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欺负傻呆子》漫杏仁

2、装什么装，死呆子 早自习的琅

　　早自习的琅琅书声里，许林的呼吸声沉，外套被他扯得皱巴巴的，半边脸埋在臂弯里，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是上周和外校混混约架时留下的，被长袖遮了大半，只在抬手间偶尔闪过一点暗沉的颜色。

　　陈亦的笔尖顿了顿，余光扫过那片瘀伤，他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往许林那边挪了挪，挡住了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怕刺到他睡觉的眼睛，也怕别人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笔尖重新落下，在数学错题本上写下最后一行解题步骤，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倾泻在教室里。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金箔，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反射出晃眼的光。许林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像是在骂“吵死了”，陈亦的笔尖又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压了下去，只是抬手把窗户轻轻推拢了些，蝉鸣声顿时弱了几分。

　　“许林！”

　　数学老师的怒吼像惊雷，炸在教室上空，震得讲台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许林猛地惊醒，蹭地一下坐直身子，眼神茫然地扫了一圈。全班哄堂大笑，前排几个男生笑得拍桌子，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上课，脸瞬间涨红，像被煮熟的虾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最欢的前排男生——那男生上次被他堵在厕所揍过，胆子挺小，许林就想吓唬吓唬他。结果刚进厕所就叫爸爸。他立刻识趣地噤声，埋着头假装看书。

　　“站起来！”数学老师敲着黑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怎么画？说！”

　　许林盯着黑板上的图形，线条交错得像一团乱麻，在他眼里和天书没什么区别。他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半天没吭声，心里把教导主任骂了八百遍——要不是那老东西突发奇想搞什么“一带一”，把他这个年级倒数第一和陈亦这个年级正数第一硬凑成同桌，一出去陈亦就拦着。他现在本该在网吧打游戏，而不是在这里听老古董讲什么狗屁辅助线。

　　“不会？”数学老师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年级倒数第一，果然名不虚传！陈亦，你给他讲讲，让他学学什么叫听课。”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亦身上，带着看热闹的好奇和理所当然的期待。陈亦放下笔，站起身，身形挺拔得像棵青松。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声音清冽得像山涧的泉水：“这道题可以过点A作BC的垂线，利用直角三角形的勾股定理，再结合全等三角形的判定条件……”

　　他讲得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明明白白，甚至还在黑板上标出了关键的角度和边长。许林站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子快粘在一起，却忍不住频频瞥向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之前附近还有鞋子磨出来的薄茧。握着粉笔写字的姿势都好看得不像话，连粉笔灰落在指缝间，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味道。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指关节还有未消的红肿。“妈的，这手比脸还欠打！”许林在心里骂。

　　“听懂了吗？”数学老师转头问许林，眼神里带着审视。

　　许林没吭声，脑袋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双手的模样，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陈亦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眼底的茫然，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像是怕吓到他：“没听懂的话，我再给你讲一遍？”

　　许林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恶狠狠地瞪着他：“谁要你假好心！老子只是没兴趣听，不是听不懂！”

　　陈亦挑眉，没再说话，只是放下粉笔，默默走回座位，继续低头做题，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数学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许林的鼻子骂了几句“烂泥扶不上墙”，最终罚他站到下课。“我都当烂泥了还上墙干嘛？”许林继续趴桌子。

　　他扯过外套又要盖脸睡觉，却发现外套边缘被扯破了个小口，——大概是他刚才起身太猛扯的。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把外套团成一团，狠狠塞进桌肚，顺带踢了一下桌子腿，发泄心里的郁闷。

　　许林瞥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理。他的脸还在发烫，刚才被全班嘲笑的窘迫感还没散去，心里堵得慌，只想骂人。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敲了敲，他的狐朋狗友张浩扒着门框喊他：“林哥！隔壁班那几个孙子不服气，说你昨天偷袭他们，要放学堵你在校门口！”

　　许林的眼睛瞬间亮了，困意和窘迫一扫而空，像是打了鸡血。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吓得前排女生肩膀一缩。“操，正愁没处发泄！”他拎起书包就要走，那架势像是要立刻冲过去把对方揍趴下。刚要从后门走出去，看见前排女生抖了一下，又往前走。“唉，哥你去前面干啥！”“想走前门不行？”路过那个女生的时候，许林脚步放慢了一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又马上走出前门。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

　　陈亦站在走廊里，手指微凉，力道却不轻，像是铁钳一样扣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许林愣了一下，回头瞪他，眼神里满是戾气：“干什么？放手死呆子！”

　　陈亦没放，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昨天打架时被人攥出来的，颜色深得发紫，还带着点破皮的血印。“上课了。”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上你妈的课！”许林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这看起来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呆子，手劲居然大得惊人。他挣扎了几下，手腕被攥得更紧，疼得他皱了皱眉。“滚开，别耽误老子打架！”

　　“你打不过。”陈亦淡淡地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许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你他妈说什么？老子从初中打到高中，什么时候输过？”

　　“隔壁班三个人，都练过体育，身高最低的也有一米八。”陈亦松开手，指尖却还残留着许林手腕的温度，“你昨天刚打过架，肋骨下面的瘀伤还没消，刚才起身时，你下意识地按住了那里，对吧？硬碰硬，你会吃亏。”

　　他肋骨下面确实有块瘀伤，是昨天被对方偷袭时踹到的，他一直用手按着，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居然被陈亦看出来了。

　　这傻逼，观察得还挺仔细，变态吧。

　　“傻呆子少管闲事。”

　　“我跟你一起去。”

　　许林猛地回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去干什么？给老子加油助威？还是想亲眼看看老子怎么揍人？”

　　“我帮你。”

　　“滚蛋！”许林骂了一句，心里觉得陈亦肯定是脑子有病，最后只留下一串重重的脚步声。

　　陈亦看着他的背影，走进了教室坐到位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了很久，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攥过许林手腕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最后，他在草稿纸的角落，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耷拉着脑袋，像是在生气，旁边又画了一个站得笔直的小人，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着那个生气的小人。

　　许林最终还是没去成，不是因为陈亦的话。

　　是他刚走出教学楼，就被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老主任大概是早就收到了风声，堵在路口，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气得吹胡子瞪眼：“许林！你又想逃课打架是不是？给我去打扫操场的卫生死角，不打扫干净不准回家！”

　　许林心里骂娘，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扫帚，磨磨蹭蹭地往操场后面的卫生死角走去。

　　那里堆满了落叶和学生丢弃的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许林一边骂骂咧咧地扫着地，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想——那傻逼真的会去吗？要是他真去了，没看到自己，会不会觉得被耍了？还有高二（三）班那几个体育生，下手可狠了，陈亦那细胳膊细腿的，要是真遇上了，不得被揍得哭爹喊娘？

　　越想心里越烦躁，手里的扫帚也挥得更用力了，落叶被扫得漫天飞舞。

　　夕阳西下的时候，金色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许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教室，汗水浸湿了他的校服后背，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脸上还沾着点灰尘。教室里空荡荡的，陈亦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窗外的夕阳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暖色调。他的书包放在桌肚里，拉链没拉好，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课本，也不是习题册，而是一本封面有些磨损的小说。

　　许林愣了一下，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寂静：“年级第一还看这种闲书？不怕影响你考清华北大？”

　　陈亦抬起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合上书，“嗯，偶尔看看。”他应了一声，没多解释，只是把书放进了书包里。

　　第二天早上，许林破天荒地没有迟到。

　　他踩着早读的铃声走进教室，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了些，生怕打扰到谁。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琅琅的读书声此起彼伏。陈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英语书，正在背单词，嘴唇轻轻动着，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的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也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的白纸。许林看得有点生气。“真装。”

　　许林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走到座位旁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扯校服睡觉，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数学课本——封面皱巴巴的，里面还夹着几张游戏卡片，显然是被闲置了很久。他把课本摊开，翻到老师昨天讲的那一页，上面的公式和图形依旧像天书，但他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合上，而是盯着看了一会儿。

　　陈亦背完一个单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早读是英语。但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拿出课本。

　　许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看书？”

　　陈亦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数学错题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推到了两人桌子的中间线处。错题本的封面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翻开里面，每一道题都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漂亮，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

　　许林看着那本错题本，很自然的打开看了，像是自己的本子一样。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英语课代表领着全班同学背单词，声音洪亮。许林看着错题本上的字，耳边是琅琅的读书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挺不错。

　　课间的时候，许林的狐朋狗友张浩又来找他，这次是趴在窗户外，脸上带着点歉意：“林哥，对不起啊，昨天那几个孙子是故意耍你的，他们根本没打算堵你，就是想让你逃课被主任抓。”

　　许林皱了皱眉，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早就猜到那几个孙子没那么胆子。

　　“对了林哥，”张浩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说，“昨天有个硬汉去了高二（三）班，在门口把那仨傻子打趴下了，具体还说什么我不知道，但后来那几个孙子就怂了。”

　　“一群傻子，活该。”

　　陈亦他从书包里掏出昨天他给许林的错题本，翻到第一页的空白处，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小人——一个站得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白色黑外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篇没有嘲笑，侮辱所有人群如果有宝宝看到不适，我立马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