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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至 ...

  •   冬至日,京城。

      家家户户都燃着灯火,屋内热气腾腾,饺子下锅,香气四溢。街上偶尔传来孩童的笑声,伴着爆竹的余音,为这一年中最短的白昼添了几分热闹。

      闻府亦是如此。

      正院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楣上贴着新的“福”字,仆役们穿梭于回廊,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着喜气。

      闻老夫人坐在正堂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披着一件暗紫色织金披风,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佛珠,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抬眼望向门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壶滴漏,半晌忍不住问:“怎么还没到?”

      一旁站着的管家闻忠忙躬身回道:“回老老夫人的话,军报上说,将军的人马傍晚就能到城门口。如今刚过酉时,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进府了。”

      “一两个时辰?”闻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去戍边一年,可算要回来了。”

      她的儿子,闻道晖,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镇北将军,一年前奉旨戍守北疆。这一年来,她日日在佛前烧香,只求儿子平安。

      “老夫人放心,将军吉人自有天相。”闻忠赔笑,“再说了,将军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圣上还赏了不少东西呢。”

      闻老夫人“嗯”了一声,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些:“打不打胜仗,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他能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
      她顿了顿,又问:“心儿呢?怎么不见人?”

      “心姐儿在偏院玩呢,听说将军要回来,一早就吵着要等爹爹。”

      闻老夫人这才露出点笑意:“这孩子,还知道想她爹。”

      正说着,门外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夫人,前院的小厮来报,说将军已经进城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到府门口!”
      闻老夫人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把前厅的灯都点上,再去厨房看看,菜都备好了没有?心儿,快把心儿叫来!”
      整个闻府顿时忙作一团。
      ……
      与闻府的热闹相反,此刻的京城大街却有些冷清。

      冬至夜,天寒地冻。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街上的摊贩早已收了摊子,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掌柜的正收拾门板,准备打烊回家吃饺子。

      西街的街道宽敞,却空无一人。寒风刮过,两旁的枯枝被吹得“簌簌”作响。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正沿着街道缓缓而行。

      她头上裹着一方深色头巾,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清亮如寒星,带着一点倔强的光。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披风,脚下是一双旧棉鞋,鞋面已经有些开裂。寒风从袖口、领口灌进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仍坚持往前走。

      她叫崔清芷。

      她的手里紧紧揣着一个布包,布包不大,却被她护得极紧——那是她刚从药铺抓来的药,是给母亲抓的。母亲这几日病得厉害,若再拖下去,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她走得很急,脚步却有些虚浮,显然许久没有吃饱过饭。

      忽然,一阵嬉笑声从街角传来。

      “哟,这不是个小娘子吗?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街上走,不怕遇到坏人啊?”

      几个混混从暗处晃了出来,一个个衣衫不整,脸上带着轻浮的笑。为首的那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清芷手里的布包,嘴角一咧:“这么冷的天,还拿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

      崔清芷心中一紧,却没有停下脚步。她知道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没听见,赶紧离开。
      她把头微微低了低,脚步更快了些。

      那混混见她不理,脸上的笑意顿时变成恼怒:“嘿,你这小娘子,还挺傲?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不成?”
      他几步追上,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巾:“长什么样?给哥哥看看。”

      崔清芷身子一侧,险险避开,冷声道:“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坚定。

      混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放肆:“哟,还会说话呢。怎么,怕哥哥抢你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包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银子?还是首饰?”
      崔清芷将布包往怀里一护:“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混混冷笑,“这京城的路,是我们兄弟几个罩着的。你一个小娘子,大晚上的在街上走,就该交点买路钱。”

      他说着,猛地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布包。

      崔清芷一惊,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被脚下的石子一绊,险些摔倒。她死死地抓着布包,不肯松手。
      “你放开!”她急声道。

      混混哪里肯放,用力一扯,布包的带子被扯断,布包从她怀里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哎呀,还挺紧。”混混笑得更得意,“看你这穷酸样,还以为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他说着,抬脚就要去踢那个布包。

      崔清芷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害怕,冲上前去就要去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冬夜中格外刺耳。

      “驾——”

      一声低沉的喝声响起,紧接着,一匹高大的骏马从街口疾驰而来,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

      崔清芷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匹马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她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脸,心里一沉——完了。

      她以为自己会被马撞翻在地,甚至被马蹄踏在身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匹马在她面前猛地一停,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马上的人微微一勒缰绳,马儿便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寒风从她身边掠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马汗味。

      崔清芷缓缓放下手,抬头望去。

      马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战袍的男人,外罩一件黑色大氅,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之色,却丝毫不减其冷峻的气质。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如寒星般锐利,正冷冷地看着她。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曾出现在她的梦里无数次;陌生,是因为他眼中的冷漠,比五年前更甚。

      崔清芷的心跳猛地一滞。

      闻道晖。

      她的前夫。

      五年前,她与他和离,离开闻府,远赴齐鲁。从那以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男人。

      然而,命运却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至夜,让他们再次相遇。

      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待看清马上的人后,他心里一虚——那身战袍,那股杀伐之气,显然不是普通人。

      可他仗着自己在这条街混了多年,又见对方只有一人,便强自镇定,梗着脖子道:“你……你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闻道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目光在崔清芷身上停了一瞬。

      她的头巾已经被刚才的拉扯弄歪了,露出了小半张脸。那张脸比五年前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轮廓。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只是多了几分风霜。

      他的指尖微微一紧,握着缰绳的手更用力了些。

      “你——”他刚开口,崔清芷却已经绕过他的马,朝着掉在地上的布包跑去。

      “你给我站住!”她对着那混混喊道,声音因着急而微微发抖,“把药包还给我!”

      她顾不上和马上的男人说话,甚至顾不上多想,只想把那包药拿回来——那是她母亲的救命药。
      混混见她追来,下意识地抬脚去踢布包。布包在地上滚了几圈,散出几味草药。

      崔清芷心里一痛,蹲下身去捡,指尖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

      闻道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又被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勾得心口发闷。

      他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到一息的功夫,他便来到了混混的身后。

      混混正准备再上前去踢,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袭来,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寒光朝自己脖子袭来。
      “啊——”他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剑停在了他的脖子前,锋利的剑尖几乎贴到了他的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他的喉咙就会被割开。

      混混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军……军爷饶命!”他声音发颤,“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的手一松,原本抓在手里的那截布包带子掉落在地。

      布包滚到了崔清芷脚边。

      崔清芷连忙捡起布包,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确认里面的药没有撒太多,这才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马上的男人。

      “多谢。”她轻声道。

      说完,她便转身要走。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多言,仿佛刚才救她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闻道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一沉。

      她就这么走了?
      连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都没有?

      他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却很快压了下去——不过是旧识,逢于落魄之际,顺手帮了一把。
      仅此而已。

      “将军?”身后传来护卫飞流的声音。

      闻道晖收回视线,冷冷地看了那混混一眼:“把他拖下去,打断双腿,丢进地牢。”

      混混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飞流应了一声,上前将他拖走。

      街道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呼啸。

      “将军,”飞流低声道,“刚才那是夫人……”

      “去查。”闻道晖打断他,“查她这几年的一切。”

      “是。”

      闻道晖收回目光,调转马头,朝着闻府的方向而去。

      ……
      闻府门前,灯火通明。

      闻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身边围着一圈仆役。看到闻道晖骑马而来,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道晖!”她颤着声音,“你可算回来了!”

      闻道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扶住她:“娘,儿子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在街头上柔和了许多。

      闻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除了比一年前更黑了些、瘦了些,并无大碍,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拉着他往府里走:“快,进屋,外面冷。心儿还在等你呢。”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内跑了出来。

      “爹爹——”

      那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她看到闻道晖,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朝他扑了过来。

      闻道晖立刻伸手,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心儿。”他低声唤道。

      “爹爹,你终于回来啦!”心儿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糯,“心儿好想你。”

      闻道晖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温柔:“爹爹也想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精致的西域珠宝项链,还有一个小小的金锁。

      “这是给你的。”他说,“西域的珠宝,还有一个小金锁,保佑我们心儿平平安安。”

      心儿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项链,又抬头看着他:“爹爹,心儿有听奶奶话哦。”

      “哦?”闻道晖挑眉,“怎么个听奶奶话?”

      “心儿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帮奶奶捶背呢。”

      闻老夫人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嘴甜得很。”

      一行人进了正厅,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大桌子菜。有热腾腾的饺子,有炖得软烂的羊肉,还有几道闻道晖最爱吃的菜。
      闻老夫人不停地给他夹菜:“快,多吃点。在边关肯定吃不好。”

      闻道晖也不推辞,一一接下。

      心儿坐在他旁边,一边玩着他带回来的西域玩具锁,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生怕他又突然消失。

      吃到一半,闻老夫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晖啊,你不在的这一年,家里可冷清多了。”

      她看了看心儿,又看了看闻道晖:“心儿这孩子,天天吵着要弟弟妹妹。”

      心儿正低头玩锁,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弟弟妹妹?”

      闻老夫人笑着问:“心儿,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个弟弟妹妹陪你玩吗?”
      心儿想了想,又低下头去玩锁,没有回答。

      闻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你看这孩子,之前天天念叨,现在你回来了,倒装起糊涂来了。”

      她转头看向闻道晖,语气认真起来:“道晖,心儿的生母丧期已经过了。你也该考虑再娶一门亲事,给闻家找个当家主母。”

      闻道晖夹菜的手一顿。

      “娘,”他淡淡道,“我刚回来,婚事的事,不急。”

      “怎么不急?”闻老夫人立刻反驳,“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心儿也三岁了。闻家不能只有一个女儿,总得有个儿子继承香火,将来也好去给你爹上坟。”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如今你有出息了,成了将军,我也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府里这么多事,我一个人撑着,也力不从心了。”

      她看着闻道晖,眼神里满是期盼:“你要是有个媳妇在身边,也好帮我分担一些。你有什么相中的姑娘吗?我可以替你去打听。只要人品好,能好好待心儿,我都没意见。”

      闻道晖沉默了片刻。
      “娘,”他缓缓道,“此事容后再议。”

      闻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见他神色冷淡,便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好,好,娘不逼你。你刚回来,先好好歇几天。”
      她心里却暗暗盘算着——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

      ……
      饭后,闻道晖回到了书房。

      书房里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兵书和经史,案几上放着他当年用过的笔砚。

      他坐下,揉了揉眉心。边关一年的风霜,让他习惯了刀光剑影,反而有些不适应这京城的灯火。

      “将军。”

      门外传来飞流的声音。

      “进来。”闻道晖道。

      飞流推门而入,躬身道:“将军,那混混已经按您的吩咐,打断双腿,关进了地牢。”

      闻道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飞流犹豫了一下,又道:“属下已经查到了崔姑娘的情况。”

      闻道晖的目光一凝:“说。”

      “崔姑娘自从五年前与您和离后,便带着母亲去了齐鲁,投靠外祖母家。”飞流缓缓道,“起初,阮氏因为回到了娘家,精神状态比在京城时好了不少,母女二人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一年后,外祖母病逝。”
      “几个舅舅见利忘义,霸占了祖产,将她们母女赶了出来。”

      闻道晖的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音。

      “后来呢?”他问。

      “后来,崔姑娘便带着母亲来京城,投靠了她的姨妈。”飞流道,“她的姨妈是宋公府的四老夫人,为人还算豪爽,收留了她们,给了她们一间城东的院落。”

      “两年前,四老夫人因与外男有染,被宋老爷发现。宋老爷大怒,将她关了起来。四老夫人不堪受辱,自缢身亡。”
      “崔姑娘想要为姨妈收尸,却被宋老爷以‘欠了两年房租’为由,逼她签下了一张借条。”

      “借条上写着,她需在两年内还清一千两银子,连本带利。否则,便不准她为姨妈好好安葬。”

      闻道晖的脸色越来越沉。

      “一千两?”他冷笑一声,“两年?”

      “是。”飞流道,“崔姑娘为了让姨妈入土为安,只得签了借条。”

      “如今,她在城西的酒楼卖艺为生。”

      “卖艺?”闻道晖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的光。

      “是的。”飞流忙道,“她向酒楼借了银子,先还了宋老爷一部分,如今债主是酒楼。不过她没有卖身,只是在酒楼弹琴。有时有大主顾喜欢听她的曲子,会让她去包厢单独演奏。”

      闻道晖沉默了片刻。

      “她弹琴弹得好,我倒是忘了。”他低声道。

      五年前,她还在闻府的时候,每逢月圆之夜,她便会在院中抚琴。琴声清冷,却带着一丝温柔。那时的他,总觉得她太过安静,如今想来,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还有吗?”他问。

      “暂时没有了。”飞流道,“属下已经派人盯着她,若有什么动静,会第一时间禀报。”
      “她现在住哪?”闻道晖问。

      “城西菜市场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飞流道,“是一间屋顶的小阁楼,很破旧。”
      闻道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在寒风中踉跄前行的身影。

      “退下吧。”他道。

      飞流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窗外的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呼呼”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漠被一层复杂的情绪取代。

      “崔清芷……”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五年前,是他亲手写下的和离书。

      他以为,那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可如今看来,他错了。

      她离开闻府后,竟过得如此艰难。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

      “一千两银子……”他冷笑,“卖艺为生……”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将军何必多问”。

      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将军”与“民女”的关系。

      一股莫名的烦躁,在他心里燃烧起来。

      他不是对她生气,而是对自己。

      对那个五年前轻易放手的自己。

      “来人。”他沉声道。

      门外的飞流立刻应声:“在。”

      “明日一早,备车。”闻道晖道,“去城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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