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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见 天山脚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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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诸侯各自回到属地后,天下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平静,然而,在这种平静之下,却是一片波谲云诡。
齐国卧澜城三十里的临河县,清早,薄雾将将散去,客栈酒肆的伙计们打着哈欠摘板子开张,街角油条摊子的油锅腾腾的冒着热气儿,三两进城卖粮的农人赶着小驴车,轧的青石板路辘辘的响。临河是个不小的县,虽不如卧澜城那般繁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酒楼茶馆到秦楼楚馆,从当铺粮铺到布店书斋一样儿不差,都分布在临河县东的这条富泰路上。
长街的尽头,酒楼商铺高牌大坊的掩映下,一处不打眼的店面,雕花小窗蓝布门帘,门廊上的牌子写着三个清俊飘逸的大字——自鸣斋,却原来是一间书斋。蓝布门帘一掀,一个十六七岁清雅打扮的姑娘迈步出来,紧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将提着的布包交给姑娘,轻声叮嘱着什么,姑娘轻轻颔首。这女子有着并不算绝色的面孔,淡眉弯弯,一双凤眼初看清澈无波细看婉转韵致,隐隐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了然神色,脸型微圆下颌优美,略一抬头便显出骄傲的神情,淡红的唇微厚,琼鼻挺翘,似乎有点任性的样子,梳着普通的双环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算是个清秀佳人吧。一身雪白的襦裙,臂上结了两条青色绑带,外罩淡青比甲,腰间悬了枚天青玉佩,一个蓝绸香囊走路间轻轻摆动,有甜香缭绕。这对看似母女的组合不多时便各自分开,美妇人望了一会儿,直到姑娘看不见人影才转身进店。
走在街上,华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自从灵魂落入这个历史上没见过的朝代已经有九年了,现在的身体跟自己的脸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几岁,不知遭了什么难倒在书斋门前,是书斋的主人也就是现在的师傅师娘救了她。
师傅名叫管铮,是个真正的饱学之士,琴棋书画医无一不绝,虽是开书斋,但医术恁是一绝,华裳在穿越前还是个高中生,到了这里被师傅逼着将其本事通学一遍,还好八岁上的小女孩儿,学习尚不算晚,除了书画一般外,其余都学了个七七八八,而其中医术最为出色。师傅管先生与师母带她极好,管先生对外总表现出一种自鸣得意的自大劲头,书斋都取名自鸣斋,但华裳总觉得,管先生似乎并无他表现的那样自负清高。她时常见管先生一人对着书怔怔的,眼神宁静,又好似藏着惊涛骇浪,一直在等人倾听。师母是个极美的妇人,看起来似乎三十五六岁,实际已是四十有余,自从十七岁嫁给师傅有二十多年了,他们的儿子管月舟大华裳三岁,如今投师天山学武。
华裳看起来冷冷清清,骄傲不好接近,实际上她只是性子有些害羞,若是跟熟悉的人在一起,她活泼跳脱,是个反映微慢感性正义感强烈又有点胆子小的姑娘。
将两包药交给大福客栈的王掌柜,华裳慢慢的往回走,有点心不在焉。以前的事越发的模糊了,似乎一直就生活在这里,一直就跟在师父身边学艺,也似乎真的只有十七岁。没有电话电视电脑的日子,华裳将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学艺上,以前学文史练就的写背功夫用在古代医学上也算得心应手 ,医术方面其实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但是鉴于她矛盾的个性,管先生一直不放心放她出去游医,就这样,华裳轻轻松松的过着一般少女的日子。
这样漫天的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清越的铃音,华裳不禁抬头望去,随着声音又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这是……
华裳呆呆的望着前方,铃音越来越近,原来是配在一匹颇为神俊的白马上的金色风铃。马上是位紫衣男子,只见这男子长相极是俊美,肤色莹白如玉,浓黑修长的眉毛飞入鬓角,一双狭长含笑的眼流光溢彩,鼻若悬胆,粉唇微翘含笑,颀长身形在马背上隐有金光,紫金冠束发,一袭华贵的紫衣绣满了繁复的银纹,袖中露出牵着缰绳的指节,修长清泠,神情有些随意却并不轻挑,令人一眼望去便不忍移开目光。这位紫衣公子,正是齐王嫡子顾悦卿。
顾悦卿见了呆立路中挡住去路的华裳有些忍俊不禁,暗想:这姑娘淡眉秀目并非绝色,然那眉头微皱有些疑惑的样子倒是颇有趣,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一时竟来了兴致。他缓缓提马近前,翻身下马,轻叫了声——“姑娘”。
华裳还在愣愣的看着马上的的金铃,没有言语,顾悦卿不禁轻笑出声,这声笑惊醒了华裳,她讪讪的有些脸红,但是依然有些疑惑的打量铃铛和顾悦卿。顾悦卿回身摘下了马身上的金铃,略一倾身,微笑着双手奉上,道“请恕悦卿冒昧,想将此铃送给姑娘,还望姑娘不弃,叔玉感激不尽。”华裳脸更红了,暗道声丢脸,又觉这公子有些唐突,刚想拒绝,转念间却是伸手接下了金铃,微一福身,轻轻的说“如此,就多谢公子了。”说完将金铃收入腰间香囊,再施一礼,迈步离开,留下有些发愣的顾悦卿,兀自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本以为这姑娘一定会拒绝然后跑掉或是讷讷的羞涩难言,然而她竟是接下了,顾悦卿随即莞尔:“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他摇了摇头,上马离开。
回到自鸣斋,果见师父又在看书发呆,华裳翘翘嘴角正要去里间,忽然听见师傅唤她,“小裳儿,你又遇见什么奇怪的人了吧。”,用的是肯定句。华商转身笑道“是啊师傅,裳儿在街上遇见一个紫衣服的贵人,骑着一匹白色的千里驹,配了这个铃铛。”说着,将金铃自香囊中取出递给了管铮。管铮提起金铃细看了下内壁,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只是将随身的小药瓶中淡黄的液体滴了一滴在上面,铃铛上原来的香味蓦地消失了,他将金铃还予华裳,说道“这离魂草的味道已被为师去了,你收着吧,也许…………好了,你去吧。”看着师傅欲言又止,华裳有点点疑惑,但随即想到师傅平素的状态又释然了,她转身回到内室书房,拿起昨天未完成的课业继续用功。
“菩萨石,气味甘,平,无毒,主治解药毒蛊毒及金石药发动作痈疽渴疾,消扑损瘀血,止热狂惊痫,通经解肿,除淋,并水磨服,蛇虫蜂犬毒箭等伤,并末傅之,名目去翳。”……
就在此时,远在天山学艺的师兄管月舟也在书房中奋笔疾书。
半月之后,自鸣斋中。管先生再次展开儿子的来信,寥寥数语的短函却让他辗转反侧,不能抉择。信上大意是管月舟的师弟也是好友公子叔玉不知如何身染奇毒,群医束手无策,希望父亲可以出面为其诊治,又言公子叔玉是齐国世子,心怀百姓且素来贤明,隐隐有请父亲出山襄助之意。
半晌,管先生长叹一声,收起了信。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夫人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放下茶,管夫人望着蹙眉的管铮开口道:“夫君,今儿一天就见你心神不宁的,可是为了舟儿的事?”管先生起身扶住妇人的手拉到桌边坐下,缓缓开口:“椋烟,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当年夫人以郡主之尊下嫁于我,就是想过平静的日子,我又怎会让夫人失望。罢了,年轻人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管夫人眉头微皱轻轻说:“那舟儿所说的解毒之事又该如何是好?”“夫人放心,裳儿这几年随我习医,我的本事她已学了十之八九,足以应付了,正可趁此机会让裳儿去游医,顺便帮舟儿的朋友解毒,我们也算尽心了,夫人觉得如何?”管夫人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迟疑道:“这样虽好,只是裳儿单纯善感,能否应付外面的纷扰,又能否应付舟儿身边复杂的关系,裳儿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我实在不放心!”管铮略一摆手:“无妨,舟儿历练多年,况他素来最疼裳儿,自会尽力护她周全的,夫人大可放心。”
一月后,晋南天山脚下的方和镇。
华裳穿着嫩黄襦裙,外罩天青比甲,提着一个暗红漆的药箱,内装全副家当走在方和镇的大街上。师傅一个月前忽然将她打发出来,言曰师门考察医术,要她游医一年,并先到师兄的天山派去诊治师兄的朋友。华裳很是愣了一下,心道这跟网游一样么,还带做任务升级的啊!管师傅又说裳儿你一年之内不要回来回来我跟你师娘也不在家我们环游大晟名山大川云云。于是她被华丽丽的扔了出来。好在盘缠给的足,于是华裳便一路欣赏美景品尝美食,不时出出诊,乐得轻松自在,终于在一个月后到了天山脚下。按照事先说好,师兄会在山脚下的悦来客栈接她,休整后便上山。想到悦来客栈,华裳不禁寒了一个,“好个悦来客栈,真是各朝各代皆有分号,快赶上如家了”。
一边想着,已然来到悦来客栈门前,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三层的客栈可说是很豪华的,一二层供客人进餐,镂空大窗开着,三层是客房。一个小二殷勤的袖着手上前道:“姑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本店可说是这方和镇上第一好的大客栈,饭菜美味间间上房啊,您先里边请哎。”华裳微微一笑,让小二找一张临窗的清净桌子,要了一壶好茶几盘点心,静等师兄。
吃着甜香的点心,悠闲地望着窗外的行人华裳渐渐有些走神了。忽然感觉有人拽的拽他的衣角,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不禁呆了一呆。拽她衣角的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儿,四五岁光景的小人竟梳着高高的小髻,缠了一圈暗黑金边的巾子,垂下长长的带子,似模似样的对襟深蓝的小袍子,脖子上挂了枚小银锁,豆沙包一样圆圆鼓鼓的小脸儿雪白粉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扎也不眨的望着华裳,间或盯一眼盘子里的梅花糕,小嘴儿微张,可爱的恨不得咬上一口那圆圆的脸。扭捏了一下,豆沙包开口了,声音软软糯糯:“姐姐,你的点心看起来好好看哦,姐姐漂亮,姐姐的点心也漂亮。姐姐,冉冉可不可以亲姐姐一下?”说完,闪着大眼睛巴巴的看着华裳。华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瞧着这个小豆沙包,直到小人儿泫然欲泣的说姐姐是不是觉得冉冉不可爱不愿意的时候才忽的反应过来,连忙抱起豆沙包放在膝上坐好,用力笑笑的说怎么会,没等接着哄豆沙包就破涕为笑重重地在华裳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满足的笑了。华商被这个小大人儿一样的豆沙包征服了,她拿起桌上的梅花糕放到豆沙包手上,轻声说:“小包子,你叫冉冉么,真是太可爱了,姐姐请你吃点心。”“谢谢姐姐,姐姐身上的味道比这个糕还要甜。”说完,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吃起了手里的点心。
很快,桌上的点心风卷残云般进了豆沙包的小肚子,豆沙包满足的拍拍肚子,慢慢的靠在华裳身上,不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秦玄从楼上走下来寻秦燃,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小包子蜷在华裳的怀中睡得香甜,唇边疑似有一丝晶亮,是流了口水了。阳光在华裳周身度了一层暖暖的金黄,她有些可笑有些无奈的看着怀中的小人儿,搞不清状况,不过却觉得这豆沙包一样的孩子着实可爱得紧。“这小东西还是这样,一定又是用那张可爱小脸儿哄了人家姑娘的的吃食,这下倒好,竟赖在人家身上睡了”。秦玄颇觉无奈的摇摇头,信步上前,对华裳微笑轻道:“这位姑娘,失礼了,小儿幸得姑娘照料,给姑娘添了麻烦,现就将小儿领回,秦玄谢过姑娘。”华裳一抬眼便望见了这个一身深蓝轻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岁上下,长相并不是现下流行的俊美,而是一种英气内敛颇为成熟的俊朗型,身材修长挺拔,黑发束起,用普通的玉冠绾住,皮肤不黑,微微泛着健康的小麦色,身上并无什么华丽的配饰,只有一枚玄色玉佩悬在腰间,造型古朴,愈是这样反而衬得整个人清华丰隽。剑眉微斜入鬓,鼻峰曲线英挺,唇色浅淡微薄,只有一双眼睛最是出彩,瞳彩墨黑深重,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然而偏偏有着温和的笑容,将眼中那丝凛然敛去。华裳心中蓦然蹦出两个毫不搭界的词——矫若游龙,温润如玉。
微一愣神,华裳刚想将小包子交给秦玄,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略一收手也轻声问道:“公子有礼,敢问公子可否稍待片刻,这孩子睡得发了些汗,现在贸然出门恐会受凉就不好了。”看着华裳略带怀疑和探究的神色,秦玄不禁失笑道,“姑娘莫不是怕在下是个人贩子?姑娘心思敏捷,对小儿多有照拂,秦玄再谢,不过现下有事在身,少不得要叫醒这个小懒虫认认人了。”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小包子的左耳。“阿爹,让冉冉再睡一下好不好……”小家伙儿咕哝了一句,揉揉眼睛,自华裳怀中坐了起来,抬着惺忪的睡眼见了秦玄,便乍起一双小手要抱。华裳见状,暗笑自己多心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一个男子,自己怎会误会呢,真是被晒糊涂了,还带着来自穿越前的警惕,便松了手,道一声:“冒犯了。”秦玄仍是含笑,接过小包子,轻向华裳道谢,缓步离去。小包子趴在男子肩头,冲着华裳甜笑着挥手,一边说着香香姐姐再见。华裳也笑笑的挥手,暗笑着想,“噗,香香姐姐,还好不是点心姐姐梅花糕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