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朱糜》柒曙日

6、灵地小队的诞生 “

　　　“我希望得到的回应很简单。”

　　赤燎语气缓和了些，轻眨了下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我希望可以得到一个尝试的机会，我们按照原计划，一起回灵地，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只是一个解决方案，在这个过程里，只有白泱和赤燎，没有管理者和学徒。”

　　“等到了临时灵地、等我完成了成年仪式，我们可以再谈谈，如果那时，你依然觉得我们的一切可以被义字解释，那我绝对不会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你。”

　　“而这此之前，白泱，不要再说什么退回到最开始了，可以吗？”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事情……

　　白泱放空了些，目光在赤燎脸上随意搜寻着什么，她垂下眸盯着仓库门口的地板。

　　……

　　“好，我接受这个尝试，但是我有个条件。”

　　她抬起视线，又朝前走了一小步，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这个距离，几乎能让她感觉到赤燎落下的轻缓呼吸。

　　“在这段路上，我会试着去观察、感受你，以白泱的身份，但是我怎么理解、什么时候回应，那都是由我来决定，你不要用任何的方式逼迫或者是索求。”

　　“如果你能接受这个条件，那我从此不会再说和退回最开始类似的话。”

　　“可以，这个条件很公平。”

　　赤燎沉静地和她对视，点了点头。

　　“不过白泱……”

　　他静静地看了眼她紧握的指尖，便大概猜到她为什么提出这条件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你对我的力量或者是行为有疑问的话，可以直接问我的，我以我的内丹发誓，我不会骗你，也不会对你用什么蛊惑类的幻术的。”

　　……啊？有这么明显吗？

　　白泱顿时词穷了一下，望着他的表情也空白一瞬。

　　“……哦。”

　　她目光飘远了些，只是单纯地应了句。

　　看她这不自然的反应，赤燎更确定了心里的猜想，他垂眸扫过两人间相差无几的距离，轻轻凑近了些她，声音也放得缓慢。

　　“……你不会是觉得，我会故意用幻术引诱你，给你一片永不日落的黄昏、让你听见最想听的话，等你逐渐沉迷其中的时候，问你愿不愿永远留下来吧？”

　　……！！！

　　他怎么知道的？！

　　被说中心思，白泱控制不住地咬了咬唇，下意识后撤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像逃跑，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幻术难道不都是这样的套路吗？”

　　短暂窘迫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回怼了一句准备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那是话本子或者说是你想象里的蛊惑，白泱。”

　　赤燎往后退开半步，了然般地挑眉看着她，不紧不慢地向她解释。

　　“狐族的幻术来自天地灵气和极致感情的共鸣，我们通常用它来传达信息、战斗和守护，但它们大多都是不那么好的，尤其是用来战斗和自保的幻境，它映照出来的往往不是人最想要的，而是最恐惧的，就像是一面镜子。”

　　他目光在白泱身上停留片刻，在确保白泱在听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你不用因为这个防备我，我永远不会对你用除了传达信息以外的幻术的。并且任何一个由狐族构建的幻境，都一定会留有一个出口和生路，这是我们的法则。绝对控制、赶尽杀绝不留余地的行为有违天道，也会反噬自己。”

　　“至于你听过的那些和狐族相关的传闻，半真半假。在野外陷入狐族幻境的人确实没有活着回去的，但是那些人多半是踏入了不该进的领地或者伤害了不该动的同族，又在自己的恐惧和执念里迷失。”

　　“幻术不创造虚无的东西，除非你本身就在想象它，你说的那种幻术根本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

　　他最后这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所有的幻境都有出口？”

　　很遗憾，白泱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只是不知在望向哪片虚空，喃喃自语着。

　　从赤燎刚开始解释时，她就大为震惊，如今等他说完后，她整个人的魂都要飞去和天道肩并肩了。

　　原来这么多年我知道的都是错的……

　　……吗？

　　“是的，所有。”

　　赤燎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她，阳光路过白泱落在他浅金的发尾上。

　　“但是它很少是一扇门的样子。”

　　“用于战斗和自保的幻境，映照着恐惧，它的出口……是发自内心地主动接受你最恐惧的东西，比如，死亡。”

　　……死亡。

　　白泱沉默着，无意识伸手挥了挥已经把两人照进大半的光晕。

　　“而传递信息的幻境，出口往往是一个瑕疵或者是说一个不合常理的东西，比如说我方才创造的那个幻境里，出口就是我的尾巴。”

　　赤燎尾巴轻甩着，指尖凝出的小簇狐火扑向白泱的挥着的手。

　　“……什……？”

　　‘上一次，在灵地，你第一次摸了我的尾巴，我以为……那是天意，也是你的选择。’

　　不受控制地，白泱的手僵在半空，眼睛顿时睁大了迅速瞥向他身后正一甩一甩的尾巴。

　　“嗒。”

　　狐火趁她不备扒拉在她手腕，冷意瞬间让她回了神，还没出声质问，幻境里赤燎的尾巴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等等！好像……！

　　“那上面的金色比现在你看见的更多，对吧？用生长速度快来说，也是很奇怪的。”

　　原来如此……

　　我当时注意到了，才醒过来的吗……

　　白泱唇轻抿着，像发现了什么新东西，目光来回在赤燎的尾巴上打转。

　　在梦境里，金色几乎是零零散散地分布地分布在他的尾巴上，而现在看，只在尾巴尖的地方有比较显眼的几缕。

　　“那如果我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个，你会怎么办呢？”

　　白泱缓缓收回悬着的手，狐火在晃悠了几下后散成星星点点融入了光里。

　　“你不会注意不到的。”

　　赤燎声音没什么波澜，笃定地说道。

　　“那个幻境的出口是我根据你平日的习惯设下的，万一你真的没有察觉……”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说明要么你当时的心神已经被其他东西占据，要么，你内心深处不愿离开，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会主动进入幻境，成为那个最大的破绽。”

　　……

　　他的视线从白泱身上移开，顺着透进来的阳光看向不远处的紫藤花。

　　“但根据我们狐族的法则，这样就意味着幻境会被动地变成双向联结，我们的意识会产生短暂的更深的纠缠，比如说你就会更清楚地感知到我的情绪。”

　　“非不得已，我们不会这么做。这种做法会模糊幻术双方的边界，也会对幻境里的人的神府造成很严重的损伤。”

　　……他难道就不怕我心情不好没注意吗？

　　白泱呼出口气，目光跟着他一起投向紫藤花，一阵风吹来，紫藤花的花瓣左右轻盈地相碰。

　　“……纠缠。”

　　她轻声探究似的念了一遍，赤燎的话还在她思绪里没有远去。

　　她抱起手臂，走廊边阳光投下的影子已经偏移了些，再过一阵子，估计就到下午了。

　　“所以，按照你们的法则，这种双向联结造成的神府损伤是可逆的吗？还是永远就这样了？”

　　“嗯……按照我们狐族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生活经验来看——”

　　赤燎挪开眼睛，轻咳一声，挺直腰板学着她的动作抱起了手臂，尾巴尖跟着卷了卷。

　　“完全可逆。”

　　“只要你愿意让我给你编一个只要睡一觉就好了的幻境，你看这是不是很简单。”

　　……？

　　“所以其实你也根本不知道吧？”

　　白泱想也没想，从盯着的远方转过头，扬起下巴扫了眼压根就没直视她的狐狸，他的狐狸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

　　……！

　　赤燎的眼神猛地瞥过来和她撞了个正着，在肉眼可见的慌乱里，他的尾巴紧贴上了他的身体。

　　“唔……”

　　他含糊了半晌，在余光里看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尾巴垂下去还是蔫巴地应了一声。

　　“嗯。”

　　“毕竟这么做的狐很少，谁知道呢，长老们总说要是一只狐傻到这种程度，干脆找个豆腐撞上去算了，不过我觉得总是有办法的，比如刚刚的那个提议，听起来也挺可行，不是吗？”

　　他说着，抬起头和白泱对视，眼睛一眨不眨的，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的这么想。

　　白泱微微偏头，扫过他紧绷却略微上扬的唇角，目光在他紧贴身体的尾巴停留了几眼。

　　……什么找豆腐撞，现编的吧？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行吧，确实挺有道理的，狐狸。”

　　白泱朝他笑了笑，手指向已经偏离来时方向的光线，又指了指库房。

　　“不过我们现在还有正事没有办，修不好，可能你今晚只能睡屋顶了。”

　　赤燎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跟着她手指的方向，尾巴悠悠晃了下。

　　正当白泱以为这狐狸终于没了意见肯干活时，她转身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在身后响起。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去市集里的灵犀工坊找人修？她们应该很快就可以修好吧？”

　　？

　　白泱回头，赤燎一脸专注地盯着她，狐狸尾巴若有所思般缓慢地摆动着，甚至连眼睛都睁得更大了一点。

　　看起来真的非常讲道理……

　　才怪。

　　“因为咱们没灵石。”

　　很理所当然，六个字也相当郑地有声，白泱一脸平静地回答完后，挑了挑眉就继续往库房走。

　　赤燎留在原地没有动，耳朵和尾巴都同时定住了。

　　“等等……”

　　没走几步，他突然又出声叫住了白泱。

　　？

　　他的声音莫名沉稳了不少，这一回头，赤燎板正了腰，尾巴尖点着地，漫不经心地开口：“灵石的话……或许没那么绝对。”

　　“……哦？”

　　白泱脚一顿，回头盯着他思量会，认真打量起他来。

　　“咳。”

　　赤燎背更挺直了点，话到了嘴边，却拐了个弯。

　　“集市里不是有个同心结社吗？我刚来集市路过那的时候，看见有人和妖在那里接任务，还有很多你提过的那些宗门的人……”

　　“嗯……是有这么回事。”

　　白泱回忆着集市里那位总是激情四射的同心结社社主，大抵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那……我们也可以组队一起去的，你认识的人多，我虽然现在力量还不稳定，但认识的灵草多啊，不接那么冒险的任务，凭珍惜的灵草也能赚不少灵石……”

　　赤燎目光不经意般地在白泱脸上晃过，见她没什么表情，撇过头非常善心地提议着，眼睛时不时地瞟过来。

　　“还顺带能找找临时灵地的消息，毕竟灵草长得多长得好的地方，大概率离临时灵地也不远。”

　　嗯……听起来确实没办法拒绝。

　　白泱视线从赤燎上挪开，落在库房的门口。

　　赤燎尾巴尖绷紧了些，不自然地扫过两下。

　　“嗯，可以倒是可以。”

　　白泱转过头就瞧见赤燎偷摸往她这挪了一步的动作。

　　……我又不吃狐狸。

　　白泱眉头又不自觉地挑起，在赤燎的表情才放松笑容还没来得及浮现的时候，她又接着说道。

　　“但是呢……”

　　赤燎的耳朵跟着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