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通缉[赛博]》星火尞原

7、血色晚报（三）

　　对于每位警校出身的联邦警探来说，查监控应该能算得上初始技能。

　　虽然林微不觉得这么重要的案子，在这一点上会有什么遗漏。但还是熟练地找出了案发时间段内的所有片段，做了初步的排查。

　　答案是没有。

　　从那位萧莺记者出现到消失在画面之间，她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至少是监控能拍到的可疑人物出现。

　　“查到了吗？”

　　程戌抱着双臂，就差没冷笑出声。弹幕也传来稀稀拉拉的嘲讽。

　　“还挺像模像样！”
　　“我知道这本，五星难度推理。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全球通关率都不到1%！”
　　“对，难得要命。这监控就是个大坑，屁都查不到。”
　　“……别提了，我在这直接被程阎王拿枪崩了！”
　　“……”

　　林微却没理会这些，脑中兀自询问：

　　“Z，案件资料查到了吗？”

　　“有一些，我打包发你了。”

　　Z的声音依旧一板一眼：“这案子当初没有公开来审，网上能查到的不多，似乎被特意清理过。”

　　林微把脑区内寥寥几条报道扫了一遍，差点笑出声来：“何止是没有公审，他们是不敢——”
　　“他们抓的这凶手我见过，那不，正躺那边地上呢。”

　　Z：……
　　夜班导播（尸体）：……

　　林微摇了摇头：“行了，指望不上外部信息了。这案子程戌和这凶手都是拉出来顶缸的。”

　　她这么说着，眸光却越发明亮。手下键盘敲击速度陡然一提。

　　于是，就在程戌诧异的目光里。只见面前人就跟开了倍速一般，突然操控弹出数道监控窗口，每一个都显示着萧莺的行动。

　　“一个月时间？”

　　程戌看着那明晃晃的时间戳，不由得诧异出声：“你看得完？这甚至早于凶手第一次犯案!”

　　林微却已经听不见旁边人说话了——六十个分屏，每屏三倍速——她眼珠飞速移动，飞快在不同屏幕间梭巡。

　　无数画面、无数声音、无数人影与细节飞逝。

　　这一刻，她就是萧莺，一位在广播楼内上下奔忙的调查记者：

　　“早上好萧莺女士。”
　　“又抓到头条啦？”
　　“萧姐帮我找个文件呗。”
　　“听说你有排污计划内部消息？”
　　“中午了吃饭去。”
　　“阿莺这么晚还在忙啊？吃饭吃饭！”
　　……

　　记者的一天总在奔忙中度过，萧莺也不例外。

　　从早到晚，她总在各个楼层间穿梭，跑材料，查证据，或是外出；而作为一个屡获奖项的国家记者，她也有相处融洽的同事、相熟的领导，甚至是有暗中较劲的竞争者，企图谋求晋升的后辈……

　　形形色色的场景、人影、对话从眼前飞快蹿过，巨量的信息灌入，又林微被敏锐到不可思议的直觉抓住，分析，汇总。

　　全神贯注。

　　半晌，

　　“她最近在跟一个案子。”

　　“什么？”

　　程戌吓了一跳，刚想开口，看见人的状态又僵住了。

　　女人并没有在和他讲话。

　　事实上，林微的双目一直紧紧盯着屏幕，与其说是解释、更像是在梳理思绪：

　　“案子跟渊井排污管相关。萧莺有多次反复外出，白天居多，夜晚也有。”
　　（她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第一次案发后，她外出的频率更多了，甚至到了一天四五次。”
　　（凶手跟她的调查有关？她跟凶手认识？）

　　“12号案发当晚，她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她察觉到了什么？）

　　“那天，萧莺到37楼是为了找一个女主持吃宵夜，她们关系一向不错……”
　　（凶手提前踩过点？与两人相熟？）

　　林微想至此处，监控录像也基本播到了尽头。

　　接下来，就是那名美丽的女主持没有等到吃饭的同伴，奇怪出来走廊寻找。然后……惊恐、尖叫、飞逃，警员们蜂拥而上，萧莺的尸体裹着白布被医护抬走

　　“她死在了去演播室的路上，靠近楼梯间。”程戌此时插口，

　　“那里没有监控。”

　　林微回神，摁了摁有些跳痛的右眼：“没错，如果拍到了我们就不在这儿了。”

　　然而身旁从见面起就没有个好脸色的刑警先生却说：

　　“你很不错。”

　　他似乎想要鼓掌，但因为不常做这个动作僵住了。只得掩饰地挠了挠脸，伸手：

　　“重新认识一下。程戌，夜虹13号区警局探长。”

　　“林岱。”

　　林微笑了笑，热情地和人握了下手：“幸会幸会，程队。”

　　程戌受不了轻咳一声：“继续说吧。还有什么？这些我们大多也查过，都没能指向凶手。”

　　林微笑了一声，当即敲下键盘，将画面定格，指向一个屏幕：

　　“这里。”

　　她将画面拨到45楼，新闻部的大办公室里。然后指向众多格子间里的其中一个：

　　“这里就是萧莺的工位吧。”

　　“是。”程戌点头：“赫利孔国际很特殊。他们鼓励所有调查记者不分职级，哪怕是萧莺这样的国家记者也得在格子间里工作。”

　　他说着，有些奇怪道：“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这个摄像头根本拍不到萧莺在工位上干了什么。”

　　林微却摇了摇头，从萧莺的工位上掠过，径直指向监控角落。

　　那里露出了一点景观盆栽的影子，左右各一盆，正是大公司喜欢在办公室门口放的那种。

　　只是此时，右边的那盆看上去有些蔫了。

　　程戌挑了下眉：“你是怀疑……”

　　林微咧开嘴，重重点头：“没错！”

　　她着重调出萧莺死前一周的办公室监控，里面的盆栽原本长势良好，叶片翠绿。然而似乎就是萧莺死亡前几天，那盆栽突然有了泛黄的迹象。

　　“无论是萧莺死前还是之后，她都反复从这个门口进出。”

　　她一锤定音：

　　“这里面肯定有东西。而且是她藏的！”

　　……

　　“woc！关键证据！”

　　弹幕停滞一秒，接着，井喷状爆发：

　　“？？？”
　　“这怎么看出来的？不就是几片树叶吗？”
　　“你们能看清那屏幕吗？我要瞎了！”
　　“卧槽卧槽，原来￥%*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等等，我记得这是副本通关线索吧？”
　　“她才进去多久？？！”
　　“……”

　　林微烦躁地挥挥手，试图将飘过眼前的弹幕赶走。

　　“Z，有弹幕屏蔽键吗？”

　　她的右眼又有些隐痛，自那场爆炸之后，她对尖锐声响和高饱和色彩都有些敏感。

　　“很遗憾，异维OL并不具备这个功能。我可以把它们的透明度调高，然后限制在你的视野边缘。”

　　“就这么干吧。”

　　林微揉了揉鼻梁骨，却发现身旁的程戌有两秒没出声了。

　　她回头，发现男人正在观察他。眼神……

　　有点灼热。

　　“你……”他开口。

　　林微警铃大作，战术后仰——

　　“不报班，不买保险，以及我不是人工智能，谢谢。”

　　程戌：……

　　程戌把脸憋得通红，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半晌才说：

　　“不，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联邦警局。”

　　天哪，他甚至很诚恳，那张拉了大疤的脸上竭尽全力露出个“核善”的笑：

　　“你很适合。”

　　哦。

　　出现了，上世纪的传奇警探——邀请前任安全部长，入职，联邦警署。

　　这要让人知道了，得把脑袋笑掉。

　　林微难得扯起嘴角，露出个真实的笑。在程戌摸不着头脑的目光里缓缓开口：

　　“不，谢了。”

　　“我觉得那群犯罪分子们不配拥有我这么有实力的。”

　　程戌：……

　　一个小插曲过去，两人又回归了正题。

　　“所以，这时候你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夜班导播要来灭你的口？”程戌皱眉：“作案工具不对，他顶多就是个模仿犯而已。”

　　“我猜你真正要问的是，我们能否从他这条线查下去。”

　　林微摊手，“但你说得对，他是个干扰项。”

　　林微示意他看监控视频，“我从上个月整个月的时间里发现了点有趣的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她指着屏幕里那些地方，分别对应着大楼的不同地方，在视频播放的过去的时候，有着不同程度的跳帧。

　　“这些视频被篡改过。”程戌立马反应过来：“等等，但案发时段……”

　　林微却摇了摇头：“案发时段我查过，没有。那些监控是准确的。”

　　“这些监控改动主要集中在晚间，每隔一周一次，远比案发间隔要长。”

　　林微瞥了一眼监控门的方向，哪怕隔着门的阻挡也能想象出一具失去生命的人体此时的状况。

　　“他覆盖监控的手段并不高明，我很轻松就在其中一段被覆盖掉的视频边缘找到了我们这位夜班导播。”

　　“我估计他可能干了点坏事，出卖情报、赌钱，或者，谁知道呢。充其量出去了张员工卡——这可能就是凶手能进出大楼的方法。”

　　林微摊手：“但他已经死了。而且，我不认为一个连割喉工具都能选错的家伙能了解多少情况。”

　　程戌对此没什么异议。

　　他给队里编辑了条短信，将那个夜班导播的情况划归到了“附带损伤”一栏。

　　两人便非常默契地没再提起为什么林微和夜班导播会在深夜、一起出现在37楼走廊这件事，只是固定好监控证据，推门离开。

　　“去45楼新闻部？”

　　“当然。”

　　他们绕开尸体，一路沿走廊往电梯口走去。

　　监控室在这层角落，37楼主要还是各类演播厅。

　　此时是凌晨一点左右，正常节目都早下班回家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不远处，深夜电台演播厅的方向传来了些零星录制音。

　　谁知，两人刚按下电梯按钮：

　　“程警官！”

　　两人身后兀地传来一道女声，一扭头，刺眼的闪光灯便闪了林微一脸。

　　演播厅门扇大敞，一道身影朝他们冲来。

　　“程警官！”

　　对方又喊了一声，声音急切。

　　林微捂着右眼，猝不及防撞入女人双眸——

　　一双瑰丽又流泪的眼。

　　而见到她，沉寂许久的弹幕突然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