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了无边》砚雪迟

2、第1章 公交偶遇旧

　　时光倒回十五年前，2011年的1月，大三寒假刚至。
　　淮城的冬天冷得刺骨，大雪连下了好几天，路旁堆着齐膝的雪，被车轮碾过，留下深浅交错的车辙，像一道道刻在雪地上的旧痕。
　　我裹着厚重的棉衣，挤上拥挤的公交车。
　　车厢里满是呵出的白气，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暖烘烘的，却又闷得人发慌。
　　车窗上凝着一层白霜，看不清外面的景致，只听见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单调而冗长。
　　“乔雅！”
　　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在耳边。
　　我愣了愣，侧身拨开身边的人，转过身去，一张带着梨涡的笑脸便撞进眼底。
　　女孩穿着鹅黄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色格外红润，大眼睛忽闪着，透着几分熟稔的热络。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怎么不记得了？我是祁梓萱啊。”
　　哦，是祁梓萱，我的小学同学。
　　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爱跟在我身后跑的小姑娘，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漂亮。
　　我上下打量着她，笑着说：“好久不见，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这话大抵是全天下女人都爱听的，她笑得更甜了，梨涡陷得更深。
　　我们挤在车厢角落，寒暄了几句。她说小学毕业后便搬了家，断了联系，如今在附近的银行实习，工作不算忙，转正后的薪资与福利都还算不错。
　　车子到站，她挥挥手与我道别，下车前，我们匆匆留下了彼此的号码。
　　车厢里的闷意似乎淡了些，连窗外的风雪声，都变得悦耳了几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我忽然觉得，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冥冥之中似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牵引着旧人重逢。
　　那时还是诺基亚与摩托罗拉盛行的时代，苹果手机尚未在国内流行，智能手机更是稀罕物。大多数人还用着滑盖或直板手机，打字要按密密麻麻的按键，发短信成了最主要的联络方式。
　　隔天早上，我推开手机滑盖，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五个字：“还记得我么？”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竟这般准。
　　我握着手机，指尖划过粗糙的按键，心里涌起一丝诧异，又掺着几分隐秘的期许。约莫是读书时曾暗恋我的某个男孩子吧，只是隔了这么多年，实在猜不出是谁。
　　“你发错了吧？”我斟酌着回了一条，想试探一番，或许只是一场乌龙。
　　短信发出没多久，对方便回复了：“乔雅，我是你小学同学彭宝生。”
　　彭宝生。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我当然记得他。
　　那个穿着得体干净、言语不多却笑意盈盈的男生。
　　没想到，竟是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像一朵悄然绽开的莲花，在心底慢慢铺陈开来。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望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