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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长相思 姑娘可以对 ...

  •   本以为今日要带着一些冷清的遗憾离去,谁曾想犹豫停留的这段时间,倒是真的把人给等出来了。阮云誉一时间也不觉得寒日清冷了,转而快速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可有某处不整洁看起来杂乱的地方,等完完全全看完后才放下心中的顾虑。

      犹豫着……慢慢地走过去。

      长鱼月安静地站在红柱连廊下,承蒙阮云誉的贴心照顾和他对众人的保证,她一个妖待在满是修士的地方,竟没有被人刁难和憎恶,但女人还是不放心地问过云巫峰的好几名弟子,如何想?

      过去的时间不久,长鱼月还记得那些人所念:“世间人、妖、魔有好有坏,也不能一棒子直接打死啊!再说了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广阔的天地,更应该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了。虽然现在的情况是有些恶虐,但各家宗门是因仙魔大战危及了百姓,才讨伐魔族和妖族……都只是为了维护现阶段的和平、美满生活而已。”

      “唉……我一下子绕远了些,先绕回原本的小事上来说吧。因为你没有害过凡人,还选择做一名医女帮助并州城的百姓,这就证明长鱼姑娘是一个好妖怪啊,那我们为什么要诛杀世间的好人呢。”

      这是长鱼月询问的第五个女弟子,那人嘿嘿挠了挠头,讲述道:“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谁都不能完全保证……现在将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云巫峰,确实是有一点担心才这样做的,姑娘心里面千万别有芥蒂。”

      长鱼月老实地点了点头,其实将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那个小院子里面也没有什么事情。她本来就不喜欢到处走动。比起放松的对待,长鱼月更想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待着避开那些世俗的纷纷扰扰。

      云巫峰的女弟子本打算告别离去,又瞧长鱼月好像无奈地默笑了一声,还以为她心里不舒服,安慰道:“别担心……长鱼姑娘,你不会有事的,长老们派出去的人正在核查你被追杀的事情。到时候肯定会给你公平的解决方案,不会平白冤枉你的,因为入空山不需要打打杀杀的对立。”

      女人听完少女的这番话后,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说些什么,一时间怔怔地站在原地发呆。朝星眨眼睛望她低头思考的样子,轻声打断……因为她要忙着去朝暮堂值守,只能早早辞别长鱼月。

      身披月白长袍的女人淡然点头,告别道:“朝星姑娘,再见!”

      等女弟子走后,长鱼月孤身待在满是落雪的小径上。想外界多数人对妖魔的看法都是恐惧、厌恶的,但烬云宗的很多弟子竟然会这样想,实在是……很奇怪!

      在长鱼月看来,憎恶妖魔的修士实在是太多了,就如海里面的水一样占去了大半田地。很多人都讨厌,都避之不及。

      所以她费尽千辛万苦逃出明沙温海后,长鱼月便偷偷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躲在并州城内做一个为凡人治命的普通医士。

      女人忽然想起小城的那段美好时光,脸上的沉闷也渐渐化开……那里有和蔼的师父教授她药理,有善良记挂她的村民,和一个醒来看着呆头呆脑的修仙大弟子。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

      落雪飘飘洒在庭院里面,带来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长鱼月的心微微颤动一下,顿时回神道:“云巫峰的冬夜太过清冷,夜风也大,阮修士怎么还在外散心?”

      阮云誉上下确认仪态无碍后,带着莫名的羞涩笑容抬步朝长鱼月的位置走去,刚进连廊便听见女人的询问声。少年停步于前斟酌答道:“心有扰事便在外漫步,走着走着再收神时就来到了姑娘的院子外……停留……是在下叨扰了。”

      长鱼月摇头,念道:“没有打扰。”

      阮云誉离人只有几步远的距离,能清楚看见长鱼月脸上的任何表情和她说话时的一举一动。少年不知今日心中为何……如此激动,暗暗调整气息开口道:“长鱼姑娘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是有什么心事吗?”

      “如果实在烦闷难眠,在下可以同姑娘一起去醒月塔赏雪……解闷。”阮云誉说完又觉得太过唐突,在袖中尴尬地掐着指肉。

      长鱼月半低头没有拒绝,慢念道:“醒月塔又是什么地方?少女经历了妖怪的追杀之后,语调迟缓行为也呆呆的。

      阮云誉移眼去看长鱼月拧着的细眉、轻抿的嘴唇,总觉得她的状态没有在并州城那样活泼,整个人都变得沉闷、拘束没有昂扬的生命力,像一朵一颗快要枯萎的花草。

      他不想看见长鱼月低沉的样子,也慢慢收起心中的浮躁,跟着少女的节奏念道:“是云巫峰藏阅经书的地方,足有五十层楼那么高呢。阮云誉微微低头继续盯着长鱼月的脸,耐心说:只要推开顶塔的木窗,便能俯瞰围绕在入空山的几座山峰。”

      长鱼月咬唇思考要不要去醒月塔,眼前的白袍垂在地上拉走她的视线。女人感觉低头不如抬头看,恰两眼相撞便硬着头皮和少年对视,有些磕绊道:“嗯……”

      阮云誉的嘴角微勾带着浅浅笑意,歪头盯着长鱼月那双发着淡蓝色的妖瞳,不是在并州城见到的淡黑眼珠,舒气和缓道:“因为月亮也在眼前……所以叫醒月塔。”

      女人低头道:“走吧……你带路。”

      阮云誉和人对视也不害羞就一直看着,几秒钟还好时间久了,长鱼月有些顶不住,实在不敢和人继续对视,抬手将身后的兜帽重新拉起,整个人缩在毛帽里面感觉脸和耳朵都很燥热。

      “嗯嗯,我们走吧!”

      ……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传在寂静的云巫峰,两个人穿着颜色差不多的披风行走在路上,长鱼月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跟在人身后。阮云誉也不紧不慢地走着,反正今夜的时辰还早,两人都没有睡意,登上醒月塔便能看见美丽的月亮。

      小小的踩雪声响在两个人的心里,少年的余光会悄悄看身旁的白色毛兜袍,是长鱼月为了防止落雪飘在发中融化特意换的。

      其实……

      刚才他也想收回目光的,但是一看见长鱼月那张带着点点忧伤的面孔,阮云誉呆滞住一时间舍不得将目光挪开,只想安静地盯着女人蓝蓝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唇。

      呼……呼……呼……

      风声萧萧吹过小径,浅绿花枝上面的雪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在两人独处的空间制造出一点小动静,谁都没有回头去望。

      白日他有云巫峰的公务要忙,少年便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去好好探望长鱼月,只能在此刻陪在她身边守着、看一会儿。

      长鱼月规矩地待在阮云誉身旁,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默默让人带着她去往醒月塔。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女人也会盯着两人行走时翩飞的衣角,离得很近。

      呼……呼……

      阮云誉抬手推开了醒月塔的阁门,停住脚步念道:“长鱼姑娘,醒月塔到了,你想去最顶端看月亮吗?”少年看着白衣女人的背影,摇头伸手将衣服上的落雪给掸下。

      长鱼月早就转身拍了拍袍子上面的雪,只是目光恍然落在长白路上的两排脚印,心中竟生出了一些别样的情感,是那种有人在深夜陪着自己的感觉。

      女人呼出心中沉攒许久的闷气,带着期待念道:“想。”

      ……

      醒月塔中,阮云誉引路带人搭乘木梯直升到最顶上。两个人没有选择待在屋内,或者说,是长鱼月想去高处吹吹冷风。

      阮云誉本害怕最顶楼太冷,吹得人染上风寒就想拒绝,但是转头一看到女人那副沉闷的样子,想着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带长鱼月散心,便犹豫一下同意了。

      少年最先顺着木梯走到瞭望台上,长鱼月则提着厚实的衣裙慢慢跟上来。两个人环视周围狭小的环境,在找到可以入座赏月的位置后,慢步走去。

      醒月塔顶楼的风很冷……

      长鱼月盯着面前似玉盘的月亮,散发出浅浅的光辉照耀着她们、照耀着入空山、照耀着整个世界。

      周围呼呼吹着风……女人的发丝被绕乱,长鱼月微微侧头,伸手将碎发小心夹在耳边,淡蓝色的眼眸克制不住看向身旁的少年。两个人安静相处在一个空间,除了浅浅的风声还能听见低低的呼吸声……在耳边……流到心中,成为她短暂抓住的救命稻草!

      小心看着,偷偷看着。

      长鱼月的眼中忽然有了一滴泪,顺着女人干燥的脸颊流下,她能清晰感受到泪水往何处滑落,最后凝结成一颗明白的珍珠,女人收眼抬起手拿起那颗快掉在地上的珍珠。

      女人转头重新看向月亮,心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见到阮云誉后猝不及防全都变成了泪水打湿了长鱼月筑造的泥墙。

      阮云誉原本快乐的心,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他不知道长鱼月为什么哭了,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是她被风迷住了眼睛……又或是她在害怕吗?

      少年僵硬地转过头去,小心翼翼递出一方干净的白帕。阮云誉看着长鱼月那双美丽的眼睛流出泪水,再化成一颗颗珍珠落下,躲在月白的衣袍里面。

      女人的眼神带着迷茫和不安,迟缓地接下了帕子擦泪。阮云誉放轻呼吸声,半晌才笨拙喊道:长鱼姑娘?

      长鱼月将绣花帕子捂住眼睛,闷闷道:叫我干嘛……想说什么?

      阮云誉认真道:“别哭了。”

      是很简短的一句安慰人的话语,没有过多劝慰,倒是奇迹般让长鱼月停止了哭泣,但女人没过多久又失落地放下手帕,低低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少年是第一次和长鱼月相处得这么近,还是第二次、第三次了,或许是很多很多次。阮云誉突然有些想不清楚了,却无端觉得这是第一次打开心门,可以和长鱼月相互诉说感情、生活经历的近!

      阮云誉纠结了半天,还是不想今晚就如此沉闷地过去,开口念道:“我……还有一句想说的话和前面一样,姑娘可以对我诉说。”

      “我……我……我一定会好好倾听,细细聆听,然后想一些中肯的话语来,安慰你。”

      长鱼月听着少年那磕磕绊绊、犹犹豫豫,半天才念完的话语,心中闪过一丝柔软的温暖。现在女人不止觉得自己变了,还觉得以前那个时时温柔,偶尔恣意的阮云誉也变了一个样子,就是说话变得吞吞吐吐了。

      白衣女人忽然拉拢身上的暖绒披风,深沉、忧郁的目光望向更广阔的塔外世界。长鱼月不禁在心中细想、反问,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时间的流逝,还是阅历的积累?

      长鱼月敏感地察觉到了,少年郎好奇的目光和不经意流露出的探知欲望。她低笑一声带着重新席卷回来的哭意,落寞道:“阮修士,谢谢你今日带着我来醒月塔看月光。我心情好多了,但只是一点点。”

      阮云誉脸上带着被发现的羞意,他强迫自己转过头去看塔外,念道:“心情好了一点点也是好,这证明长鱼姑娘内心的坏情绪开始土崩瓦解了,你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开心。”

      “嗯……”

      长鱼月低低应了一声,她的脑海里面回荡着阮云誉那句温柔的,姑娘可以对我诉说。白衣女人轻咬着薄红的嘴唇,而洁白的牙齿慢慢往后滑,长鱼月能感受到一股微小到可以忽视的痛意。

      眉眼平淡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将内心那些压迫、阻碍她的想法和经历,告诉面前这个她曾救过的男人。虽然现在他们的身份调换过来了,但是这反而将两人因为陌生、对立而产生的隔阂给抹灭了。

      长鱼月抬头,虽温柔却带着哭腔说道:“如你们所知晓的表面,我是一个妖怪。”

      阮云誉轻应一声,“嗯。”

      白衣女人自顾自地叹说道:“我不仅是一个妖怪,还是人族和鲛族相结合,产生出来的混血物品‘半妖’。如此一来,就是人不像人,妖怪不是妖怪,还是承受其特殊性所带来的噬心折磨‘半月噬’,那感觉跟死了一样。”

      阮云誉静坐在侧,不免心疼道:“你这一路上过得太艰辛了,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女人哽咽道:“好久好久以前,每个月的月半,半月噬都会降临在我的身上。我还记得年幼时法力低弱,完全承受不住痛意而一次次昏死过去,又因为哪一边都不会在意和接纳我,只能绝望地躲进水中。”

      “那里才是我的世界。”

      半妖的处境,居然这么艰难吗?

      阮云誉很少接触到这些东西,甚至还是现在才了解半月噬这种奇怪的诅咒。少年瞧着女人开始流泪的眼睛,想起年幼时的长鱼月经历了这么多痛苦,难受地安抚道:“一切都过去了,姑娘也坚强地挺过来了,你已经很棒很厉害了。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想自己没有你那么乐观。”

      长鱼月摇了摇头,半是倔强地反驳道:“阮修士,我根本没有这么快乐和潇洒,只是我强迫自己必须要开心,必须掩藏身份好好活下去,而做出的必要措施。”

      “我是半妖,还是明沙温海的半妖!我曾好痛苦好奇怪地去想,为什么鲛王会去招惹普通的凡间女子,至使奇怪的我被生下。”

      “但所有人都不在意我……”长鱼月压抑不住自己的心,那些藏住的话语终于在这一天找到了突破口,一个劲儿地往外面冒出,“我一个人受尽白眼和冷意长大,我知道自己在明沙温海的处境是多么的尴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高贵的王女争夺族长之位!”

      阮云誉此刻不敢面对长鱼月的痛苦,不是因为讨厌和逃避,反而是因为她过得实在是太苦了,下意识不想去接受女人绝望的过去,少年原本只想长鱼月去回忆美好啊。

      但长鱼月的泪水已经糊住了她的整张脸,阮云誉只能无措地念道:“好的,没事的,我们慢慢说话调整一下状态。我会一直听姑娘诉说往事的,慢慢来,慢慢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

      长鱼月哽咽着抬起宽大的月白袖子,继续委屈着哭道:“我的出生就是一个巨大的污点,所以王庭要我死,他们都默认我得死,好擦掉这段不好的经历。”

      “但是我不想死,还想继续活下去,我只能努力拼命逃出明沙温海躲在人间。可是族人不依不饶定要我死,只要发现我的蛛丝马迹,便立刻派遣族人来刺杀我。”

      “我……一直在躲。”

      “躲躲躲躲,躲到心慌失措,也不停地躲。无数次想过自爆元神,但清醒过来之后继续躲。”长鱼月紧紧盯着阮云誉的眼睛,无端放纵地念道:“我已经麻木自己要去快乐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追杀过多少次了。”

      “其实……我一直都不开心。”

      长鱼月放松般地说完所有事情,整个人也渐渐冷静下来。阮云誉默默递过去一张新的帕子给女人,长鱼月小心扯了回去。

      阮云誉的心被不停地反复刺激,他知道了太多长鱼月痛苦的原因,也庆幸自己早在并州城执行任务的时候,就遇见了这位替人看病的医士,还心慌神乱将令牌留给她。

      如今都还来得及!

      面色带着怜惜和坚定的少年,脸上流露点点温软的笑意,轻轻朝女人问道:“长鱼姑娘是不是因为那块令牌和诺言,将所有的退路都压在了阮某的身上?”

      长鱼月渐渐平静下来,点头道:“嗯。”

      醒月塔外远处密布的黑云,一开始遮住了闪闪发光一半的月亮。但是随着时间的流动,那些漆黑的滚云终会离开的,将完美的夜空留给那一轮孤高的明月。

      阮云誉叹出闷气后,利落、端正地转过身体去,而那双总是会带笑的眼眸多了些严肃,少了些吊儿郎当。他对着长鱼月忧伤平静的面容,几乎是发誓般念道:“我不会让你失望和后悔的。”

      风声渐大,落雪不再。

      女人只觉好似有人带走了她的忧愁,灰暗生蛆的世界,猛地多出了一些亮光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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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频繁修文(滑跪——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