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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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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安带着苏遇前往靖安城外的降卒营地。
降卒营地如今只剩原先的一半大小了,留下的降将也只有十二人,降卒倒是有四千人。
这些降将没有犯下大恶之罪,但也不是安分过日子的好性子,他们身上都有些武艺,惯于逞凶斗狠,加入叛军之后,还曾领过兵马、打过战,若是贸然放他们离去,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会被其他势力收拢,要么会占山为王,总之都会成为遗毒祸患。
留下的降卒也是如此,他们可不是平头百姓出身,全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精锐,有的是原青州武将的亲兵精锐,有的是属于李玄的嫡系兵马,有的是青州望族的私兵家奴,按照系统的说法,他们是脱离于生产的职业军人,专为战争而培养的军事人才,具有极强的战斗意识和战斗能力,放他们离开是纵虎归山。
这些降将和降卒,不能杀,不能放,只能收服。
苏遇跟在许乐安的身后进入营地,目之所及,每个见到许乐安的兵卒都会自然而然地站直身姿,低垂头颅,不敢与之直视,这是弱者面对强者时,自发流露的臣服姿态。
“恭喜许师妹,你已经收服了他们。”苏遇拱手道喜。
许乐安脚步一顿:“是吗?”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低着头的降卒,面上带着一丝不解:“他们不是怕我吗?怕就是臣服吗?”
在她看来,敬畏更多在于“畏”,是畏惧,而臣服应该是发自于内心的认同,两者并不等同。
这些降卒都连看都不敢看她,应该是畏惧。
苏遇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许师妹,你可真是……质朴纯粹啊。”
“你是在说我傻?”许乐安有些不乐意了,她虽然不是七窍玲珑心,但自认是听得出话外之音的。
“并非如此。”苏遇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道,“在乱世、在军营,能让人害怕,本身就是一种本事。这些人干的是造反的买卖,见惯了刀光血影,对他们施恩,他们面上可以装出感激来,内心却未必领情,可是‘怕’不一样,害怕是装不出来的。”
“他们怕你,自然会听你的话,服从你的命令,这就是臣服的第一步。师妹啊,人心多变,再完美的人也不可能人人敬仰、人人服从。师妹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许乐安点头。
苏遇:“当君子、当圣人的束缚太多,容易受人欺,不适合乱世争霸。圣人当不了争霸的王者,争霸的王者也绝不是圣人,王者不需要使人敬,只需要使人畏!畏惧,才是最有用的!”
许乐安若有所悟,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兵卒。
他们依旧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多谢苏师兄指点。”
苏遇拱手笑道:“不敢当,师妹天生便是为这乱世而生的。乱世沉浮,唯有以杀止杀;若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便要叫天下人畏你、敬你,不敢有半分造次。师妹身上这份浑然天成的慑人威仪,正是应运而生、天命所归的显化。”
最后那句话苏遇说得有些大声,许乐安不由得蹙眉。
她心中多了一分怀疑,压低声音问道:“苏师兄,你这……可是在陷害我?”
明目张胆地,在她面前的,陷害。
他的那句话岂不是在昭告天下,说她要谋反?到时候别说低调发展了,怕是立刻就会引来朝廷的猜忌与打压!
苏遇大呼冤枉:“师兄冤枉啊!师妹啊,师兄并非陷害,而是真心谋划,有些事一开始就该让人知道,不能遮遮掩掩,尤其在要收服的人面前,更是要坦荡无伪。想要成就一番王侯霸业,难道还怕把野心摆出来吗?要的就是这份舍我其谁的气魄。”
许乐安看了苏遇两眼,没做口舌之辩,只是继续往营地深处走去。
苏遇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连忙快步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反省,刚才自己是不是太自由随性了?竟忘了师妹不仅是师妹,更是他要追随的主公。
主公需有主公的威严,属下也当有属下的分寸。他方才那般虽是为了表示忠心,却未免失了敬畏,甚至带着几分轻慢,难怪会令主公心生不快。
“师妹,”苏遇微微躬着身子,直言道歉,“方才是师兄轻佻无状了,还望师妹饶了师兄这一回,师兄日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许乐安心中涌起几分快意,原本打算暗中给他一点好看的心思收了收,但在面上却是一片淡然:“小事而已,师兄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收服那几个悍将。”
苏遇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师妹说的是。那几个悍将多是桀骜之辈,须得狠狠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他顺势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先前的随意彻底收敛,多了几分恭谨。
许乐安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顶最大的帐篷,那里正是降将们的暂居之处。
风中隐约传来争执声,想来是那些人又在吵闹了。
许乐安走到帐前,抬手止住兵卒的行礼动作,径直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帐内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十二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当看清来人是许乐安时,他们纷纷闭紧了嘴巴,生怕又挨她一顿骂。
这些天他们挨了她好多顿骂。
比如:
某日午间放饭,因人多,程狄不小心撞翻了赵朔的碗。
赵朔一把揪住程狄的衣襟,怒目圆睁:“格老子的,你敢撞翻我的碗!”
程狄反手一推:“老子没有,休要讹人!”
二人都是火爆脾气,加之本就有积怨,三言两语,顿时便打作一团,拳打脚踢,衣衫撕裂,周围吃饭的降将们不仅没有上前劝和,反而起哄架火,非要让他们打得更狠更凶。
这里的打斗引来了许乐安,她见二人缠斗不休,懒得开口劝和,直接左脚踹向赵朔膝弯,右拳打开程狄肩头,二人应声倒地。
赵程二人对视一眼,竟一同扑向许乐安。
许乐安不慌不忙,侧身避拳,反手扣住赵朔手腕,旋身一脚扫倒程狄,再对着二人胸口各捶一拳,二人倒地低喘,痛得叫不出声来。
“败军之将,还敢在这里逞凶斗狠!”许乐安冷冷一瞪,“两个废物!”
她又转头扫了一圈周围起哄的降将们:“败军之将,竟然还敢在这里起哄喧哗!都是废物!”
众人脸色大变。
“怎么,不服?”许乐安冷笑,“行啊,不服的人出来,和我过过招。”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垂首敛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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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随着关押日久,靖安城内的新鲜蔬菜快速消耗,已经供应不上了,只能改换咸菜,但因为盐价高昂,咸菜普遍用的是低劣的私盐,腌的菜是又苦又涩,每人还仅能给一筷子。
忍了两日的王豹决定不忍了,反手将陶碗掼在地上,厉声斥骂:“这种猪食也配给我等食用?”
王豹梗着脖子怒骂,余者纷纷附和,分配饭食的只是小兵,哪里治得住他们,眼见着局面就要失控,许乐安来了。
她目光扫过混乱中心,二话不说,身形如电,拳风破空,对准领头喧哗的几人各给一拳。
王豹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腹部便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踉跄着跌坐在地。
许乐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败军之将,还敢在此挑剔?能让你们吃饱,便已是大恩大德了!嫌菜难吃?呵,那就饿着。”
鸦雀无声,被打的人难堪无言,围观的众人也是垂手肃立,再不敢发出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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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某日天气格外晴好,万里无云,许乐安便下令降卒们把被子拿出来晒一晒,衣服鞋子也都洗了晒一晒。
命令一下,降卒们虽有些不愿,却也依令行事,三三两两地抱着被褥往空地上走。
偏偏有几个降将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动也不动。
其中一个满脸凶悍之气的降将卢西,还随意指了两个路过的降卒:“你们俩,过来把老子的被褥拿去晒晒,鞋子也顺便刷干净了!”
那两个降卒不敢违抗,刚要上前,就听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住手!”
许乐安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她大步走过来:“自己的东西,自己动手!”
卢西愣了一下,心中虽然忌惮,但觉得自己有理,仍梗着脖子道:“许校尉,我等好歹是将领,这等粗活……”
“你是俘虏,算什么将领!”许乐安打断他的话,“你和他们在我眼里都一样,没什么不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她目光如刀,扫过其余几个降将:“谁再敢仗着之前的身份指使他人,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四个字一出,那几个降将脸色顿时一白,终究不敢再犟,老老实实晾被洗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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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
大营中有那么多青壮汉子,都是壮劳力,光吃饭不干活可不行,许乐安看不过眼,请示了父亲,将他们分成好几批,轮流拉他们出去干活。
不管是疏通水渠也好,清理池塘淤泥也罢,还是修整坑坑洼洼的土路,这些壮劳力都能用上,做的也都是好事、实事。
降卒们老老实实地干活,挥汗如雨、不敢懈怠。
可那些降将们却摆惯了架子,而且他们大多数也真没干过农活,手里拿着工具,干活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纯属应付了事。
许乐安瞧见这副光景,半分客气也没留,直接扬起鞭子,抽到了躲懒躲得最过份的人身上,他竟然躲在草洞中偷懒睡觉。
“干活!”许乐安眼神一厉,马鞭直指水渠,“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偷睡的人挨了一鞭子,老老实实地爬出了草洞,余下众人也瞬间收起了懒散的样子,
忙不迭地拿起工具,不敢有半分懈怠。
虽说动作生疏僵硬,锄头起落间还透着笨拙,却总算有了几分干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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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许乐安持续不断、兢兢业业的“教导”,降将们如今一看到许乐安,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苏遇跟在许乐安身后进了大帐,看到以往桀骜不驯的悍将、刺头们,如今竟然乖巧安分、束手束脚,心中惊诧无比——原来师妹早已收服了这些刺头,只是她不自知啊。
许乐安见众人安分老实,转头朝苏遇递了个眼神:要怎么收服啊?她不懂啊,该轮到他上场了吧。
苏遇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朝众人拱手一拜:“诸位,可好啊?”
众人没想到苏军师竟然会出现,一时百感交集,前些日子他们还跟着李大将军围城救军师,上万大军,声势浩大,没想到如今……唉,物是人非啊!
苏遇继续道:“我知道,诸位前些日子围城,皆是为了救我,这份情谊,苏某铭记在心,万分感念。”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唏嘘:“只是说来惭愧,其实我与许校尉有师门情谊,许宽许大人正是我的恩师。”
众将:!!!
众脸懵逼。
苏军师与这个煞星凶神许校尉有师门情谊?
敢情他们来救他还是自作多情,人家压根不需要他们来救?
他们愣头愣脑地冲过来,结果沦为阶下囚,反倒他成了座上宾。
淦!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