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昨日经年 重回千山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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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鸣事情解决了，各宗门也陆续离去，沧浪则由雪中居士带着离开。纪岚仍在置气，选择留在仙舞，师徒两人皆不肯服输，纵使玉痊之劝了又劝也无济于事。
林净看在眼里，隐隐忧心，但又想着日后等二人气消，必然也会重回师徒。强压下心中不安，她随手拨去挡住视线的廊道帷幕，余光又一次瞥见偷偷摸摸躲藏起来的身影。
这几天总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留神几次后便知道了是那日断了手指又被玉痊之吩咐拖到细犬那去的修士。
这修士来自盗泉，加入这次征伐许是带着一腔热血，但几月下来堆了无尽的躁郁，最终在仙舞附近爆发。盗泉之众并未离去，他在这里也有据可依，但最近这修士对他们的观察实在是太频繁了些。
无法得知此人究竟是怀恨在心还是另有打算，她也没理由阻拦盗泉修士的行动。只是……苍嵇与他有过正面冲突，应该小心才是。
林净瞥向不远处的苍嵇，指尖缦布滑落，徒留下指腹间一痕轻软。她望着苍嵇眉眼，一时竟分不出心神注意外界。
“林师姐，你看什么呢？”
纪岚凑到她身侧，腰间鱼牌撞进了方才垂下的幕帘，不慎打中了林净的手。
伸出的手缩回，林净抬眼看着踩在栏杆上的纪岚，淡声道：“无事。”
幕帘摇摇晃晃着垂下，那道视线又来了，不怀好意的凝视让林净感到不适，她蹙紧了眉，不欲在此地停留，想着干脆离开眼不见为净。可她刚有动作，苍嵇却先一步往那修士所在的地方看去。
他眉眼低沉，神情带着几丝深藏的烦躁，修长手指无意识搭在剑鞘上按紧，手背上隐约浮现极浅的青筋。
这修士的窥视算不得高明，林净既然发现了，苍嵇当然也是知道的，或许只是耐着性子迟迟不动手。
“枕流。”想明白这点，林净出声轻唤，制止了他刚冒出不久的念头，“你本就和他有过节，莫要多生事端。”
苍嵇搭在剑鞘上的手紧了紧，随后垂入袖子中，微微垂首掩去眼底情绪，随后抬眸，轻声喃道：“枕流明白。”
听了一阵二人打哑迷似的话，纪岚不由得催问两人在说些什么，可得来的却是含含糊糊的回应。纪岚登时不高兴了，一伸脚从栏杆上跳下来，结果一个不小心被廊间纱幔绊住了腿，摇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一个修士竟然连站都站不稳，纪岚似乎自己也觉得丢脸，抱怨着凤凰鸣吃饱了撑的在这种事上面瞎费功夫。
林净闻言抬眼在廊道四周转了一圈，沉默不语——毕竟这是玉痊之向他们征询意见时她提议加上的。
凤凰鸣中虽有建筑抵御大多数风沙，但若风剧烈些仍有些会穿过缝隙叨扰人面，是以她提议再加一层用于抵抗。如今一想，若风大区区一个纱幔也没有多大作用，何况仙舞中人定然是早就习惯了尘沙，何必多加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能确实多此一举。
“我倒觉得这加的不错。”苍嵇突然出声，他不知何时绕到了林净身后，眼眸顺着层层幕帘滑落至她侧脸，弓身轻问，“师尊，你认为呢？”
离得近了。
林净身躯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像是回到了前世和苍嵇相处的那段时间，分明是师徒，身体却下意识在对方靠近时防备，呼吸变轻，心跳变紧，绷着身子想要远离。但这又与前世有不同，不同于那时只一个劲想远离从而忽略了苍嵇，此刻林净所感知到的除了自身外竟还有他的存在。
黑衣裳缠着轻盈盈的纱幔随着微风轻摆，他身上清浅的冷香不时盈入呼吸，温热的吐息若有若无触碰到林净耳侧。
离得太近了。
林净知道自己该起身远离，但腿却像是生了根似的停在原地。她侧过头，将染了红晕的耳侧转开。
此时她瞧见了纪岚伸长脖子看向一处，过了片刻又矜傲将头扭到其他地方。不过一瞬之间，廊道尽头又见铁衣灰头土脸走来，手里提着长刀，刀身也沾了些土色。
这几日陆离忙着和玉痊之研究执空的事情，不太与王铁衣走动，而纪岚又气着她想抢雪中居士一事，不愿意去找她。铁衣则不在乎这些，几乎是日夜宿在凤凰鸣破损的塔楼中寻找壁上刻着的修行密文，想在回去前多学点。
谁知一入长廊就见了纪岚。
他二人是老冤家，现在见了王铁衣这狼狈样，纪岚快步围着她转了一圈，幸灾乐祸道：“你进猪圈啦？！”
换作以往王铁衣必是翻个白眼，再然后用胳膊肘或者刀鞘狠狠撞开他，可现在她却没对纪岚的挑衅做出回应。
她视线在苍嵇和林净身上来回扫射，浓黑眉头皱的死紧，从鼻腔里随意挤出一声回应，自顾自在一旁坐下了。
林净见她脸上身上有沙土，衣袖也破了一处，顿时明白她先前做什么去了：“你与何人打起来了？”
王铁衣闻言转头看她，眼中情绪翻腾几下，又猛地低下头擦拭着长刀污渍，闷声道：“没什么，一些风言风语，我听着不高兴就都打跑了。”
听到有意思的事情，纪岚也顾不上自己还在生气，迈步凑到王铁衣面前，好笑道：“怎么，玉师叔总算是知道你胳膊肘要往外拐，要把你赶出千山隐了？”
闻此言，王铁衣手腕一转，刀尖指向纪岚：“你要是想去千山隐，就给我闭嘴。”
纪岚与雪中居士闹了矛盾，又没地方去，也就求了玉痊之去千山隐借住一段时间。眼看自己把人惹急了，他冷嗤一声，走到铁衣几步开外。
长袖扫过墨色鱼牌抵在下巴上，纪岚无意间学了陆离话唠模样自言自语：“我去不去又不是你说的算，话说我还没去过潇湘和千山隐呢，那里是什么样的啊。”
潇湘千嶂中会是什么模样？
晨雾浮于江面，两岸青山于雾中影影绰绰淡如墨痕，峰峦层层叠叠，远近不一，尽头已有几分融进云雾里，更近处则倒映在深浅碧色的水中。水流向东，偶有白鸟展翅掠过，携着渔舟船桨声悠悠远去。
林净坐于船上，侧首掠过不远处打着哈欠的纪岚，将视线移向两侧风光。
潇湘吴台同样多雨，但不同于吴台灵秀清雅，位于江湖山峦之间的潇湘不免多了几分孤寂远逸，粗看尚且有渺渺蒙蒙之感，看的久了，不免生出几分凄清。
“明澈？”耳边传来玉痊之的询问，“看你兴致不高，可是……又怕了。”
林净明白他指的是船和水。
凤凰鸣之事后仍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众仙门商议去千山隐讨论，故而林净几人是伴着一行人御剑之后沿水路同回潇湘。
玉痊之记着林净幼时遭遇，这才出言，但自从在寒山除去黑煞鬼之后，林净早就没那么讨厌水了。
……
只不过是长久望着江面容易出神罢了。
几艘船随着水流东去，绕过一派山水进了一处群山之间。两岸峭壁随着他们深入而收窄，最窄处甚至只见天光一线。又沿着水流行了一阵，桨橹声消失不见，入目是层层合抱的青山。
“这里是……”
“千嶂中。”陆离笑着请诸位下船，引着大家进入山中。
山内石阶蜿蜒，两侧古松虬枝盘错，松针上凝着露气，不时簌簌落下，无声无息浸润阶上青苔。远处是一方溪流，顺着山势淌进深潭，更深处是一片竹林，随着风一吹发出碎碎声音。
纪岚朝四周张望，嘴巴里不客气道：“你们平时就住——山里啊。这么清寒，难怪一个个脾气都那样……”
玉扇“啪”一下打中了纪岚额头，趁着纪岚揉脑袋的功夫，玉痊之指了指北侧的更高处：“此山非彼山，往那看。”
顺着玉痊之扇指的方向看去，群山云海间露出几角飞檐，忽地从那檐后飞出几只惊鸟，接着是隐隐钟声响起在耳畔。
众人想着快些进入千山隐，你来我往间，林净与苍嵇就落在了最后。
前世记忆恢复，苍嵇定然是记得在千山隐中收到的欺辱，如今重回故地，林净着实有些担忧他的情绪。
身侧脚步声消失，林净瞥眼看见苍嵇停住，漆黑眼瞳望向附近一处石亭。石亭半旧，角落边缘生了薄薄的青苔，似乎很久没人来过。
林净记起了前世苍嵇第一次进入千山隐。那时她带着苍嵇进入山内，到了此处不便再御剑，可他却旧伤未好，不宜过多动作，她就准备将苍嵇背上山。
一个十几岁的，瘦骨嶙峋的少年能有多重。
林净不认为自己背不起来。但苍嵇却将两只手紧紧攥起，漆黑的眸子静静看了她一阵，摇头拒绝。
见他坚持，林净也就不再强求，任由少年负着一身伤缓步跟在自己身后。刚开始她还有意观察着，可到了后来，却是将苍嵇忘在脑后，等上了山门才忽的发觉少了一个人。
等再回头寻找时天已经黑了，林净在这座漆黑夜色的亭中找到了安静坐在石凳上，将面部埋进臂弯趴着的少年。
她的话顿在喉间，只发出一个字：“我……”
少年身形僵住，他缓缓抬起头，唇角并不熟练地扬起一抹笑，双眼隐在阴影中，用不太服帖的袖口盖住伤口，道：“天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