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争鸣4 隔岸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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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烛火灭了，背后的热意仿佛随着那一丝残留的烟缕消散，林净听到苍嵇离去的脚步，半倚在墙面听着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她沉默半晌，待到心绪彻底回归平静后理了理衣裳，在触及衣领那几抹褶皱时指尖停顿，随后轻轻捋平。
不远处的蜡烛还泛着干燥焦糊的气息，冲淡了先前围绕在身边的淡香露气，突然，林净闻到一阵苦气，却找不到根源。
她和衣欲睡，耳侧敏锐察觉到脚步声渐渐离去。
硝烟气息仍充斥在胸膛，方才缓解的情绪又开始翻涌，苍嵇无言在室外守了一阵，但仍然心烦意乱。夜色如墨，远处的凤凰鸣亮光若隐若现，微风不时送来旁人的议论声。
为了打凤凰鸣众人停在了一处灵力贫瘠的破败城中，城中房屋有限，不少人需要挤在一间房中休息，要不就是睡在营帐中。好端端风光无限的修士如今处在凡人战士的处境，当初被热血上涌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们愈发觉得不满意。
修仙修仙，若修得和凡人无异，那还修什么仙。
有修士忘了征讨凤凰鸣是为了什么，也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更甚者将如今遭遇赖在了为首的那几人头上，路过林净所在的那间破房时不免用并不友善的目光多看了几眼，突然，一道冷冽男声从黑暗中传来。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那修士表情僵住，顿时恼怒道：“关你什么事，眼睛长在我身上，老子爱看哪看哪！”
说出口后他犹嫌不够，嘴巴里嘀嘀咕咕骂了几句，就见暗处的苍嵇沉着脸走到几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出言不逊的修士。那修士被他一身气势吓得有些心虚，但也不过一刹，心虚又变成更为激烈的羞恼，话也愈发难听，身旁的修士显然认出了苍嵇的身份，忙拽住了修士的袖子让他闭嘴，而这修士已是蓄了满腔火气，神鬼不认。
苍嵇面无表情沉沉盯着他，不一会那修士的声音消失，生了几分怯意。
修士的同伴便趁机拉扯着他走了几步，半路这修士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脸红脖子粗着非要骂一句找回场子：“都是狗娘养的……”
话音未落，一柄利剑就劈开黑夜，携着冷光往这人肩膀削去。霎时血液飞溅，那修士只觉得左臂有异样，低头看去，手指已经没了几根。
“啊啊啊！！！”
修士的尖叫哀嚎声瞬间让附近的人循声而至，连玉痊之与雪中居士也被惊动，率着身边几人匆匆赶到。
当林净惊醒时外面已经聚了一团火光，里外三层围着修士。有人见她出来让出一条道路，苍嵇正站在最中央，对面站着玉痊之几人，而地上瘫着的人身下一片血迹。苍嵇本提剑站着，发觉林净出现愣了一瞬，眼底戾气逐渐融入漆黑眼瞳。玉痊之发觉他神态不对，最先反应过来转身看见林净。
“明澈。”
“师兄，”林净应声，朝雪中居士等人颔首后将视线投向苍嵇，“发生何事？”
“这……我也想问枕流是为何……”玉痊之挥开扇子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含着疑惑的眉眼瞥向苍嵇，欲言又止。
苍嵇将剑收回，眼中光亮闪动几下，却并未回答，倒是底下的修士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主心骨，一股脑将方才的经历挑挑练练说了出来。
众人本就对苍嵇又惧又怕，听了修士一番话后更是添上不忿，彼此无言，纷纷用警惕目光打量他。夜晚掩住了诸多视线，火光重重，苍嵇未曾辩解，而是隔着众人盯着林净，像是在确认什么，等着她的表态。
雪中居士最先冷笑一声，衣裳微动就要离场，玉痊之出言拦住，请他说个究竟。闻言，他眼皮一挑瞥向林净，讽道：“林下客真是收了好徒弟，当了城主不说，如今还爱横逆相加起来。”
雪中居士的嘲讽传到林净耳中，她蹙眉并不回答，僵持时已有医修赶到，准备着替那修士接好被斩断的手指。亲眼见着地上的几根手指和一摊血迹，林净纵是不愿相信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但她仍是等着苍嵇出声，似是非要等到听到他亲口承认。
此时在一旁的玉痊之略一沉吟，眉头一蹙：“枕流不是无事生非之人，是否还有隐情？”
他又去问那与地上修士一道的知情者，几个修士犹豫一番，将听到的话尽数说了出来，这下算是真相大白。
玉痊之单手持扇，扇柄在脸侧抵出一个小窝，笑眼弯弯凝着地面修士低吟：“这样啊……”
他出言询问：“薛兄，我记得你那还有几条细犬。”
雪中居士淡淡瞥他一眼，警告道：“纪岚养的。”
“借用一下。”玉痊之随口道。
雪中居士眉头都不皱一下，侧身离开这一片乌烟瘴气：“问他，随你。”
有部分修士跟着他一同离开，霎时叫这密不透风的小道中得了些喘息，医修拿着特制的针线将修士手指缝上，听不得他鬼哭狼嚎的声音还不忘封住他的嘴巴，一时间只剩细微的呜呜声。
玉痊之含笑等着医修完工，却仍用灵力封住这修士的嘴巴，侧过头对身旁两个修士轻飘飘吩咐道：
“将他带去细犬那儿，等那几条狗什么时候肯做他爹娘了再带回来。”
这一句话下来不止是断了手指的修士和被吩咐的两人，就连一旁看热闹的修士也愣住了，想不到玉痊之素日谦和温良，此刻却要将人带到狗那里羞辱，顿时傻眼。便是林净也不曾料想他会如此，可转念一想，师兄向来是中正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无理之事。
五戒扇在手中转过一个弯，玉痊之持扇在鼻下扇动，尝试挥去那残留的血腥气。他眸光一转，见众人神情一言难尽，浅笑一声给出理由：“子不辱父母，这污言秽语实在难听了些。何况……”
玉痊之视线直直刺向那修士，冷声道：“此人非是今夜才如此无礼，自来了仙舞便时常说些扰乱人心的话，我屡次容忍，如今也该正本清源，枕流之举虽有不妥，却也是无奈之举。”
若仅是今夜冲突尚可当成是二人矛盾，但再加上那修士往些日子的不妥言语，一瞬间性质就变了。凡人军规中尚有乱语惑众，讹言诳惑者斩立决的条例，何况他们修士。如今正值紧要关头更该谨言慎行才是，私下议论也就罢了，今夜被抓了个正着，也只能算他倒霉。
至于苍嵇？
三年前一人一剑清了葬神仙，让不净城重现于世的人物，各修士自然知道惹不起他，也不会想着给他找不痛快。
经此一事又耽误了不少时辰，玉痊之离去前不忘安慰道：“明澈，薛兄向来口是心非，那些话你不必认真。”
“枕流，日后莫要再如此冲动才是。”
众人随着玉痊之散去，这里也就余下苍嵇和林净，二人静默片刻，林净转身准备回到住处。
自她出来后苍嵇一语不发，也不替自身辩解，任由其余修士的各种目光纷至沓来，仿佛周遭事物与他无关。林净想替他辩解，可证据确凿的事如何也抵赖不得，若非玉痊之周旋，只怕少不了一阵风波。林净记起苍嵇那双眼底的执拗，又想到自己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顿时心下微沉，敛目垂眼。
苍嵇视线紧紧追随着林净，见她要走，顿时慌道：“师尊。”
“事已解决，早些休息罢。”腕间温度滚烫，林净莫名想起在屋中时那昏黄的烛火，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脚步微顿，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可她表现得越平静苍嵇心中却越不安，几度忍住了收紧手掌的欲望，压下内心的焦躁道：“林净，我只是……”
苍嵇的声音低不可闻，满腔话语却不知如何说出。毕竟一地血迹容不得他辩驳，他也不打算否认。
他只是……
“你别怕我。”
林净背对着他，听到这四个字时有些无可奈何。那只手搭在她腕间，林净竟感受到了自己脉搏的跳动。她缓缓伸手，拂开苍嵇的桎梏。
她张来双手，好似能通过现在白皙的肤色看到白日里它沾满鲜血的模样，“枕流，今日我手上的血腥未必比你少。”
无论是否自愿，手上曾沾染的血已是事实，她又何必怕另一个沾了血的人。只是……
“日后莫在冲动了。”
随着这一句话而来的是一阵骂声，侧路尽头有两名修士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朝这里走来，路过两人时他们停住脚步，敛衽行礼道：“林下客，不夜侯。”
这本是当初寒山去见黄白居士时陆离随口给二人胡诌的名号，这么些年过去，口口相传间外人还真以为这就是他们的号。
林净觉得有些怪异，但也并未纠结。她注意到被压着的人身量矮小，长发遮住了整张脸，穿着一身粗布打满补丁的衣裳，竟有几分像是乞丐。
看着面前人熟悉的身形，林净越发觉得似曾相识，尤其是在得知此人是偷窃途中被抓到的更是推定了这人身份。
她语气低冷，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你何必又行偷窃。”
“你们都是修士了，一路上赚了那么多东西，我拿点怎么了！”乞丐梗着脖子叫嚣，腿却颤巍巍打着哆嗦。她呸了一声，吐出了嘴巴里的头发，“种地的打，当官的打。乞丐打，皇帝打，国家打，修仙的也打，这世道就没一天安稳日子吗？”
“你们打舒坦了，谁来关心我们死活。”
这句话下来，女子身后的两名修士忍不住道：“你懂不懂什么叫休戚与共，要是我们不打凤凰鸣，你们早晚也要倒霉。何况仙舞中的普通百姓已经是叫苦不迭，要是不打，谁去帮他们呢？”
女子不假思索：“他们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