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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偏偏孤倨引山洪 因你而想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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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虽然是周末但是林非非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恼人的心动在胸口蔓延,甜蜜又痛苦。
她惶恐于自己病情的不稳定,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动心。
这次她选择勇敢一次,抓住那根名为“也许可以变好”的蜘蛛丝。
昨晚刷到中医治疗不错,她转头就挂了个离住处最近的中医院的号,可能因为周末大家都想睡个赖觉反而只剩下前面的号了。
其实她也想睡懒觉,但是……
她带着千斤重的眼皮,和恍惚的身体,飘出了家门。
拍了一张空荡荡的地铁转发‘阿秀的大师徒弟’,直接地铁包场。
“师父这么早出门去哪里呀?”
“医院来着。”
“师父怎么了?生病了嘛?”
“额,我有没有说过?我因为职场霸凌被诊断焦虑抑郁状态。”不过快了,她已经把收集的资料给人事,给人事上报给老板了。
看最后结果吧,反正她努力了。
“心疼的抱抱师父,师父太善良了,那人好坏。”
短短几个字,林非非直接泪流满面,其实她之前一直有疾病羞耻不敢对人说,害怕别人觉得她事多,更何况搜索下来还说心理疾病会反复。
她真的好怕,怕他看不起她,觉得她懦弱胆小才会被欺负。
甚至内心做好了,如果对方讲那种话,她就直接不理他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一路哭着到了医院,这次她擦干净了眼泪才去见医生,总要有进步不是吗。
看到躺着从头到脚都是针的病人,林非非突然觉得容嬷嬷也不过如此。
甚至在等待期间紧张的跑了好几趟厕所。
“徒弟,中医好神奇啊,除了些微有点痛,但是扎完以后她感觉整个人都平和了。脑子也安静了,没有那么吵了,但是也不会像西药那样吃完呆呆的感觉。”
林非非和莫淮连着麦,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对方静静的听她说,她说完了他也会给到她回复。
这种感觉令她安心。像是飘摇在海上的人,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不过医生说我这个属于情志病的一种——肝郁气滞,一周至少得来两次。幸好她有夜诊,而且临湖市中医——水韵院区离我住的地方还比较近。”
“等等,师父你是说,临湖市中医——水韵院吗?”林非非听着耳机那头的声音颤抖顿住了一下。
她看了看信号,难道是信号不好?
“那师父……后面会去吗?”莫淮握住鼠标的手紧紧拽住,注意力高度集中深怕听漏了回复。
“去呀,既然有效果,那就坚持。”对方话音刚落,他仿佛被操控一般,打开了app开始查询临湖市中医有没有心理科。
看到有内心滚烫起来,但是一看只有下午没有夜诊些微有些失落,不过能走过她走过的空间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对他而言就已经汲取了力量,让他拥有了继续走向她的勇气。
“徒弟?你有在听吗?”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莫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成一片温柔的静海。
“在听。”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一周两次,师父,你真勇敢。”
他为自己预约了一次“勇敢”。而这份勇敢的源头与终点,都是她。
林非非听到对方的夸奖,脸颊微红。心里那头不安分的小鹿,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推了一把,试探着撞了一下。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勇敢,她只是想变得更好,这样她才能有信心做一回勇者斗恶龙“娶公主”呀。
今天是她第一次具体的,甚至带了地名的提了自己的现实生活。
因为她想踏出那一步,穿越虚空的网络和现实的他链接,哪怕可能万劫不复,她也甘之如饴。
其实就是俗称的恋爱脑上头,但是心动真的不讲道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次即使受伤,她也认了。
“你呢?现在在哪个城市哇?谈对象了嘛?”这个期间她觉得空气安静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间从未这么漫长。
“咳咳咳……”耳机那边传来一阵呛水声。
“……”男人怎么肥四,这个时候被呛到,她又心疼又着急。
冷风拂面,顿时清醒不少,等下说不定对方都结婚带崽了,看你怎么搞,可长点心吧。
“师父,我今年24岁,没有对象,身高180cm,体重55kg,目前在临湖市水韵区……”
见耳机对面还要继续说,林非非连忙喊停,再具体点,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当场融化。
等等,水韵区?
脑中一闪而过对门邻居的身影,那有些相同但又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她惊恐的连忙狂甩头,想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太恐怖了,停止这种危险想法。虽然她现在是动了一点凡心,但是不代表就要立马见面。
更何况还是对门,简直就是恐怖故事。
甚至给她吓得凡心都缩回去了一点,又钻乌龟壳里面了,逃避固然可耻,但是有用,且安全。
——
周末仿佛开了二倍数,“哗啦”一下就过去了。
周一,林非非经历了工作以来最魔幻的一天。
先是人事将她所在组的成员(除了组长)一个个叫去小会议室。轮到她时,她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却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同事一个个拿出了聊天记录、邮件截图。
原来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非她一人的幻觉。
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巨石,第一次被众人分担。郁结于胸的那口闷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开始丝丝缕缕地泄出。
会议结束时,总监对她说:“公司会严肃处理,还大家一个公平的工作环境。”
走出会议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非非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原来,“反抗”真的会有回音,哪怕这回音来得迟了些。
“听我旁边的妹子说,隔壁部门也反映了好多问题。” 晚上一接通电话,她的声音便带着一丝轻快的、急于分享的颤抖,“今天……我们好像,真的赢了一点点。”
长久以来工作不顺心积压的郁气,似乎在今天被那束意料之外的阳光,蒸发消散了不少。
“嗯,我看到了。” 耳机里,他的声音温柔而肯定。
“看到什么?” 她下意识问。
“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师父,你现在在闪闪发光。”
电话挂断,世界重归寂静。林非非靠在床头,那句“光”仿佛还在耳边轻绕。
今夜没有熟悉的虚空或焦虑扰人。
今天,她向恐惧迈出了三步:走向医院,袒露脆弱,以及在现实中小小的反抗。
而耳机那头的他,接住了她每一步的踉跄。
原来“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像这样,怕得手抖,却依然为了某个模糊而温暖的光点,把脚伸向未知的黑暗。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番茄种子新手易活”。
如果……如果山洪注定要来,那至少,让她的岸边先开满和他一样的、生机勃勃的花。
山洪已在心底蓄势,只待一个破闸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