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雨陌陌不归路》愫暗泠

5、祸从天降

　　风卷着漫天枫红掠过校园交错的小径，细碎的红叶像翩跹的蝶，擦着肩头缓缓落下。原本澄澈见底的湖面，此刻铺满了一层醉人的红，叶片随微波轻轻漾动，将天光揉成粼粼的碎金。
　　黎莫踏着松软的落叶缓步前行，一边辨认着沿途的路标，一边任由目光沉醉在这红枫映湖的景致里，全然沉浸在这份初识校园的静谧与美好中。
　　她下意识抚上口袋里的手机，顺势掏了出来。对准湖面那层浮动的枫红，轻轻按下快门——镜头里的柔光裹着红叶与碎金，连指尖轻微的晃动都成了恰到好处的动态模糊，将这份静谧又热烈的美好，悄悄定格在这一瞬。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带着暖意的消息：“沫沫呀，快十一点啦，中午要不要回家吃饭呀？” 文字后还缀着个软乎乎的笑脸表情。瞬间拉回了沉浸在秋景里的思绪。
　　她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个“回”字，指尖还没触到发送键，突然弹出周瑶的微信电话，打破了方才的静谧。
　　“喂！周瑶学姐。”
　　“小黎，回家了吗？”电话那头周瑶声音温柔。
　　“还没有呢！”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在学校吃？”
　　黎莫思索片刻：“好！”
　　晌午的日头正盛，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碗筷交错的轻响与此起彼伏的笑语交织，暖融融的饭菜香气裹着烟火气，漫满了整个空间。
　　黎莫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低头将输入框里那孤零零的“回”字删去，重新敲下一行字：“妈，我中午不回去吃饭啦，不用等我了。”
　　———
　　“想吃什么？”周瑶问道。
　　“学姐有什么推荐的么？”黎莫看着周围各种餐厅一时花了眼。
　　“好，那就听我的。”
　　两人边吃边聊，明明是初见，却没有半分生涩拘谨，话题像漫过堤岸的溪流自然流淌，眼角眉梢的熟稔，倒像是相识了许多年的旧友。
　　周瑶看了一眼手机突然开始狼吞虎咽。
　　“学姐，你这是……？”
　　黎莫抬头皱了皱眉看着她。
　　她腮帮鼓鼓地塞满了饭，却急着含糊不清地开口：“林科说他快饿死啦，催我赶紧回去接他的班呢。”
　　话音刚落，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快的摩擦声，人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回头扬声喊了句：“先走啦小黎儿，饭钱我都结好咯！” 尾音还飘在空气里，她的身影已经拐过转角，只剩一串匆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莫想说句什么，却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这时，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四五个人簇拥着往里走，他们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角落里那个独自坐着的女生快步走去，衣角带起的风都搅乱了周围的闲适氛围。
　　“孟娇娇，抄袭别人的东西，很有意思吗？”
　　为首的女生一开口便带着十足的火气，染成蜜色的微卷发松松垂在腰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她个子不算高挑，往那儿一站却气场全开，半点不含糊。五官本是精致秀气的模样，只是肤色偏健康的蜜色，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添了几分文艺感，偏偏此刻眉眼间满是凌厉，硬生生中和了那份柔和，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孟娇娇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似乎是不想惹事，端起面碗往外走。
　　苏玲见孟娇娇要走，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力道之大让孟娇娇一个踉跄。手里没端稳的陶瓷碗“哐当”一声脱手，整碗残羹直直扣在黎莫面前的午餐上，温热的汤汁混着几根面条飞溅开来，大半都溅在了她的衣服上，晕开一片狼狈的污渍。
　　黎莫猛地站起身，指尖慌乱地拂过针织衫上的污渍，晕开的油渍顺着衣料往下渗。她下意识地用纸巾按压着，动作急促却带着几分无措，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悦。
　　苏玲见状松开孟娇娇，有些慌乱的扶了扶眼镜。
　　孟娇娇赶忙走到黎莫身前小声询问：“你…你没事吧！”
　　黎莫扫过孟娇娇的脸却落到了苏玲几个人身上，开口清脆：“你们干什么呢？”
　　周围吃饭的人纷纷抬头看向她们。
　　苏玲强装镇定：“你的…衣服我会给你洗干净，或者……或者赔你钱。”
　　孟娇娇下意识躲到了黎莫身后一言不发。
　　苏玲看到孟娇娇的动作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出她：“你以为躲到人家后边就没事了吗？说话啊，抄袭的事怎么算？”
　　“我没抄！”
　　苏玲推了孟娇娇一把，紧接着又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我让你嘴硬，今天咱俩新仇旧账一起算！”
　　她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却被黎莫拦住。
　　苏玲看向黎莫皱着眉：“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你都打她一巴掌了还想怎么样，这里是餐厅，不是你们打架的地方。”
　　苏玲眯起眼睛看着她：“我说了，别多管闲事，小心难抽身！她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不了解事情真相就想多管闲事？”
　　“我确实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纠葛，但动手伤人总归是你的不对。”黎莫目光先落在苏玲身上，又缓缓转向一旁的孟娇娇，指尖轻轻捻了捻衬衫上凝固的污渍。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是要帮谁，只是我这一身被弄脏的衣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孟娇娇只双手紧紧捂着脸颊，脑袋埋得极低，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连肩膀都透着几分瑟缩。
　　苏玲身后的姜馨立刻附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警告：“看你模样，应该是刚入学的新生吧？这事儿水深，可不是你看到的表面那样。”
　　眼神带着施压的意味：“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一不小心被拖下水，到时候可就不是站在这里讲道理的份儿了。”
　　她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气场完全不输苏玲。
　　黎莫一时语塞，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苏玲几人见状，立刻步步紧逼向孟娇娇，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孟娇娇吓得浑身一缩，下意识转身就跑，却没注意身后有人，结结实实撞进双手插兜的祁远身上。
　　被撞得身形微晃，祁远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他垂眸看着撞进怀里的人，眉宇间拢着几分不明所以的错愕，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