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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假千金的“善意” 黑色宾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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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的车影消失在铁艺大门外时,何雨洛还站在雕花楼梯的拐角,指尖蹭着佣人房被褥粗粝的针脚,像攥着一把扎人的稻草。
“姐姐,你刚回来肯定对家里不熟,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甜腻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何雨洛回头,就见何雨柔踩着水晶鞋走过来,米白色的公主裙裙摆扫过地毯,扬起细碎的珠光。
何雨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伸手就想去挽何雨洛的胳膊,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她的小臂。
那力道不重,却像根细针,扎得何雨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用麻烦。”
何雨洛的声音带着乡下晨雾般的清冽,没有半分豪门千金该有的娇怯,更没有对何雨柔的“受宠若惊”。
何雨柔像是没听见何雨洛的拒绝,依旧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姐妹之间说什么麻烦?以后我们要一起住呢,我得让你好好熟悉熟悉家里。”
何雨柔拉着何雨洛往二楼深处走,走廊的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水晶灯的光晕在两侧的油画上流淌。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出现在眼前,门把手上刻着何家的家族徽章,一看就不是寻常房间。
“这是爸爸的书房,他平时宝贝得很,除了我,家里没人敢随便进。”
何雨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炫耀,边说边伸手去推那扇虚掩的门。
“我偷偷带你看看里面的摆件,都是爸爸收藏的古董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何雨柔拉着何雨洛往里面走,故意把她往书桌边带。
书桌上摆着个青瓷笔筒,雕着缠枝莲纹,何雨柔的手看似无意地搭在笔筒边缘,等何雨洛靠近的瞬间,突然松开手往她背后推了一把。
何雨洛猝不及防,踉跄着往前扑去,手肘正好撞在书桌沿上,那青瓷笔筒“啪”地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哎呀!”
何雨柔的惊呼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瞬间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笔筒是爸爸最喜欢的古董,还是他当年和……和一位故人换的呢!”
沉重的脚步声立刻从走廊传来,何建国铁青着脸冲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何建国的视线落在何雨洛身上,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直接将她凌迟。
“你干什么?!”
何雨洛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红木书柜,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玉佩,玉佩的温凉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慌。
何雨洛看着何雨柔躲在何建国身后,露出半张梨花带雨的脸,眼里却闪着得逞的光,瞬间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没有……是她推的我。”
何雨洛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这样刻意算计的委屈。
长到十八岁,何雨洛在乡下跟着外婆种地、采药,见过邻里的小摩擦,却从没遇过这样直白又恶毒的刁难。
可何雨洛的解释,被何建国的怒吼直接截断。
“还敢狡辩?雨柔那么乖,怎么会推你?分明是你乡下来的野丫头,没规矩没教养,连书房都敢乱闯!”
何雨柔适时地拉了拉何建国的衣袖,眼眶红红的,一副懂事又委屈的模样。
“爸爸,你别生气,姐姐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这些规矩……”
“不懂规矩就该教!”
何建国猛地甩开何雨柔的手,指着何雨洛的鼻子骂道: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回佣人房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何雨洛看着眼前这对父女一唱一和,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何雨洛原本以为,就算何家父母不喜欢她,至少还有一丝血缘情分在,可现在看来,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个碍眼的外人,是何雨柔完美人生的绊脚石。
何雨洛攥着玉佩的指尖用力,指节泛白,那点委屈渐渐被压下去,换成了一股冷硬的韧劲。
何雨洛抬起头,迎上何建国愤怒的目光,没有再辩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平静的反应反倒让何建国愣了一下。
何建国以为这个乡下丫头会哭着求饶,或是撒泼打滚地辩解,却没想到何雨洛只是这样淡淡的一句回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何雨柔也有些意外,她凑到何建国耳边,小声说了句。
“爸爸,姐姐好像不高兴了,会不会是我做错了?”
嘴上说着认错,眼睛却瞟向何雨洛,无声地比了个“乡巴佬”的口型。
何雨洛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的冷意更甚。
原来这就是豪门里的“千金”,披着温柔的皮囊,干的却是阴沟里的勾当。
“你没错,是她不识抬举。”
何建国拍了拍何雨柔的手,又瞪了何雨洛一眼。
“还不快滚?”
何雨洛转身走出书房,羊绒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却吸不走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窒息感。
何雨洛走到走廊拐角,回头看了一眼,何雨柔正依偎在何建国怀里,两人的身影在水晶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亲密,而她像个多余的影子,被隔绝在这场虚假的温馨之外。
佣人房比她想象的还要狭小,一张单人床靠着墙,旁边是张掉漆的木桌,窗外对着后院的杂物间,只有一缕微弱的阳光能挤进来。
何雨洛坐在床沿,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放在掌心摩挲。
玉佩是外婆留给她的,温凉的玉质贴着掌心,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外婆走前反复说,这玉佩关乎她的身世,让她到了何家一定要贴身收好。
以前何雨洛只当是老人的叮嘱,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世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何家若是真的只想认亲,又何必这样急着给她一个下马威?
何雨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起外婆在乡下的小院,想起清晨的粥香,想起外婆握着她的手教她认草药的模样。
那些温暖的画面,和眼前这冰冷的佣人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的鼻尖忍不住发酸。
原来血缘,从来都不是亲情的凭证。
佣人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张婶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将粥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水袋塞给她。
“姑娘,别往心里去。”
张婶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脖颈间露出的玉佩一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笔筒本来是收在抽屉里的,今天不知怎么被小姐摆到桌上,你就是被算计了。”
何雨洛接过暖水袋,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何雨洛看着张婶眼里的同情,心里微微一动。
“张婶,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在何家做了二十年,什么人什么心思,看得透。你这孩子看着倔,心却是软的,不像有些人,裹着蜜糖皮,里面全是刺。”
张婶说着,又压低声音。
“以后离小姐远点儿,她心眼小,容不得人。”
何雨洛点了点头,看着张婶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更清楚了。
这何家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而她要做的,不是躲在佣人房里默默反省,而是要一步步撕开这层虚假的面纱,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何雨洛端起桌上的热粥,小口喝着。
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可她的心里却像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何雨柔的“善意”,不过是她踏入豪门的第一道关卡。
何雨洛放下粥碗,指尖轻轻划过窗沿,看着院子里开得正艳的玫瑰。
那是何雨柔最喜欢的花,被佣人精心照料着,就像她的人生,被何家包装得完美无缺。
可假的,终究成不了真的。
何雨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窗外的玫瑰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既然何家把她接回来,又给了她这样一个“见面礼”,那她便好好接着。
往后的路,她不会再任人拿捏,属于她的东西,她迟早要一点一点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