衣服回到热水器旁。

　　第一壶热水蒸腾着洗醒茶叶，水被倒掉。

　　第二壶是给她的。

　　她啜了一口。那股泥土般的苦涩像锚链般沉稳。工作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