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活着的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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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当李萧然又一次独自站在五龙山山顶的庙宇旁看日落时，她一定会想到高考完第二天的那个傍晚。
太行山上村子里的山，海拔也低不到哪去，站在山上，李萧然觉得自己离天很近。
火红的晚霞从身边飘过，好像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夕阳缓缓落入远方群山的怀抱，只留下绚烂的晨昏蒙影。
恍惚间，李萧然好像听到了王绾玉带着笑意的声音。
“萧然，用你的地理知识解释一下，晨昏蒙影的形成原因是什么？”
李萧然一愣，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啥？考完就全还给曹瑀了。”
然后，是冯若野的声音。
“废物李萧然，这就全忘了？”
她想反驳，却听道了赵悦物的声音。
“不要在骂瑶瑶了，她只是记性不好，又不是别的都好。”
接着，张琛接上了话头。
“赵悦物，你这话说的，让我见识到了，中国话的博大精深，太会说了。”
“哎呀，什么呀？她高一那节课就没听。”
这是刘瑀的声音。
“瞎说，我知道的。晨昏蒙影是……”李萧然急切地回过头想要反驳，却在看到空无一人的的亭子后愣住了。
半晌，她垂下头喃喃道：“日出前和日落后的一段时间内天空呈现出微弱的光亮，这种现象和这段时间都叫作“晨昏蒙影”。是由大气散射引起的，与季节、当地经纬度和海拔高度以及气象条件等有关。日出前曙光初露的时刻称为晨光始；日没后暮色消失的时刻称为昏影终。”
低沉的鼓声响起，李萧然隔着院墙看向正在敲鼓的老太太。
这座庙里没有道士，只有一个从几十年前起就住在这里的女人，如今也有六十多岁了。
她敲完鼓，转头朝李萧然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李萧然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还是选择走进去。
算下来，这是她和这位老太太第三次见面了。
第一次是在高考后的第二天傍晚，王绾玉带着他们来看日落，顺便上了柱香，领了条红布。
第二次是卢安霁开锁的那天，带着她上来的。卢安霁说，她姑姑专门叮嘱过她，萧然姑姑不认路，上山一定要让我领着。
今天，就是第三次。
“奶奶，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李萧然跟着老人走进一间偏殿。
殿内没有接电线，只有几支蜡烛随意地摆放着，发出昏暗的黄光，依稀可以看出墙壁上，岁月留下的裂痕。
老人没有回答李萧然的问题，只是弯下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又走出了偏殿。
李萧然叹了口气跟上，进入了供奉着神像的主殿。
不同于旅游景点的庙宇被修缮得富丽堂皇，这座隐藏于山间的破破烂烂的小庙，显得那么低调。
像是道教本身一样，不追求像儒教一样被统治者看到，也不希求像佛教一样，信徒布满全世界。
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有人来上香，便收下；无人光顾，就静静地伫立在不知名的山上。
“这个给你。”老人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递给李萧然。
而匣子里盛着的，赫然是是一枚玉制的平安扣。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匣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李萧然不解地看向这位在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人。
“长年累月供奉在神前染上的香火气，”老人闻了一下解释道，“很多年前，王医生家的小孙女留在这儿的，跟我说，以后会有一个人，自己一个人来山上看日落，到时候把这个交给她就行。”
“那您怎么知道应该给我？”李萧然红了眼眶，有些哽咽。
“感觉吧，”老人搂住她，轻抚着她的背，慢慢地说，“我当年问过她，我怎么知道应该给谁？”
“她说，到时候您一看到那个人，就知道是她。因为，您从她身上，可以看到我的影子。”
李萧然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洇湿了老人的大片衣衫。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在室内回荡。
过了很久，一阵微风吹起屋檐上挂着的青铜铃铛，清脆的声音一点点抚平她的悲伤。
李萧然止住哭泣，直起身来，擦了把脸上的眼泪，露出一个笑容，问了一个问题。
“能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个放在这里的吗？”
“我不记得了，我住在这里，没有日历和手机，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老人轻轻摇了摇头说。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李萧然对着老人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小破庙，往山下走去。
山中无日月，活着的人总是要继续活下去，继续走下去。
这一天，是2055年9月7日。
后来，李萧然还上过几次五龙山，但只在第一次见到了那个老人。
老人依旧如前三次见面时一样，静静地坐在院中，看着天空发呆，见她来了，只淡淡地冲她一笑，继续看天。
那一刻，李萧然忽然就知道王绾玉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是从哪来的了。
在意每一个人，又不在意每一个人。你需要她的时候，她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和最温柔的港湾，但你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像一阵风，从你的身边拂过，抓都抓不住。
第二次上山时，庙里已经空无一人。
李萧然独自看完一场日落，下山后，找人一问才知道，老人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过世了，就埋在庙后的那棵槐树下。
第三次上山，李萧然带着黄纸和香，在槐树下祭拜了老人。
起身时，一簇槐花落在她肩上，像是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于是，她拿起那簇洁白的槐花，揪了一朵放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味道不是她少年时初尝槐花的香甜，而是绵延不尽的苦涩。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天的槐花还是甜的，只是，眼泪流得太多，把槐花染成了苦的。
一滴泪水砸在颈间的平安扣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直到此刻，李萧然才看到平安扣上刻着的两个字——
此后，李萧然再也没有登上过五龙山，也再没有好好看过一场日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