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好玉难全7 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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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之中薄雾笼罩一派深浅绿意，思慎峰内，愁云惨淡。纪岚捏着手里信纸垂眸深思，纠结一阵后还没得出答案，忽而腰间鱼牌发出光亮，他顿时起了叛逆的心思，一把扯下鱼牌用信纸揉着包好后丢开。
鱼牌在空中划过弧线，被另一只纤长的手接住。
“云中。”
林净轻唤，她双眼划过手中信纸瞧见了苍劲飘逸的“速归”二字，心知是雪中居士让他回沧浪。
纪岚偷偷瞄了她一眼，顿了一瞬后不甚高兴地背过身留给他们个背影。
“哎呀呀，雪中居士催你回去是好事啊。他都退了一步，你也就借坡下驴嘛！”陆离凑过来看着林净手中的信纸，拿起了鱼牌给纪岚送过去，却得到对方一个白眼：“你骂谁是驴呢？这会这么会说话，之前在擂台上怎么越说越乱了？要是没玉师叔稳着，我们差点被打死了。”
纪岚瞪大眼睛，语气加重，夸张了那日经历。
擂台之上林净护着苍嵇，众人没敢上去，可苦了纪岚和陆离二人险些被众人的大道理压死，最终还是玉痊之出面才稳下局面。
他站在台上示意众人噤声，安抚好了盗泉修士等人后承诺千山隐定是要辨伪去妄，绝不姑息养奸。苍嵇虽称林净一声师尊，但说到底仍未记在千山隐弟子名列，故而不宜将他押在禁室中，这才将他请入思慎峰，派了多人看守，如同软禁。
这一安排虽仍有人不满，但多数人看在玉痊之的面子上还是忍了下来。左右出了事千山隐一力担责，与他们无关。
雪中居士定然也是听说这桩闹剧，不想让纪岚掺和其中才用灵力传信，催他回去。可纪岚还记着他大庭广众之下的无情言语，自然不愿意听他的。毕竟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少爷公子，纪岚骨子里的傲气使得他不肯低头，这一回若非雪中居士亲自来接，他是绝不会回去。
气冲冲从陆离手中扯过鱼牌系回腰间，纪岚走到廊外又看见守着的修士，登时止住脚步走回室内，哐当一下甩上房门。
力道大的地面似乎震了三震，而屋中几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陆离跟在纪岚身后好言相劝半晌无用，这才和林净对上视线，摊开手摇了摇手以示无奈。师徒二人皆倨傲骄矜，此番闹起了别扭还真是不知何时才能和好。
隔着一道房门传入一道女声：“跟老柿子一样烂的家伙，和他说有什么用。”
室外走进个白衣矫健的身影，王铁衣腰系长刀走入，双眼在纪岚身上一扫而过：“大不了让他一直住着，饭里多放些辣椒辣死他。”
纪岚回道：“麻雀成不了凤凰，你就算当了玉师叔徒弟也没什么精益，少说几句修炼去吧，省得到时候被赶出千山隐又成孤女。”
“云中！”林净语气陡然一沉，双眉瞬间蹙起，“住口。”
她向来知道纪岚口无遮拦，以往也曾阻拦过，本以为时间久了他便也不再会踩着他人痛处说话，结果今日竟是又出言不逊。苍嵇蒙冤受屈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不该让争执再更上一层楼。
自小养尊处优目空一切的人，不明白也不在乎他人情绪，更不会自省自己所说的话是何等锥心。就连现在被林净喝止，他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大错。他忿忿瞪向王铁衣，却得不到她一个眼神。
无人看见的那一面王铁衣默默攥紧拳头，喉间滚动几下这才让紧缩的喉咙恢复正常。
随后她站定在原地，背脊挺拔犹如刚毅的刀，侧身对林净他们道：“师傅安抚好了各位客人，再过一会估计就要回来。”
她扭过头望了一眼坐在暗处一语不发的苍嵇，带了个另外一个消息：“和月泉到这了，此刻正在主峰与师长周旋。”
暗处的人影动了动，一小节白皙指骨忽地露在光下，苍嵇问：“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听到消息不妙，过来救你。”
葬神仙与不净城本是靠苍嵇镇着，他随林净离开后就交给了和月泉，但现在和月泉又来到千山隐，也不知不净城又交到谁手上？
疑惑在脑中浮现一瞬，很快又被削去。毕竟和月泉是个极爱荣华富贵的人，在不净城不知藏了多少财富，自是舍不得自己的安乐窝，他肯前来必是打点好一切。
陆离闻言，脸上笑容灿烂几分，对着苍嵇殷切道：“和月泉八面圆通，有他在便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纪岚嗤道：“本来也用不着担心，你不会还真信他成魔吧。”
陆离弯了弯眼角，靠在墙壁上折好方才取来的凌乱信纸还给纪岚：“这倒不是，我是怕三人成虎，到时候即便澄清了也没人信。”
入没入魔如今多是靠魔气判断，可众口铄金，若是旁人认定他是魔，纵使他一身清白也由不得辩解。
世人眼光非议，最是能积毁销骨。
林净在南华镇中领教过流言冷眼的厉害，那是真真正正能杀人的存在。她没办法帮到曾经的洛桑拉珍，她不希望苍嵇也受到那样的袭扰。
可即便有这一身修为，她还是没办法改变所有人的看法，没办法除掉流言蜚语。
微光透过窗纱渲了半室，林净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景物似乎在前期一点点变大，直到某一个瞬间又再度恢复如初。耳侧似乎又想起了众人吵嚷的叫声，林净神色恍惚一瞬，忽地，微光变亮瞬间，似乎是轻云不再蔽日。林净不由得双眸微缩，眼中再度展现清明。
“信者不需澄清，疑者自有罪论。何必怕他，左右我们行端坐正。”林净对几人道，她含了淡淡笑意与坚定，恍如雪霁天清，没了先前的阴霾。
林净一言令几人纷纷投来赞同的目光，而暗处的苍嵇望着她，光线下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又重新缩回暗处。
陆离最先拊掌附和，纪岚见状也不甘落后，室内气氛一时融融，突然，铁衣腰间玉牌闪动，她望了一眼顿时神色严肃。
“珵美，师傅在寻我们。”王铁衣只叫了陆离一人，随后就走向门口。当室门打开她抬脚离去之时，纪岚也跟了上去。
王铁衣脚步顿住，她没回头，只留一个背影道：“你去做什么？”
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生硬，瞬间让纪岚停住了动作，旋即他嘁了一声：“你管我去不去，我就要去。”
“随便你，别和我这个孤女一起走就行。”
“我就随口说说……”
“可我记住了。”说完之后王铁衣朝林净他们道了一句告辞后大步离开，陆离跟在王铁衣身后，临去之前又朝纪岚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纪岚撇撇嘴，磨蹭了一会还是选择追上去。
室内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下林净和苍嵇二人。
晴光映在方寸之间，柔和温宁的光线随着半掩半开的窗户不时落到苍嵇黑衣间，偶尔拂过他半边脸颊，却照不亮那半敛半收的眼眸。
“枕流……”
林净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如孤峭沉潭的冷郁，不自觉的唤他。闻言，苍嵇几乎是瞬间抬起眼睫，那双冷玉似的墨黑眸子瞬间映入光亮，可仅仅是须臾，他的脸就侧向一边，再不多看林净。
自从擂台回来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不肯多说一字，不愿多看一眼，像是……像是最初认识她的样子。他重新回到千山隐，本以为自此太平无事，结果却莫名又陷入这一风波。苍嵇一定是害怕了。
片刻寂静之后，鞋履覆上地面那一道明光，几步间白衣就出现在苍嵇眼前。林净望着他，一身清寒都好似融在这一片喧光之中：“不必担忧，他们不过是因为不病酒而心有余悸，等到真相查明就好了。”
苍嵇沉沉望着她，突然勾唇一笑：“师尊信我？即便那日你真的感受到了魔气，也肯信我？”
林净点头称是。
谁会放着好好的阳光大道不走，偏要将自己置于千夫所指，众矢之的境地。前世他入魔是不得已之事，而今生她与苍嵇日夜相处未曾感受到丝毫魔气，又怎会因擂台之上的浅显魔气而怀疑他。
得到她的回答后苍嵇脸上的笑意真了些，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林净的衣角，又渐渐站起身，二人身影逐渐交叠。
林净克制住向后退的动作，定眼看着苍嵇一点点靠近。他微微俯身，墨色双眸专注地望着她，忽地低声道：“师尊不该信我，你该和前世一样，疑我疏我，这样我还习惯些。”
“可你不希望，”林净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仿佛能看到他最深处暗藏的忐忑不安，“你希望我信你，我也愿意信你，这便够了。”
苍嵇的笑僵在脸上，他眼中的轻松宛如薄冰般碎裂，涌现出更深处的汹涌。那缱绻于林净衣袖间的指尖缠绵到她微凉的手中，苍嵇试探着勾住她的手，语气因此而更为轻柔：“这不够……我不止想让你信我。”
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已经超过了正常师徒的范畴，林净不免往后退了一步，又在他坦然的目光停住。
苍嵇行为坦率，她这一退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一样。
林净问：“你想如何？”
她试图无视这一步之遥的距离，但无论是二人之间交织的呼吸还是自身加快的心跳都令她无法忽视，她索性更往后退了些许。
“我想如何，师尊早该知道了。”林净有意避开，苍嵇却紧追不舍，随着她的脚步步步靠近。
林净从他眼中读出了与那夜一样的情愫，瞬间呼吸一滞，不久前才恢复平静的心绪又一次掀起风浪。
她想起了自己的猜测，可又不敢承认，于是只能保持着面上的无波无澜，岔开话题道：“真相若水落石出，你大可追责。”
“若要追责，我可否杀了他们？”苍嵇笑了，微微低头额间便轻轻碰到了林净额发，他沉沉笑了片刻，竟是道：
“你曾告诉我橘生南北，但枕流生性便不是好人，哪怕你日夜教导，我也是寡廉鲜耻之辈。左右我恶贯满盈，便是杀了他们又如何？师尊早该知道我的本性，何必讶异……师尊怕我？”
黑眸紧紧注视着林净的一举一动，自然捕捉到了林净抵触的情绪。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苍嵇眼中笑意却顿时消去，装作若无其事般道：“师尊是该忌惮我，像我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
这番话语本是想将林净推远，但他的姿态又显出与之相反的亲昵。渐渐的，他的话语顿住，消失在林净澄明温和的注视中。
林净不明白苍嵇为何要出言说出那样一番话，但也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出声安抚，于是她回应道：“你并非穷凶极恶，也不是嗜杀成性之人。”
一贯淡漠的语调此刻缓了许多，片刻后消失在空气中。林净感到苍嵇的手猛地攥紧，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
他颤着眼睫像是在回忆她说的话，紧接着从喉间发出几声无可奈何的闷笑，用那双纠缠着痛楚与悲伤的双眸注视她。
“师尊总是这样，枕流进退不能。”
林净看着他的眼中多了疑惑，不明白他在指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进退不能。林净来不及深思就被她腕间属于苍嵇的那只手夺去了注意。
苍嵇指腹处带着旧时留下的茧子，触及她腕间时难免产生一阵细微的痒意，随着停留的时间久了，痒意就变成了灼热的痛感没入血肉。
林净分神片刻，很快一道似叹的低语声响起：“师尊该知道的，枕流心悦于你。”
须臾，他又坚定道：“非孺慕之情，乃男女之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