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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子 他在我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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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澜从袖中掏出小院的钥匙,推开院门。
这小院应当是李齐刚刚购置的,院内的残枝枯叶落了一地,房梁上的蜘蛛网都能落下三尺。
她抬手掩住口鼻,缓步走进去,一时没有注意脚下,枯枝断裂,窝在墙角的玄猫被惊动,一跃而起,翻过墙头。
宋清澜屏气而立,待那玄猫走后,才呼出一口气。
今日顺利从小屋内逃出来,又碰到玄猫,看来是天在佑她。
宋清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她转身环看小屋一圈,视线定住,不远处的残角木桌上搁置着两顶帏帽。
宋清澜几步跨过去,随手拿起一顶帏帽仔细端详。
准备的真是充分。
她将帏帽放到桌上,看到墙角一隅的竹制扫帚,思忖半晌,往那处走去。
宋清澜将那扫帚拿在手中,不停地掂量着,弯下腰悉心打扫着小院。
倒不是她想打扫,只是实在无事可干。
她忙活半天才将小院收拾干净,再一抬头,天边都散出金光,已到暮时。
宋清澜一屁股坐在那方桌上,将扫帚抱在怀中,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
院外传来嬉闹声,她身形一顿,静听着院外的动静。
半晌后巷内又归于平静,宋清澜紧握那扫帚,猫着步子靠近老朽木门。
她透过门缝往外瞧,看到了一个约莫十七八的姑娘,还提着一篮的瓜果,而后迈进对面的小院。
那姑娘转身阖门的瞬间突然抬首,宋清澜先一步侧身躲在门后。
她抬手按住胸口,想要压下那阵响,却是无济于事。
她不知李齐今日是否能拿到卖身契,是以现在还不便见人。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她方才将这小院翻了个遍,这处连半粒粟米都不曾有,掀开仓盖只有几只叫个不停的老鼠。
宋清澜长叹一口气,耷拉着脑袋朝四方木桌走去。
静静地等待着李齐。
她坐得有些久,伸了个懒腰,指尖垂落的瞬间不小心勾到桌边的帏帽。
白花花的银子落到地上,沾染上点尘土。
宋清澜小声惊呼,她赶忙从地上捡起,而后动作缓慢地将那尘土一点点抹掉。
明明这些银两可以供她饱腹,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每触摸那银块一下,她心下就凉几分。
准备得太充分对她反而不是好事。
或许最初只是临时起意,想要宣泄那日在酒楼被羞辱的恨意,作弄一下,贿赂一下茶庄的人,趁许知意不设防之时将他塞到麻袋里,用棍棒招待一下,也就算了。
但是这下又是偷门钥,又是专门盘下这破败小院的,恐怕不只是想要泄愤那么简单了。
劲风迎面,将那帏帽又掀翻在地,宋清澜猛地回过神,她不敢细想,吞下口中的涎水。
而后起身拿起一顶帏帽盖在头上,紧攥着些碎银,悄声出了小院。
白日里走得着急,宋清澜这会儿才觉足跟有些酸痛,应当是被磨破了。
但她却也不敢耽搁。
她直觉李齐这几日都不会现身,她得采买这几日的吃食还有其他。
日跌初显,街巷上的人影都没几个,小贩们的面上都露出怠意,纷纷蹲在树影下大口啃着干粮。
宋清澜采买的迅速,临到出城,摊边的包子铺已经蒸了好几轮了,笼盖缓起,肉香四溢。
她脚下的步子一顿,亟亟转了向,压低声音开口:“来两个肉包。”
说罢从袖间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前。
那摊主轻快应声,手下动作迅捷,还不时地呵呵笑着,转头和隔壁的小贩闲聊。
“听说那茶庄闹的很大,今早还在挨家挨户的搜寻。”
又听到那二字,宋清澜眉心猛地一跳。
那人眉头皱起,小声回他:“真是孙乞丐干的啊?”
孙乞丐…
应当是孙彦。
那摊主用荷叶利落的包好,将肉包递给面前的姑娘,听到身旁之人的那声疑问,声音又低几分。“嗬!你都不知道方才东街的那场面,那壮丁各个都配着大刀,能吓死个人,就是在抓孙乞丐呢。”
那人边听边摇头,末了还叹了口气,语气却是有些唏嘘:“几年前咱们还在羡慕那老鳏夫命好呢,没想到短短几月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不知是那包子灼人还是那些话扰了心绪,宋清澜没接稳当,肉包滚到摊主脚边。
那人刚扭过头裂开嘴正要说些什么,余光又瞥到脚底,他正了神色,将嘴边的半句话又咽下去,皱起眉撑着腰去看面前之人。
这种小把戏他见多了,有些乞丐或是些孩童常会这样干,装得不小心,再是抬头就如换了一个人般,气势汹汹地让他赔,待他走后又会猫着步子去将那掉落的东西捡起来。
宋清澜有些怔愣,她脚下都有些虚浮,那摊主还在喋喋不休。
既然已经开始搜捕孙彦了,说明事情办成了。
但是却没有李齐的消息。
说明孙彦根本没有按照原先商讨好的动手……
她心下一凉,顾不得与那商贩解释,扭头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查到李齐只是时间问题,而她头上顶着的不就是催命符吗?!
如若孙彦真将那队官兵引到此处,那时候与孙彦里外串通的人就是自己了。
宋清澜疾步狂奔,足下的痛感愈显,她一口气跑到巷子口才停下。
想象中的嘈杂声并没有传来,反而此处静得出奇。
她轻咳一声,喉间都漫出一股血腥味,抬手将发上的帏帽摘下,将其揣在怀里,粗喘着气,拖着步子往小院走去。
侧首确定无人后才从袖间掏出门钥。
她攥紧手掌,正要往四方残桌的方向走去,余光突然看到里间的木窗后闪过一丝黑影。
宋清澜的身形都有些不稳,甚至不敢再去瞧那处,她吞吞涎水,将肩上的包袱搁在桌上,盯上面前的圆凳,一把抄起来。
她放缓步子,轻推开门,屋内有些阴冷,案几叠灰,桌帏残破不已,不时还冒出几只蠹虫,教人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宋清澜不自觉打了个颤,里间的屏门微掩,她伸着脖颈朝里略微探头,只看到了满地狼藉。
她拎着圆凳的手指又紧了紧,犹豫一瞬,在心底宽慰自己几分,而后下定了决心。
宋清澜深呼一口气,闭着眼一把推开屏门,冲了进去。
她还没看清眼前的一切,一只碧羽玲珑的青鸟正悬在头尖,而后振翅,轻略过屏门,一飞冲天。
宋清澜只顾着看那灵鸟,微微后退几步,略一失察,绣鞋下突然传来软绵的触感,如踏棉絮般。
她不敢动了。
是那黑影。
良久,却无事发生。
宋清澜平定了纷乱的思绪,稍大了些胆子,轻轻抬脚,起势转着手腕,准备将那乌漆嘛黑的东西一击毙命,而后慢慢转身去看。
桌案下藏着的是个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一股淡腥萦绕在她鼻尖,宋清澜皱了皱眉,抬手掩住口鼻。
她抬脚踢踢那人,半晌没有反应。
看来是晕过去了。
她轻吁出一口气,彻底放了心,低眸去瞧,这才看清了那人衣袍上留存着的大片干涸血渍。
这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宋清澜蹲得足心有些麻,顺手将圆凳放下,一屁股坐在那上面,仔细端详着面前的男子。
看着身形应当不是李齐,孙彦更是如小鸡仔一般,不会是他。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要将他面上的玄色衣袍掀开,院门处俄而响起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凿门声。
宋清澜眸光一缩,紧咬着下唇,一把将面前之人的衣袍扯下。
熟悉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底。
是茶园的东家,许知意。
宋清澜在心底暗骂一声,她早该猜到的。
孙彦也想要报复她。
她就该在那夜孙彦以病弱唤她去照顾时将他穿了喉,如此一来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了。
宋清澜干呕一声,那鳏夫后背灼热的触感似乎还停在她指尖。
无人在意的桌案下,许知意的眉间微蹙,不过只一瞬。
眼下的境况容不得宋清澜再去回想往事,她将圆凳搁置在几案旁,企图遮蔽住许知意。
她将小间的门带上,而后脚步匆匆走到院内的木桌旁,将碎银塞入衣袖,又抬手把帏帽扣在头上。
又在心里琢磨了说辞。
若是来搜寻许知意,那领头的大概就是在凌峰院整日守着她的那人。
凌风应当是个武夫,心里不够缜密。
她随意编几个理由应该能糊弄过去。
摆弄好一切,宋清澜压低声音,不停地应着声,碎步往院门处走去,打开了小院的门。
来人正是凌风。
宋清澜透过帽裙深瞧了一眼。
他身后的大汉个个凶神恶煞,腰间配刀,围满了巷口。
见了这阵仗,饶是宋清澜有了准备,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她呵呵一笑,视线移挪到凌风面上。
她低声询问:“这么大的阵仗是?”
凌风言简意赅:“找人。”
宋清澜低声惊呼:“郎君,小女不曾见过这片有面生的人出现。”
凌风的面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嗤笑一声,眯眼瞧她,而后开口:“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青天白日的却覆纱见人,绝对有猫腻,他说罢不等宋清澜回答,伸手一声令下,后面的那些私卫如潮水般朝她涌来。
人影乱窜,混乱不已,宋清澜不动声色地靠近,从中扯下一人的令牌,她定睛瞧着,统一刻着许字。
这不是官兵,而是茶庄的私卫。
她大叫一声,靠在门边,紧捂着手背,朝着那堆人说道:“你们刺伤了我的手背!许氏乃簪缨世家,许家家主宅心仁厚、乐施好善,如此看来也只是会吓唬百姓的恃强凌弱之流,当今圣上可都看着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定在原地,她闹的动静有些大,又逢斜阳初斜,城中的小贩都收了摊往回赶,因此巷口又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她言罢又走近凌风,小声开口:“如今朝堂混乱,各党派争执不下,许氏这时豢养私卫,是要作何?”
凌风嘴笨,又被架在此处,怒瞪她几眼,而后抬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