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雨陌陌不归路》愫暗泠

39、运动会开幕式

　　次日清晨，暖阳融融淌过窗棂，丹红的枫叶旋着细碎的舞步飘进礼堂，厅内早已座无虚席，人声暄暄漫过了檐角的风。
　　萧北临兀自没心没肺地嚼着零食，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指尖还不忘时不时拈起一块，精准地抛给身旁的祁远和宋志名。
　　大礼堂阔朗得惊人，容纳整个大一新生尚且绰绰有余。四面墙垣嵌满巨幅屏幕，表演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清晰投射，直送进每一双眼睛里。厅内人声鼎沸，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就在这时，一男一女并肩踏上了舞台。
　　身着一袭黑色抹胸长裙的女生款步上前，身姿落落大方，眉眼间尽是温婉优雅。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如泠泠玉石相击：
　　“大家好，我是今天运动会开幕式的主持人杨雯雨，同时也是播音系的一名老师。”
　　杨雯雨的话音刚落，台下鼎沸的人声便倏然敛去大半，喧嚣霎时淡了下来。
　　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生，浑身上下透着沉稳干练的气度。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有力：
　　“大家好，我是本次运动会开幕式的主持人尚励，同样是播音系的老师。”
　　杨雯雨眉眼含笑，扬声宣告：
　　“话不多说，本次运动会开幕式，正式开始！”
　　台下霎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声浪滚滚，几乎要震落礼堂穹顶的灯光。
　　尚励微微侧身，抬手示意台下安静，声音温和而清朗：
　　“接下来，有请第一组表演者——音乐系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柔美动人的舞蹈《四时雨》，请大家屏息静赏。”
　　两位主持人含笑退场，五名身着青蓝色古风襦裙的少女款步登台，旋即凝立成一幅清雅的剪影。悠扬的乐声淌破沉寂，少女们踏着韵律翩然起舞，那轻柔唯美的曲调裹挟着衣袂翻飞的弧度，竟叫满厅人都恍若坠入了缥缈仙境。
　　萧北临大大咧咧地瘫在座位上，腮帮子被零食塞得鼓鼓囊囊，咀嚼声含糊不清，他撇撇嘴嘟囔道：
　　“哎呦，这舞看得我都快睡着了。”
　　宋志名抬手就给了萧北临胳膊肘一记不轻不重的拐击，没好气地嗤笑：
　　“得了吧你，有得看就不错了，嘴里塞得跟个仓鼠似的，还堵不住你的话匣子？”
　　萧北临低低笑出声，抬手指了指身旁的人，冲宋志名挤眉弄眼：“老宋你瞧，祁哥看得多入神。”
　　祁远看似正看得专注，眸光却微微涣散，倒更像是魂儿早飘去了别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北临早没了看舞的兴致，兀自耷拉着脑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动着。
　　两位主持人再度联袂登台，清亮的声线穿透余韵未散的乐声：
　　“接下来，有请播音系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活力满满的舞蹈《Heaven》，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祁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前方的舞台上，双手跟着周遭的节奏，一下下缓慢地拍着。
　　主持人含笑退场，跃动的乐声渐次响起，七道身影已然在舞台中央亭亭而立。
　　她们身着统一的演出服——白色短款薄纱长袖罩在黑色内衬之外，下搭利落的黑色短裤。黎莫今日特意化了妆，眉眼愈发明艳动人，一双细白笔直的长腿惹得人频频侧目；短裤侧边垂落的流苏随着她的轻晃微微摇曳，让她在一众身影里格外惹眼。墨色长发松松垂落腰间，衬得她既有少年人的蓬勃活力，又透着几分不经意的妩媚。
　　居于舞台正中央的，无疑是黎莫。
　　乐声流淌而出，初听柔和婉转，可舞步一起，却是柔中藏锋、刚里蕴柔。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转旋、每一次抬手都利落流畅，墨色长发也似有了灵性，随着她的身姿翩然起舞，每一缕发丝的飘动都恰到好处，与舞步相映成趣。
　　祁远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舞台中央，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宋志名也早没了看舞的心思，兀自垂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下划着。
　　萧北临许是低头刷手机太久，脖颈发酸，随意抬眼瞥了下舞台，随即转头撞了撞祁远的胳膊，促狭挑眉：
　　“祁哥，你咋看得这么入神？什么时候这么爱看美女了？”
　　祁远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转瞬便转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黎莫身上。
　　萧北临低笑着摇了摇头，又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舞台，正要低头继续刷手机，目光却猝不及防撞进了黎莫的身影里。他蓦地转头看向祁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用胳膊肘狠狠怼了怼身旁的宋志名。
　　宋志名茫然抬头，萧北临朝舞台的方向挤了挤眼，他顺着望过去，看清台上的黎莫后，又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祁远身上——后者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眸光专注得惊人。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齐齐将手机揣回兜里，安安静静地望向舞台，陪着祁远一同欣赏起来。
　　萧北临凑近了些，脑袋几乎要贴到祁远耳边，压低声音笑道：
　　“祁哥，说真的，这黎莫跳得还真不赖。”
　　祁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舞蹈行至半程，队形骤然变换。姚雅萱借着走位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黎莫挤到了侧边，自己则稳稳占住了本该属于黎莫的C位。
　　舞步衔接间，黎莫只淡淡瞥了眼，没打算计较，依旧稳稳站在侧边，跟着节奏舒展肢体。而姚雅萱的嘴角，已然漫开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意。
　　祁远的视线始终胶着在舞台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显然是察觉到了这一幕里的不对劲。
　　宋志名下意识瞥了祁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细细打量他的神色。唯有萧北临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半点没察觉到舞台上的暗流涌动。
　　舞步渐缓，这场热烈的舞蹈已然行至尾声。
　　就在这时，黎莫短裤上的流苏忽然脱落坠地。其余六人匆匆退场，唯有她留到最后，弯腰将流苏拾起，生怕自己的小意外扰了整场表演的节奏，她又接上一个深深的鞠躬准备退场。
　　主持人迟迟没有登台，黎莫刚迈步往台下走，就被杨雯雨快步拦住。
　　“同学，下一组选手的道具出了点状况，能不能麻烦你再表演一段舞蹈，帮我们拖延一下时间？”
　　黎莫霎时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什么？可我完全没准备啊！”
　　杨雯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又掺着些许恳求：
　　“同学，我看你刚才跳得那么好，肯定是学过舞蹈的，就麻烦你临时救个场吧。”
　　台下众人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整个礼堂霎时又喧嚣沸腾起来。
　　杨雯雨话音刚落，便匆匆将话筒塞进她手里，脚步不停转身离去。
　　黎莫垂眸，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掌心的麦克风上，随即将它紧紧攥住，像是在借着这个力道，给自己无声地打气。
　　她转身重又走回舞台中央，缓缓举起麦克风，清亮中透着几分甜软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大家好，我是播音系的黎莫，也是刚才《Heaven》这支舞的表演者之一。”
　　她微微顿了两秒，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因为后台道具出了点小状况，下一个节目要稍等几分钟。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无聊，接下来我为大家献上一支《青花瓷》舞蹈，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她朝着台下的同学们深深鞠了一躬，随即将麦克风轻轻搁在一旁，转身走回舞台中央，利落摆好了起舞的姿势。
　　这是她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跳独舞，指尖都透着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舞步缓缓绽开——没有伴奏的音乐，没有适配的舞衣，可那舒展的姿态，却美得格外动人。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偌大的礼堂静得落针可闻。
　　她身着现代装束，舞姿却韵致翩跹，将那股古典雅致的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
　　舞至半程，舞台两侧的道具骤然启动，蓝盈盈的花瓣裹挟着洁白的羽毛漫天纷飞，霎时铺满整个舞台。
　　这场突如其来的“馈赠”，恰似为她的舞蹈做了一场盛大的升华。纷飞的羽毛丝丝缕缕，轻栖在她的发梢与肩头，让她宛如误入凡尘的起舞仙子；翩跹的花瓣亦步步相随，成了她最默契的舞伴。
　　台下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震耳的呐喊，黎莫心头一热，信心霎时涌遍全身，脸上漾开一抹自信又甜美的笑靥。
　　李玟洁攥紧了拳头，激动地呐喊出声。
　　祁远掌心轻合，眉眼间的笑意清晰分明。那笑意淡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骄傲——是为舞台上熠熠生辉的黎莫，也是为藏着这份欢喜的自己。
　　萧北临一边用力鼓掌，一边扬声呐喊，宋志名则在拍着掌的同时，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祁远。
　　舞步停歇，黎莫鞠躬，而后从容转身，翩然退场。
　　台下欢呼声浪翻涌，此起彼伏，即便她已然退场，那热烈的声潮依旧久久未歇。
　　萧北临猛地探过身来，语气里满是惊叹：
　　“黎莫这一舞简直绝了，我看比之前所有表演者都要出彩太多！”
　　祁远眼尾轻扬，目光依旧凝在那方舞台上，未曾分给他分毫，薄唇轻启，语调淡得像风：
　　“她是道光，亦是奇迹。”
　　萧北临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故意拆台似的撇嘴道：“咦——突然这么文绉绉的，我看啊，起死回生才是奇迹好吧。”
　　祁远眉峰微蹙，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垂眸，唇角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涩意。
　　一分钟后，主持人再度登台，中断的节目就此接续下去。
　　下一个节目演到一半，同样的蓝色花瓣与白色羽毛骤然漫出——原来方才黎莫台上的飞花，本是这个节目的专属特效，许是后台提前试效果时的意外，反倒为她那支《青花瓷》，晕染出了独一无二的惊艳色彩。
　　许是众人方才已然沉醉过那般如梦似幻的盛景，此刻这相同的特效再现，反倒难以勾起初见时那般惊艳的悸动了。
　　一上午精彩纷呈的演出，至此便落下了帷幕。
　　食堂里人声鼎沸，路过几处扎堆的人群时，总能听见大家热议着上午的演出。议论的焦点十有八九都落在黎莫身上，入耳的尽是夸赞之词，那些曾甚嚣尘上的谣言，仿佛早已随风消散，没了半分踪迹。
　　“老宋，下午的击剑赛，必须全力以赴。”祁远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扒着饭。
　　“没问题，祁哥。”宋志名应声，语调里带着几分利落的笃定。
　　萧北临仰头灌下一大口饮料，搁下瓶子时撞出轻响：
　　“我说祁哥，这谣言分明都过去了，大伙儿早没人盯着了，你还费那力气折腾干啥？”
　　祁远抬眸望他，眼梢微微眯起，语气冷冽而笃定：
　　“他们是翻篇了，我这儿可没那么容易过去。况且，她还在等着一个交代。平白无故散播的谣言，我绝不会让它轻易收场。这件事能不能过去，什么时候过去，得我说了算。”
　　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情绪，勾了勾唇角道：
　　“某些人可是揣着一肚子委屈找上门来求我的，总得给她个像样的交代，省得她总在我跟前耷拉着眉眼委屈巴巴的，我可瞧不惯那副模样。”
　　萧北临当即嗤笑一声，促狭地挑眉：
　　“呦呦呦，祁哥，你直说想给黎莫撑腰出气不就得了，何苦绕这么大弯子。”
　　宋志名抬手拍了拍萧北临的肩膀，语带调侃：“瞎说什么实话，就不怕祁哥拔了你的舌头？”
　　萧北临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
　　“祁哥这性子，真要拔了我的舌头，往后他想往外递的话可就没处说了。他比你还像个闷葫芦，我这免费嘴替多难得，他该偷着乐才对。”
　　祁远剜了他一眼，“哐当”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你是吃饱了撑的？不吃就赶紧走。”
　　萧北临也跟着起身，嬉皮笑脸地接话：“嘿嘿，确实吃饱了，不过嘛，一点儿不撑。”
　　宋志名把最后一口饭囫囵塞进嘴里，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