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山有羽来》金乾乾

32、失语 一股被愚弄

　　活动接下来的时间中，姜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甚至没察觉到蒋羽繁何时也上台领奖。偶尔回过神来望一眼，发现表彰环节还在继续，台下掌声此起彼落，可她只觉得今天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被拉成细线，勒得她喘不过气。
　　差不多1个半小时后，仪式终于结束。
　　散场的人流涌向出口，笑语喧哗。可奇怪的是，到这一刻，姜岑反而找回了一丝冷静。她没有急着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个角落。
　　蒋羽繁似乎还在和身旁几个经管学院的同学说话，那些人他显然熟识，交谈中他微微点头，神情淡然。后来，聊天的人陆续离开，他却没走，只是靠在墙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在等她。

　　大会议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面极具传统韵味的木格子窗。此刻夕阳西沉，金红的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像一张温柔又禁锢的网。
　　可窗前的两人，谁也没有心思欣赏这意境。他们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三步距离。蒋羽繁有些沉默，姜岑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
　　“我确实是宜大的。”姜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至于最开始为什么要骗你……是因为想追你。”
　　开门见山，这是姜岑思来想去后觉得唯一可行的选择。
　　蒋羽繁眸光一凝，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覆盖。“追我？”
　　“对。追你。”姜岑迎上他的目光，“其实，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甘锡的电影首映式上。是九月底，在学校南区的咖啡馆。你进来取咖啡，穿了件浅灰色卫衣。我对你的印象很好，就让室友帮忙打听你的情况。她在社团的朋友，给了些你的信息。”
　　蒋羽繁认真听着，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姜岑定了定心神，迎上他的目光，接着解释，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仿佛怕一停下来勇气就会耗尽。
　　“我知道你谈过两任，也知道你好像从不和同校女生交往。我怕一开始就被你拒绝，所以……就假装是隔壁学校的。”
　　“你从有圈那会，就已经开始隐瞒了，对吗。”联想到姜岑在有圈上的认证信息，蒋羽繁有些讶异姜岑的隐瞒开始得如此早，却又忍不住想要确认。
　　“对。”
　　“在有圈上讨论甘锡的电影，也是为了要追我才设计的?”
　　“嗯。”
　　“就因为那一面，就决定追我?”姜岑话里话外说的都是费心思来追自己，可蒋羽繁一连串问下来却莫名更郁结在心。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神直视姜岑，似乎不想放过她的任何表情。
　　“当时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对你初印象还不错，如果有机会能试试就试试。”
　　姜岑还是望向蒋羽繁，但说话的声音变小了，蒋羽繁的眼中有从来没出现过的深邃，她有些没底气，她明白这句话不能让蒋羽繁满意，但又不想欺骗他。
　　蒋羽繁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原来如此。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偶然交汇。可现在才知道，那些默契的对谈，那些怦然心动的独白……他以为的双向奔赴，实则是她一个人的布局。
　　怪不得姜岑对于尹茵和谭晚覃的出现没有一丝意外。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和被珍视的感情被玷污的痛楚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蒋羽繁的表情和肢体已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忍不住倾身向前，极强的压迫感让姜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圈禁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姜岑退无可退，只能抬起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哀求地望着他。
　　姜岑很少露出这样的一面，他强压住内心剧烈的不平静，问出自己关心的另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压抑：“我们在一起后有那么多可以说的机会，后面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
　　姜岑垂下眼。
　　她当然想过解释。可最初，她以为这段感情不会长久。或许他毕业就散，或许新鲜感褪去就分。既然注定短暂，何必多此一举？
　　两人走进，等到她意识到需要解释时，又因为甘锡的意外透露，想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来解释。
　　因为她心里清楚，蒋羽繁对这段感情的珍视，也希望两人感情是无暇的。只有在合适的时机下，才能降低他对感情开始不那么完美的抵触。
　　可现在，时机错了，方式也错了。
　　她若真的说出这些真实想法，只会让蒋羽繁觉得她更算计。连等待最佳时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于是，姜岑一改刚才知无不言的坦诚，低下头沉默。
　　一瞬间，走廊上安静得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夕阳斜照，将姜岑的睫毛染成金色，连脸颊的绒毛都泛着柔光。可她感觉不到暖意，只觉浑身发冷。
　　对面的蒋羽繁一言不发，胸膛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良久，蒋羽繁缓缓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说的……要和我解释？”
　　姜岑知道，他真的生气了，而且他大概知道这个真实的答案不好听。
　　走廊陷入死寂。只有远处传来学生下课嬉闹的回音，衬得此处愈发空旷。
　　终于，蒋羽繁转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自己角力。
　　姜岑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
　　瓷砖光洁如镜，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夕阳将那影子拉得极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缓缓延伸，直至消失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