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公子旧疾怨》不不不言说

12、渡他 梦回

　　宋清澜细细品味着那句话，无论目的是何，无非是不让她从凌峰院出去而已。

　　姑娘朝他浅笑，而后轻轻点头。

　　她猜不透许知意的心思，却又觉得如若是针对于自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况且她并不知在何处惹到了公子。

　　或许真是遭了鼠疫呢。

　　公子总归不会一辈子将她拘在这。

　　凌风听了她那话，惊得嘴巴都没合上。

　　敢情在京城独自一人闯去前院的不是她。

　　他一不小心对上这姑娘的眼神，亟亟闭了嘴，替她掩了门出去。

　　宋清澜只觉头痛欲裂，她扣弄着帐纱边垂下的流苏，想要定下愁绪，掌心已经蒙上一层冷汗。

　　恐怕公子昨日应她的事都是假的…

　　既是出不去，何不趁这时间去找点公子的把柄，日后剑抵深喉时还能留下一命。

　　她深呼一口气，似要把心中的浊气全都吐出般，而后走到花几旁，掌心轻触绮窗，屋外的枝丫争先恐后地冒进来。

　　凌峰院很静，却与杂院不同，这里是空寂无人的静。

　　偌大的院子好似只有公子和屋外的那个下人。

　　宋清澜抬手轻捏着眉眼，嘴边扯出一丝浅笑。

　　她换了衣衫，透过门缝瞧看了一瞬，而后推门出去。

　　凌风正在打盹，一转头就看到她正站在自己面前，静静地盯着自己。

　　他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轻拍着胸口，眉宇间的不满尽显，语气都有些冲：“又怎么了？”

　　宋清澜咬着下唇，似是疼痛难忍，掌心轻揉着小腹。

　　凌风却是有些疑惑，直截了当地开口：“闹肚子了？”

　　宋清澜实在有些无语，将散落的青丝拢到脑后，趁这空档默默白他一眼，然后轻抬下巴，摇摇头。

　　凌风看她扭捏的神情，恍然大悟，是那事啊。

　　他轻咳一声，赧然道：“啊，你且先等着吧，待我去前院问问。”

　　宋清澜曲身朝他行礼。

　　鸟鸣声传入她耳中，而后落在檐下的瓦片上，她跟在凌风身后小步走着，还在环看四周。

　　凌峰院不大，应当只有杂院一半。

　　凌风察觉到她动作，频频回头看她，却并未说什么。

　　庭院一隅的花圃中还栽种着艳花，她站定后俯下身，摆弄着昨日堪堪撑住的残枝。

　　凌峰院又恢复了往时的寂静，是以，院外的那几声交谈就显得尤为刺耳。

　　宋清澜极快的往院外瞟一眼，不知从哪处掀起一阵风，将庭院外两人的粗布衣襟都掀起，正巧落在她眼中。

　　看来院落外也有人把守。

　　脚步声渐消，凌风走远了。

　　宋清澜匆匆起身，将小间的门合上，然后悄声往西向的那间房走去，还不停的回望庭院口。

　　幸好庭院外的那两位大汉正聊得热火朝天，没有将她看得太严。

　　厢房没上锁，宋清澜轻轻推开，闪身进入。

　　这处应当是书房。

　　楠木书橱靠在墙边，扇门上镂空刻纹清晰可见，呈相称之美，不同的典籍排列在内，齐整无比。

　　书纸笔墨等各类东西分门别类地搁置在桌上，宋清澜缓步走进，拿起最上面的书本随意翻看。

　　拿起的瞬间，一封信纸散落在地。

　　她蹲下拾起那物件，小心打开。

　　信封上的字迹太过潦草，宋清澜看了几眼后果断放弃，她实在看不懂。

　　她将信纸沿着旧迹重新叠放好，塞进那本书中。

　　宋清澜将那书册放好，刚想动作，门外传来交谈声，她心下一紧，藏到桌案下。

　　吱呀一声，脚步声停止，她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是许知意。

　　他温声道：“如何？”

　　那人回答他：“没找到，咱们的人从昨日就在那赌坊门口蹲守，结果突然走了水…”

　　许知意打断他：“人跑了是吧。”

　　那人没应声。

　　又是无言。

　　良久，他哂笑一声，缓声开口：“对了，送那杂院的人到乱坟岗的时候长点心，或许会有一些别样的发现。”

　　那人答一声是，又问他：“最近杂院要多派些人手吗？”

　　许知意：“草民之躯，贱如蝼蚁。”

　　一字一句，凿进宋清澜耳中。

　　许知意抬手轻抚上桌案上的那本书卷。

　　他眉峰紧蹙，转眼去看那翘起的页脚，沿着桌案缓步走到椅边，斜眼一瞧。

　　淡粉色的薄纱露出一截。

　　蜷缩在桌案下的姑娘似乎也意识到此，悄悄将裙边扯回去。

　　脚步声复又响起，宋清澜脊背都不自觉弓起。

　　许知意收住脚步，眉峰轻挑，玉指附上那书卷，小声惊呼一声：“我的书卷被人动过，这有人来过？”

　　宋清澜皱皱眉，她以为那信封是随便塞的。

　　她听着许知意那话，指骨都攥得泛白，胸口都有些闷。

　　那人似是有些惊恐，轻啊一声，忙答道：“小的刚进庄就去找公子了，不曾来过此处。”

　　许知意又进一步，眼底都焕出亮色，笑的更甚：“那应当是我记错了，先回杂院吧。”

　　门被合上的一瞬，宋清澜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崩坏，她大口喘着粗气，从桌下爬起来。

　　她浑身浸满冷汗，不是将要被发现的心虚。

　　是他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的那句鬼话。

　　宋清澜撑着桌案一角，咽下口中的涎水，拂去脖颈的凉意，躬身敛步，踏出书房。

　　她借着庭院中凉亭的遮掩小步跑到小间内，掩上了门。

　　一杯茶水都未进喉，叩门声又是先响起。

　　凌风的声音响起：“宋姑娘，我叫了杂院的人来。”

　　宋清澜手腕一抖，茶钟险些摔落在地，她将脑中所想的乱绪摒弃，悄声两步走到床榻边，将轻幔扯下。

　　多说多错。

　　凌风在外头又叫喊两声，依旧无人应声。

　　他朝身后的姑娘点点头，侧身让她进去。

　　宋清澜躺在榻上，凝神听着动静，她眯眼从指缝中去瞧。

　　那姑娘从袖中掏出物什放在凳上，起身朝塌上深瞧一眼，然后出门。

　　屋内只剩她一人。

　　宋清澜翻了个身，泪花又在眼眶中辗转，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许知意冒充他妻，还陪他远赴京城，干的都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到头来却被他无缘无故地锁在此地。

　　甚至积攒的银钱也被他拿走。

　　这都什么事啊……

　　她掩面轻泣，肩颈轻颤。

　　一炷香的功夫，宋清澜哭得有些累，她苦着脸赤脚走在地面上，将凳上的月事带囫囵塞进衣袖，又爬上床榻。

　　她盘腿坐在榻边，想着对策。

　　凌峰院的仆役虽少，仅有的几人却都武功高强……

　　要想光明正大的从院子出去更是无稽之谈。

　　她指骨轻轻摩挲着下颌，又想起这些天总是萦绕在耳中的二字。

　　茶会。

　　届时茶会召开，庄上必定人如川流，是个逃走的大好时机。

　　但是还缺个引起乱子的由头。

　　宋清澜敛着眸，暗自盘算着，其实经过这几日细想，她心中是有怀疑的人，但是又想起那高个儿的惨状，又觉不应是他，二人的交集都甚少，何必这样残忍。

　　只是现在无论如何，只能赌一把了。

　　她倒是希望幕后之人真是她心中所想的。

　　她想了应对之策，心口都变得舒畅，还吃了凌风送来的茶点，而后又去了那凉亭吹了会风。

　　临近暮时才回了屋，她不时地往外瞧看，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凌风。

　　这都暮时了，还不给她用晚膳吗。

　　半晌，凌风抬手摸了摸鼻尖，后撤一步，消失在她的眼眶中。

　　宋清澜有些无语，她坐不住，刚起身就看到从院外奔来一个年纪尚小的少年。

　　那人手中还提着红漆食盒，朝凌风点点头，而后在她面前站定：“公子说今日要和姑娘一同进膳，怕姑娘先饿了肚子，差我去东街买了点果脯，让姑娘先吃着。”

　　宋清澜仰头，闭了闭眼。

　　她好像也不是很饿了……

　　那少年应是知道她哑了声，将食盒放到桌上，转身抱拳，而后蹦蹦跳跳地出了凌峰院。

　　宋清澜看他轻快的步子，拳头都握紧…

　　但她白日吃的不多，此时还有些腹痛。

　　宋清澜秀眉轻蹙，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那食盒打开，轻捻着果脯放进嘴里。

　　是她之前经常出庄买的那家！

　　脾胃没那么难受，她眯着眼睛，嘴角都噙着笑。

　　她正吃得开心，院里忽地传来脚步声。

　　宋清澜知道是何人，自觉地站起来。

　　她劝慰着自己，茶会后，她就能离开这个噬人的茶庄了。

　　许知意轻摇着薄扇，穿过檐下连廊，在看到宋清澜的一瞬，眉间的躁意都被抚平。

　　宋清澜总是能将他心中的不甘，不平，不耐全都拭去。

　　甚至不需要她大动干戈，只远远地瞧他一眼就好。

　　许是上天看他怨气太盛，所以让宋清澜来渡他。

　　他这样想。

　　许知意嘴角的笑意漾开，眼底的阴郁却又重几分，他扬手，以折扇覆面，大半脸都被掩住。

　　孙氏曾说他笑意太浓时有些瘆人，可千万不要吓到她。

　　宋清澜看他那身扮相，那夜火光连天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中，紧接着还有孙彦逼近的身躯。

　　她一时间想的出神，动作都滞停。

　　寒音而至，宋清澜不自觉后退半步。

　　食盒抵住腰际，她猛地回神，一抬头对上许知意深不见底的墨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