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好玉难全3 收拾收拾准 ...
-
沧浪修士“逍遥随性”是有目共睹，但像那样胡言议论还堂而皇之告诉当事人的，实在是少见。
纪岚说完之后没发觉什么不对，铁衣已是率先骂道：“你们真是脑子里问题，一天天不去修炼偏偏拽着人家什么时候成道侣？！”
劈头盖脸的骂声进了纪岚耳朵，他瞬间涨红了脸，大声辩驳：“和我有什么关系，骂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最先说的。而且他们都没发话，你急着跳脚干嘛？！”
抛下一句话，纪岚赶在王铁衣抽刀之前跳到了林净身后躲着，生怕跑慢了背上落个几刀。
跌跌撞撞间林净被带着拐了半个弯，她顺势回看，几步外的苍嵇脸色不善，唇瓣抿成条直线，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
可视线一撞上她的目光，他又将所有情绪强压下去，佯作漫不经心。苍嵇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缩又松开，对林净道：“只是外界谣传，师尊不必放在心上。”
林净当然明白这不过是流言，自然也不会耿耿于怀，比起这些风言风语，她反而更担心苍嵇的情绪。即便只是一瞬之间，她仍感受到了苍嵇的慌张无措。枕流心思敏感，又与她羁绊不浅，突然听到这种消息，定是不悦的。
时常害怕被抛弃的人，想来是不愿听到那些话的。
“那不过是谣言，云中，日后莫再提了。”林净侧头看向身后躲着的纪岚，又望着苍嵇露出浅笑。
“师兄对我而言如同父兄，即是父兄，岂能违逆伦常。”
林净心中以为说完这句话苍嵇会放心些，岂料话音落地，他却不见喜色，墨瞳猛然落地，睫毛死死压下遮去瞳中情绪，喉间轻微滚动，像是在抑制住要说的话。
她说错了什么吗？
白衣下林净脊背一僵，须臾松垮了细微弧度，眉眼间闪过片刻的无可奈何。
许是因为自身性格，林净觉得自己似乎经常说错话。
罢了，日后少言就是。
突然，一道轻快声音跃入耳中，打断了她的思绪：“谣言？谣传什么东西？师父怎么了？”
男声清朗，响遏行云。
陆离抱着剑加入到几人之间，从王铁衣身后站出来，伸长了手给大家看手里东西。林净定睛一看，他掌中握着的是一柄轻巧长剑，正是执空。
银白剑身安安静静，不见丝毫先前对他的抵抗。
这几日玉痊之和纪岚日夜待在藏书阁，把值班的修士都熬出了几轮黑眼圈，这才在古籍中寻到了缓解执空的方法。
古籍有载，剑之有灵，上下分三。下者孕气，灵气初萌，有形无智。中者通灵，与主相知，人剑之和。上者生魂，自有神智，能感亲疏，更甚者独认一主。
纪岚瞧瞧自己的剑，又略显羡慕地看着林净他们的配剑，忽而蹙眉，扬高了下巴摸了摸流风剑柄，颇为自得。
不是上类又如何，左右流风有灵，只是不显罢了。他纪岚的剑，就算是最下乘，那也是领先众人的存在。
“狗认一主我知道，它也只认一主？这剑还是个忠臣啊。”
林净知道他未有恶意，但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抬眼看看陆离，对方倒是习惯了纪岚的口无遮掩，丝毫不放在心上。
陆离挽了个剑花，收剑对众人解释道：“执空是我爹娘的剑，早就认定我爹娘。前些年我尚且年少，外加不时去祭拜父母，配剑还算熟悉我。后来进了千山隐，我年纪大了去的频率又少了些，这才导致执空失控。你们看，师父要了我几滴血滴在剑中就无事了。”
说到这他不好意的弯了弯眼，脸上笑意璀璨，搔了搔头道：“我还以为执空屡次袭击我是要害我，原来是为了要血啊。”
执空也好似听懂了一般，剑身细微颤了颤，如同指责又仿佛安慰。
眼见他一桩愁事下了眉头心头，变回了本来的舒朗模样，林净也为之欣喜，下意识看向苍嵇，却发现苍嵇黑眸望着执空剑身，两眼眯起，眸中滑过思量。
林净情绪亦随他冷静下来，而此外三人却都高高兴兴，尤其是陆离，简直恨不得将执空拴在身上时刻不离。
顿了一瞬，林净不得否认，执空眼下确实是在他腰间不离。
陆离白衣翻出四五个浪花，突然惊声道：“师父！”
几人以为是玉痊之到来，四下看去，却不见半个来人。陆离嘿嘿一笑，清俊面容闪过丝丝尴尬，出言补充：“再过些时日是我师父的忌辰，到时候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啊？”
陆离身世多舛，出生不久没了父母，后被如镜老翁收作徒儿，但几年前老翁身死，他又来到千山隐，这才认了父母旧友玉痊之为师。
他有两个师父，此刻口中的自然是第一个。
纪岚轻哼一声，撇过脸后退几步，撤到廊柱边上倚靠，晃着一条腿，姿态随意道：“谁稀罕，你自己别到时候死了回不来就行。”
林净乍一听觉得不妥，仔细一想，照纪岚这性子怕是在提醒陆离外出注意安全。
陆离显然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耸耸肩随口应了几句，笑着凑到王铁衣面前，放软了声音道：“师妹，好师妹……你去不去呀。”
王铁衣往后躲了躲，板着脸盯着他瞧了一会，模仿着纪岚的笑容直言：“没路费了直说。”
陆离摆摆手，虚虚给自己扇了扇风，借此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躲闪，眨眼间又嬉皮笑脸地凑到别处。
“师姐，师姐——林师姐，好师姐，明澈师姐——你要不要去啊？”
纪岚见不得他油嘴滑舌的模样，一脚踢开石头子，石子骨碌碌滚到陆离脚边：“你怎么不问枕流去不去，怎么，人家城主还不配去了。”
这话实在有些叫人不知如何回答，陆离闻言则将身子稍一前倾，越过林净去看后侧苍嵇，眨了眨单侧眼皮，笑道：“因为我知道若林师姐去，枕流肯定也去啊。这叫擒牛先抓角，擒贼先擒王！”
陆离食指指着林净，清亮眼眸望着她等待答复。
如镜老翁虽是散修，但一生济世救民，美名林净也有所耳闻。当初老翁去世时她困在幻境之中，不曾前去探望，如今万事太平，倒是个前去祭拜的好时机。
林净心有此念，见苍嵇神色不似反对便答应下来：“我们会去的。”
“好耶！！”
陆离丢出一声高喝，摇头晃脑间高束的发丝在空中甩出愉悦弧度，随着衣袂飘动而恣意轻扬。
先是困扰了许久的执空一事解决，后又呼朋引伴拖了两人随他一起去见师父，陆离此刻的喜悦不言而喻。有他带动，先前有些凝滞的气氛变回正常。
林净凝了他们一会，转身走到苍嵇身边。苍嵇见她走来，像是想笑，但脸却好像僵住，做不出表情。
……
好歹比之前看起来欢喜些。
林净才想到这句话，下一秒，陆离就杀了个回马枪。
“对了，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什么谣言伦常的，让我也听听呗！”
无心之言从身后传出，没由来的，林净心里一紧，跟着一旁的风中树叶似的七上八下。
再观苍嵇，听到陆离的话后脸部紧绷，黑眸直勾勾望着林净，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知何时搭在了吴台剑鞘，指腹反复摩挲着剑柄。
他今日黑衣不曾束袖，手腕由于姿势的缘故而微微扬起，广袖顺着小臂下滑一段，露出一小截冷白利落的腕骨。
林净多看了几眼，忽而眸光一滞，定在他内侧手腕某处。还不等她认真分辨，苍嵇的手已离开吴台，衣料瞬间垂下遮盖住那截腕部。
一番动作在顷刻之间进行完毕，而王铁衣出声打断了正要讲解的纪岚：“没什么，我们准备讨点鱼寨的酒喝，怕遭非议罢了。”
她一面说一面转身瞪着纪岚，神情是往日打闹间罕见的严肃，一时间令和她不对付的纪岚都产生几分犹豫。
罢罢罢！
不过是些疯言疯语，再说一遍挺无聊的。纪岚如是想到，一咬牙点头附和了这老冤家的话。
“就是那鱼顽送来的酒，送到思慎峰了，我要喝些。你要是敢传出去，我把你灌到酒桶里！”
酒酒酒。
陆离实在是不喜酒，要是当初如镜老翁能少喝些，说不定现在……
想到此陆离两手拢袖，恹恹垂下眼帘，不再纠结他们瞒着自己的事。
“珵美。”林净见状，心知他是忆起了如镜老翁，不免出声呼唤，却和另一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鱼顽，是不是鱼寨的一个小姑娘，弯眉杏眼，头发极漂亮。”
一道声音加入到讨论行列，檐廊侧角的树后施施然走出一道白衣摇扇身影。
纪岚来不及反应，直接应声。待到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后，吓得都快蹦到王铁衣身边，生怕对方听到自己最开始说的那些传言。
“师父！”陆离趋步去迎，“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之后就来了，见你们聊的热火朝天便没打扰。”
玉痊之笑眯眯看着他们，解释道：“有时听听小辈的聊天真是不错，听了一会儿头脑都清醒不少。”
陆离听得脸臊，连忙岔开话题问他过来做什么。玉痊之有意打趣喝酒，但……
目光在几人身上巡了一圈，发觉此刻情况微妙，他也就直言：“是有件事。”
千山隐少有外客到来，现今许多仙门修士客居于此，于是众位师长也就想着借此机会让千山隐弟子与他们切磋一番，时间就定在几日后。
玉痊之特来告知他们早做准备。
听到“切磋”二字，林净身子微僵，想到了千山隐曾有修士借此欺压旁人之事。她知晓今后不会出现那般情况，但总控制不住的去想曾经发生的事。
“师尊，我并非存心要闹。”
少年低哑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那时她才将苍嵇带上山不过几日，苍嵇却已生出第一桩是非。
他和另一个同岁修士打起来，据说是二人切磋时苍嵇灵力失控，导致另一个修士受伤不浅。
林净无意袒护，令他自去受罚。
少年只默默看了她一阵，很快就转过身留下一道清瘦背影，等再回来时，步履踉跄，却是只字不提受到的伤。
林净曾经认为切磋受伤是正常的，但如今细想，或许那时隐秘的欺凌便已开始，只不过是披了层“切磋”的表象罢了。
她当初，怎么就想不到呢。
林净猛地闭上双眼，脑中浮现出少年那时的蹒跚模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