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暮色中的愿海 在暮色中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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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眼见着没什么需要帮忙的，王绾玉跟自己表哥打了声招呼，就带着五个人往五龙山上晃去。
六月的午后，毒辣的阳光照在裸露的皮肤上，几个人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
李萧然没想到，看着就在院外的山，已经走了二十分钟，才刚刚，来到山脚下，仰头看到顶部的一座八角亭，暗自松了口气，感觉也不是很高。
但她并没有思考的问题是：如果只需要爬到那座亭子的位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爬山。
用王绾玉的话来说，就是火炬把她教得太单纯了。
往亭子去的路上，走的是人工修建的石阶，两边都是野生的松树，前一年的松针落在地上，已经变成了褐色的枯枝，踩上去却是松软的。
茂密的松树冠遮住了阳光，微风自林间吹过，带来的凉意，驱散了一丝暑气。
王绾玉从树枝上摘下两束松针，递给赵悦物一束，确认过眼神，两个人把松针交叉在一起，往各自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施力。
李萧然和刘瑀凑了过来，观战两个人谁能赢下这一场无声的对决，冯若野和张琛则是捡起地上的松果，往对方身上招呼.
结果就是，一个松果精准地砸断了王绾玉和赵悦物手中的松针。
四道幽怨的目光落在冯若野脸上，他尴尬地抬头看天，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你说呢？”王绾玉和赵悦物露出核善的微笑，捡起地上的松果，对准了他的脑袋。
“不是！哎！”一颗松果袭来，他偏头躲开，转身一步两级石阶，往小路尽头跑去。
其他五个人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对他下手的机会，追着他往上跑去。
耳边一时只剩下风声和身边人的呼吸声，世界变得很安静。
转过一个弯，看到了已经趴在地上的冯若野，睡得十分安详。
“胖哥，这里不让睡觉。”王绾玉把松果扔在他背上，试图唤醒他。
“来哥，让我把你扶起来。”张琛笑着蹲下，把冯若野的一条胳膊搭在肩膀上，把他抬了起来.
“呸！”冯若野吐出嘴里的松针，拍了拍沾满松针的衣服，把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看天。
“装货。”刘瑀淡淡地评价。
虽然是在笑他，但五个人还仔仔细细地把冯若野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只是衣角微脏后，才继续往前走。
很快，李萧然在下了一座山头，又上了另一座山头后，有些绝望地问：“还有多远啊？我感觉我要燃成老鼠干了。”
“不远了，再翻过那俩山头，上了那座庙就到了。”
五人顺着王绾玉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第三个山顶上真的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宇。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你管那就不远？”冯若野脸色古怪地看着她。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咱已经翻了俩山头儿了吧。”张琛的目光已经逐渐呆滞，他能跑马拉松，但好像不太能爬山。
“你别看还有俩山头，其实距离只有刚才的一半。”王绾玉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你以为那就很近了吗？”赵悦物抓住她的衣角，用头往她身上撞。
“赵熙熙，你用你的物理知识大概算一下，真的不远了，”王绾玉捧住她的脑袋说，“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了！”
“哦。”赵悦物站直身子，无事发生似的往前走去。
“走吧，一会儿到了山顶上，我请你们吃凉粉儿。”
“我去，你咋不早说？”李萧然顿时来了精神，给了王绾玉一拳，兴奋地去追赵悦物了。
“一碗不够。”冯若野一边往前走，一边竖起右手食指晃了晃。
“两碗，行了吧？”
“中！中中中！太中了！”
“那我呢？”刘瑀迫不及待地问。
“再给你买瓶可乐。”
“行。”
看着最后一个留在原地的人，王绾玉叹了口气，认命道：“东方树叶，青柑普洱的。”
“哎，我就知道你懂我！”张琛笑着点头。
“走吧。”
四十分钟后，六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庙中看天。
“所以，我们要拿什么上香？”李萧然肘了肘王绾玉问。
“额——，你们等等哈。”王绾玉撂下这么句话，就走进了一间偏殿，半天没有动静。
“她不能把咱买了吧？”刘瑀摸摸鼻子问。
“想什么呢？过来领红布和香。”还没等其他人回答，她就领着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
五个人依言走过来，老太太利落地一人扯了条红布系在手上，又给每个人发了三支香，指指主殿，示意他们走进去。
不同于佛堂会摆个音箱播放佛经，这座道教的主殿静得落针可闻。
山间的清风拂过，吹动屋檐上挂着的青铜古铃，发出清脆的声音，让他们心静下来.
泥塑的神像前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三盏长明灯，发出暖色的火光。
王绾玉把香伸进灯里，点燃后取出，吹了口气，双手举香拜了三拜，插进香炉中。
起身，双手合十拜了下去，耳畔的一缕青丝滑落，垂在脸旁。
殿外的一道光打在她身上，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神性，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几秒后起身，给身后的五人让出位置。
“我在外面等你们。”说完，她就走了出去。
“我们要跟你用一样的动作吗？”李萧然认真地问。
“随便，我是瞎拜的，胖哥比我懂，你们看着他来吧，”王绾玉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外走，“我不信这个。”
“你们说，能让她一个不信这些的人，都要专门爬到山顶求的，到底是什么呢？”赵悦物看着院中聊天的一老一小问。
“那谁知道呢，你一会儿出去问问她。”冯若野点燃手中的香对她说。
“算了吧，说不定说出来就不灵了。”李萧然学着冯若野的样子，在缕缕清烟中，对赵悦物说。
“哦。”
“胖哥，你认识这供的是个什么神吗？”张琛拿着尚未点燃的香，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又去看墙壁与天花板上的壁画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闻言，冯若野也抬头观察起了这尊神像，许是时间过于久远，神像的面目和服饰已然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不知道，说不定是村民们信的山神。”冯若野摇头回答。
“哎，管他呢，上完你的香赶紧出去吃凉粉了。”刘瑀催促着唯一还拿着香没点的张琛。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行，那你快点儿啊。”赵悦物在出去前，叮嘱了一句。
“知道，我你还不放心吗？”张琛有些好笑地说。
“哦——不放心。“赵悦物说完，留下原地破防的张琛离开了。
张琛走到刚刚给他们发红布的老太太身旁，问：“奶奶，咱这庙里头，求什么最灵？”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主殿中的神像，说：“友情、亲情都灵，不过很少有人求这两样。”
张琛一愣，仔细想想，似乎求这两样的的确很少。反正，他自己从想过求。
亲情，在他的认知里，是从出生的那一刻就伴随着他的，一种到死都不会消失的情感。
友情，则是既来之则安之，随时可以开始新的一段，从不需要特意维持。
但破天荒的，他竟然想在这尊面目不清的神像下许愿。
愿他们的友情能够经久不衰。
他重新走回神像前，在弥漫的清烟中，许下了平生最虔诚的一个愿望。
沉默的祈愿，比钟声更沉。
转身，看到王绾玉靠在殿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破旧的石砖，像是个没有生命力的假人。
“我去！”张琛捂着胸口，往后一仰，差点睡地上，“你走路怎么没声呢？吓我了。”
王绾玉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拜完了就走了，别打扰人家神仙清修。”
张琛看着她，终究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
那时，他想，如果她知道这座庙里求什么最灵，却不告诉他们，肯定是有原因的，就算他问了，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不知道，那问了也是白问。
风吹过木栅上人们写有祈愿的红布条，像是一遍又一遍向神明诉说着人的愿望。
他忽然就想到了高考前的那次百日誓师，王绾玉没有把学校发的红色许愿卡和他们一起系在那里的树上。
应当是挂在这里了吧。
张琛当年并没有想到，他想问的那个问题，一憋就是一辈子。
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看着自己随身一直带着的那条红布，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王绾玉。
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群山间的落日并不是完整映在眼中的，而是被山峰分割成了好几块，血红色的残阳挂在橙色的天幕正中，有像是一中校服的藏青色，有泛着淡粉色的晚霞。
往庙门走的路上，暮色如潮水般从谷底升起，将连绵的群山熔铸成一片深蓝色的、温柔的混沌。
太阳落下后，天地间难得发光的东西，就只剩不多不少的星子，以及发着幽绿色微光的萤火虫。
仅有的微光，并不足以照亮下山的路，但依然能照亮心中的一些东西。
“所以，我们要露宿荒郊野外吗？”冯若野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周围一圈问。
“不用啊，有人来接我们。”话音刚落，一辆腾势D9的车灯就照在了他们脸上。
“上车吧，”王绾玉招招手，让他们上车。
七座的商务车，正好够坐他们六个人，车内空无一物，明显是刚提的新车。
“我有个问题，”赵悦物拍了拍坐在副驾的王绾玉，问，“既然能把车开到山顶，我们为什么要自己爬上来呢？”
“进庙烧香，主打一个心诚则灵，你要是坐车上来，显得心不诚。”
“别听胡说，其实是因为她不认识开车上来的路。”开车的年轻男人笑着说。
“哥哥——，你别拆我台！”王绾玉幽怨地盯着她哥。
但她哥没理她，扭头对后排的五个人眨了眨眼，“玉玉说，你们准备出去自驾游，我刚提的新车，借你们玩俩月，少什么直接往上添就行。”
“我去，老板大气！”张琛顿时坐直身子，十分激动。”
“低调，低调。”表哥压了压手掌，十分受用。
“这是你哪个哥？长这么帅！”李萧然凑到王绾玉耳边问。
“就是之前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物理家教的那个，大名叫李惟安。”
“哥，你现在还需要学生吗？”李萧然扭头看他，“我们熙熙可喜欢物理了。”
李惟安看看她，又看看已经靠回椅背子的赵悦物，摇摇头，“我现在顾不上了，但是，你们大学如果学物理有不会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李哥。”
“哎，叫什么李哥，多生分，以后叫泰哥。”李惟安摆摆手，十分性情。
“行，泰哥受小弟一拜。”张琛在后排喊。
车子在山道上平稳地行驶，身后是漆黑的大山，身前是灯火通明的村镇，也是他们光明的未来。
在暮色中许愿，在明暗交界处启程。
但在太行山上，城镇都坐落在山间的盆地中，城镇外面依旧是漆黑的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暮色中的愿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