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枝花》九节111

6、谢谢

　　“晚安。”（大雪中雪小雪都是雪）
　　杨雪坐在电脑桌前，在群里和大家说“再见”之后，又点开了“一碗鱼丸面不要鱼丸”的私人聊天框，于宛的头像已经灰色，是下线状态，但杨雪还是跟她说了句“晚安”。
　　外面的雨下了有一会儿了，她有一瞬间怀疑于宛真的是雨神，然后又被自己愚蠢的想法逗笑了。

　　杨雪早上起来的时候，在床上趴着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愿意离开心爱的小床，她困到想申请再来一个寒假。走出卧室之后，她速度瞬间加快，刷牙洗脸扎辫子一气呵成，然后就听见盛皓露在外面喊她的名字。
　　她坐在后座，吃着包子，耳机里听着【宇智波丸】的翻唱，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吃的和以前吃的是一家包子铺，但是却感觉好吃百倍，大概是好心情美化了一切吧。
　　下了车，快走到校门口了，杨雪摘掉一只耳机，今天是班主任余裕修值日，看见杨雪，就问她：“你那个耳机，在听什么呢？”
　　“老师，我用mp3在听英语。”杨雪笑着说，她也不算说谎，耳机里【宇智波丸】正在唱一首英文歌，很老的曲子。
　　“听英语好。”余裕修竖起了大拇指，又想到了其他事情，跟她说，“对了，你等下跟于宛说一下，校服今天下午就到了，到时候应该在旧器材室那里领，她要是不知道在哪里，你就带她去一下。”
　　“哦好的，老师。”杨雪点点头。

　　杨雪踏进教室的瞬间，听见林家益“嗷”了一声，直接盖过耳机里【宇智波丸】的声音。她按下暂停，准备走回座位，林家益却飞快奔了过来，双手成拳，星星眼道：“三哥，你今天，比昨天，更美更帅更酷更拉风了啊！”
　　“你疯了？”杨雪强忍着不让脸部抽搐，这小子在这里玩啥呢，而且为什么叫自己“三哥”？
　　林家益笑嘻嘻地让了道，小声说：“三哥，我给你买了零食，对我昨天的行为表示真挚的歉意。”
　　杨雪一边往座位走，一边笑笑说：“没事啊，都是玩笑，我又不是真的同性恋，没关系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路过于宛的座位，于宛转笔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转了起来。
　　杨雪没忘记班主任的要求，停下脚步对于宛说：“对了，老班说校服今天下午就到了，你到时候喊我，我带你去旧器材室领。”
　　“知道了，谢谢。”于宛点点头。
　　杨雪觉得于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身后的林家益还在说疯话，她便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整节早读课，林家益不学习，对她倒是很殷勤，一直给她各种零食。
　　“三哥，你进门的时候耳机里听啥呢？”林家益拿着手指饼问。
　　“听歌啊。”杨雪拿了三根，并在一起塞进嘴里。
　　“啥歌？”林家益又问。
　　杨雪吞下饼干才说：“随机听的。”
　　“你知道我为啥叫你‘三哥’吗？”林家益问题真的很多。
　　“不知道。”杨雪有些无奈。
　　“那你怎么不问我？！”林家益冲她挤眼。
　　杨雪叹气，问他：“你为什么叫我‘三哥’？”
　　“因为我家里有两个哥哥了。”林家益嘿嘿笑道，“……你不介意我叫你三哥吧？”
　　杨雪很想说“介意”，但是她怕说了之后林家益又说其他疯话，又惹来一堆目光……所以她权衡之下，摇了摇头。
　　“啊！三哥你太好了！”林家益这一声分贝也不小，也有几个同学转过来看了看。
　　杨雪低咳一声，正好下课铃响起了，她立刻起身去厕所，不愿意再跟林家益一起发疯。

　　上午前面两节数学课挺有意思，杨雪一点不困，但是后面的语文，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催眠了，临近昏睡前一秒，她寻求外物来干扰睡眠，便扫视了一眼班上的人，除了于宛和讲台边上的女生在认真听课，其他人都和自己一样，是小鸡啄米状态，但是碍于语文老师时不时拔高的音量，大家竟然都没有一个趴下的。
　　终于下课了……但是杨雪还没来得及趴下睡觉，林家益又来找她说话了，杨雪一听她说话就头晕，立刻摆了摆手，趴到桌上眯着。至于林家益在边上再絮叨了些什么，杨雪完全没听见。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整队之后，就自由活动了，杨雪准备拿出耳机再听听歌，一抬眼看见于宛走了过来。
　　“hi！”杨雪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请问你方便现在带我去拿校服吗？”于宛问她。
　　“当然可以啊。”杨雪点点头说，“你有点太客气了诶！我还以为我们俩算朋友了呢！”
　　于宛没回答，只跟她并排走着，杨雪还想再说话，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像聒噪的林家益，所以闭了嘴，于是两个人就一路无言走到了旧器材室，杨雪很快进去给她取了出来。
　　“这两个春秋的，这两个夏天的，还一个是冬天的。”杨雪把衣服递给她，笑笑说，“当然衣服上也都有标的，你回去拆了可以看到。”
　　“谢谢。”于宛接过校服。
　　“你真的太客气了。”杨雪还是笑着。
　　于宛想努力扯出一点笑，或者找个话题聊一聊，不管怎么说也是人家专门陪自己来拿校服。但是她努力了一分钟，什么也没干，只是呆呆站着。
　　杨雪于是开始往回走，于宛跟在她后面。
　　快走到操场的时候，杨雪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于宛说：“于宛，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需要讲给别人听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于宛回避了她的眼神，点点头说，“好，谢谢你。”
　　“我们之间能不能搞个约定？”杨雪问她。
　　“嗯？”于宛又只能看向她，有些茫然。
　　“不可以说‘谢谢’，说了就罚……”杨雪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罚什么，就罚答应对方一个愿望吧。”
　　操场上高一的学生正在跑圈练口号，这会子正好跑到了她们边上，声音盖过了杨雪的最后的话。
　　“抱歉，我没听清楚。”于宛说。
　　“你先答应我。”杨雪觉得自己肯定是被林家益传染了。
　　于宛一瞬间晃神了，眼前的人似乎变成了陈俞，总是理直气壮地对她提一些要求……即使于宛知道这不是陈俞，但她还是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嘿嘿，你真好！”杨雪笑着拍拍她的胳膊，说，“我刚说我们之间不可以说‘谢谢’，说了就罚答应对方一个愿望。”
　　“好。”于宛也微微笑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杨雪真诚地夸奖，后面少了一句不敢说出来的，“和江安真像啊”。
　　“谢谢。”于宛脱口而出，然后又抿紧嘴巴愣住了。
　　“哼哼！”杨雪看着她眨眨眼睛。
　　“我故意的。”于宛装作淡定，“我是想着你帮了我这么多次，送你一个愿望。”
　　“那我先存起来，等有需要的时候用上。”杨雪笑着抱住了她，“于宛，好喜欢你呀。”
　　于宛一瞬间僵住了，她还是不习惯肢体接触，又想到昨晚杨雪她们开的玩笑，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向，只讪讪道：“校服，校服要掉了！”

　　晚自习，杨雪突然想起来自己要找那个像【宇智波丸】的声音。（八）班一天都很闹，除了一直吵吵的林家益，她分不清听过谁的声音，而且说话和唱歌的发声方式不一样，也有一些差别。
　　班主任今天晚自习没讲课，让大家自习，而且他们班的规矩，不上课的晚自习随便换座位，可以互相问问题，帮助彼此的学习。班主任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杨雪都快被吵晕了……她直觉这里面99%的人都是在讲闲话……她不敢相信就这样（八）班还是重点中学的重点班……
　　杨雪扫视着教室，班长和于宛不在，第二排一下子空了两个座位，特别明显。
　　林家益一直在注意着杨雪，这会子看到她盯着于宛的空座位看，就拿了本书拍拍她问：“三哥是不是想知道于宛去哪里了？”
　　“你又知道？”杨雪看着他。
　　“她请假了，好像家里有事。”林家益得意地挑眉道，“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她在里面找老班头请假呢。”
　　“哦，我知道了。”杨雪开始收拾书包，收完了对林家益道，“谢谢。”
　　“还没下课呢！”林家益提醒她。
　　“我去请假。”杨雪拿着书包往外走，但是班主任余裕修不在，她就留了个请假的字条。
　　她往校门口走，又想到自己没有请假条也出不去，于是往学校后山走去，总要待在某个地方，等放学。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离开教室，因为发现于宛不在？因为林家益太聒噪了？不该是第一种原因，于宛和她的关系还只算是同学，不至于的，甚至还没有林家益和她说的话多呢——是了，肯定是因为林家益太吵了，吵得他脑子疼，所以选择逃离教室。
　　后山有个小亭子，杨雪擦了擦灰，就坐下来打开手机，信号不是特别好，但是她收到了同好发来的短信，说是【宇智波丸】上线了，还发了直播提醒。
　　“不是吧，今天直播？！”杨雪立刻起身往教学楼走，她要看直播。虽然【宇智波丸】有录屏组，但是感觉不一样，直播的时候，会有一种只是隔着网线而已的错觉，好像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一起度过一分一秒。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就要翻墙出校门，刚跳下去，就万分庆幸自己选了这个点，因为她只要再跳歪一点儿，就会掉进没盖上的化粪池。

　　她戴着耳机往回赶，【宇智波丸】一般都晚上十点直播到十二点，今天却是开得早也关得早，杨雪回到家紧急开电脑，也只听到了最后一首安可……
　　“这才几点啊，就安可呜呜呜。”杨雪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伤心，她从来都没发过一条弹幕，也没在微博评论过，她就是默默听歌，默默喜欢。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灯看，看久了眼睛发酸，有要落泪的冲动。粉丝总是容易妄想，即使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东西，还是会觉得感同身受。在网线的两端，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纪什么也不知道，却还是长久地喜欢着，靠的不就是对方总有一瞬间，让你觉得她是懂你的。就好像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和她相遇，那么她肯定会张开双臂，再紧紧抱住自己……幻想很多时候不切实际，杨雪也从没觉得奇迹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她知道的，她很喜欢【宇智波丸】，喜欢这个人唱的每一首歌。
　　眼泪滑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这两天以为【宇智波丸】就在身边的那种感觉，也许只是一种错觉吧，是她想太多了。
　　今天的录屏还没有上传，她打开MP3，想着听歌睡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