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糖霜》汤圆银渐层

6、第 6 章 “许秘书，

　　陆聿将左手插入西裤口袋，他站在十六楼的窗户之上，金丝眼镜后的漆黑双眸紧盯着叶记在一楼大厅的身影，李孟辉已将她拦下。
　　“陆董，刚刚有些失态，我只是来还衣服的，没有别的事情，那天发烧谢谢你照顾我，我回去了。”叶记接过李孟辉的手机，向陆聿说道，她的情绪已完全平复，声音再无方才的颤抖。
　　陆聿握着手机的手心浸出了汗珠，此时叶记越平静他就越心慌。

　　“叶记，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叶记问道，她在大厅里挪了挪脚步，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李孟辉，不免有些尴尬。
　　“那日在你店里，对你员工不友好的态度，以及方才我第二助理对您的冒犯。”
　　陆聿的表达一向平稳流利。

　　“没关系，我来送还你的大衣，肯定是让许小姐误会我们还没断干净了。”
　　陆聿胸口微痛，叶记冷静地可怕，她仿佛在阐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叶记，许璨只是我的助理，我和她之间除此之外无任何关系。”

　　叶记突然气不打一出来，她在电话里爆发。
　　“呵呵，如果不是许董的关系，我不相信你会找许璨这只会美式霸凌的人当助理。”
　　“陆董，许璨是您最合适的联姻对象，要不然您留她在身边这么多年干什么？
　　我与你分手了就是分手了，你来店里闹还不够吗，我都已经离职了，不会耽误你们门当户对的人联姻，你们这些墨千的人能不能别再欺负我了。”

　　叶记握紧手机，想起她还在公司的设计部，陆聿当总裁的时候，他经常纵容午休时间许璨在总裁办公室这种私人空间里打手机游戏，可公司上下从来都没有人质疑许璨这个天龙人是否有能力担任总裁助理。
　　当时设计部的总监郑安仗着自己和许董以及许璨交好，便故意侵吞自己的创作成果，对自己进行职场霸凌，可那时候叶记知道，陆聿还需要许董的关系才能坐稳总裁的位置，所以叶记对这些事情一一忍耐，从来不向陆聿去说，甚至选择避开锋芒，都不向外面承认她与陆聿的关系。
　　思来想去，叶记只是喜欢纯粹的设计工作，但肮脏的职场已经差不多将她的精气神消磨殆尽。

　　“叶记，你冷静些，不是欺负。”
　　陆聿打开窗户，倒吸一口秋日的凉气。

　　“我们是分手了，但我觉得我们还有谈一谈的余地，你我之间应该存在误会，我们在一起六年，就这样分开，你不觉得可惜吗？上次你发烧了，所以，我们可不可以再找个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陆聿顿了顿，继续说道。
　　“叶记，我们分手是因为许璨的原因吗？你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你很在意她当我的助理，如果真是这样，我明日就不让她做我的助理了。”

　　“不必了，陆聿，你选谁做助理都和我没关系。”
　　“许小姐本来就喜欢你，桀骜不驯的许小姐根本不适合当任何人的助理，安排她当助理不过是上层给予许璨接近你的机会，你当时怕忤逆许董和你父亲，甚至影响你总裁地位也默默接受了这件事，也没在乎身为女朋友的我怎么想。”
　　“陆聿，你现在故作深情没什么意思，你根本没你表现得那么爱我。”

　　陆聿攥紧拳头，不再盯着叶记的身影，而是抬头望天，任凭怒火和酸涩的心情包裹自己。
　　他不再试图为自己辩解，甚至放弃与叶记沟通。
　　“叶记，那你就爱我吗？”
　　“你难道忘了吗，和我在一起时，你那总是一副想要随时撤离的模样。”

　　前些年有阵子陆聿母亲去世，身处公司权利旋涡争斗的他身边空无一人，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叶记以工作为由早出晚归，后来陆聿才知道，叶记一直在默默攒钱，在为自己积累资本，从而为自己铺好退路。陆聿也有无数个怀疑叶记只爱设计工作，不爱自己的瞬间。

　　电话那头的叶记沉默半饷。
　　“所以陆聿，我们不合适。”
　　陆聿听出叶记的声音有些颤抖，陆聿能想象到叶记的眼睛里此刻肯定盈满泪水。
　　他的心脏又被揪住，他已经幻视出叶记蹲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样子，他看不得叶记哭。

　　陆聿立刻反省自己，他方才过于情绪化了，毕竟六年感情，叶记不可能没有爱过自己。
　　“叶记……你等一下，我坐电梯下去和你见面。”

　　叶记挂了电话，将手机还给李孟辉，“李助理，这个地方，再也不来了。”
　　她头也不回得走出了墨千文具有限公司的大楼。

　　李孟辉来到十六楼董事长办公室时，看到陆聿正站在窗前点烟。
　　一向生活自律的陆聿是与叶记分手后开始吸烟的，不过陆聿几个月前便已经戒掉，现在他又重新拿起打火机，想必是陆聿必须依靠烟草的力量来平复爱情带给他的痛苦。
　　方才旁观全局的李孟辉叹了口气，他赞同叶记的说法，他也认为陆聿和叶记不合适。

　　"董事长，小心身体。"
　　陆聿吐着烟圈，尚未从一团乱麻中抽离的他无视了李孟辉的话。
　　"叶记，她为什么这个样子？"
　　已婚的李孟辉心一横，走上前去。
　　"陆董，恕我直言，您和叶小姐的确不合适。"
　　"如果您的爱人是许璨，您送她个包，她肯定会发朋友圈开心得到处炫耀，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也会向您撒娇发脾气，简单易哄。但是叶小姐，真的......"
　　李孟辉难以形容叶记这种回避性依恋人格。

　　"我觉得，许璨好像也不是我们两个分手的真正原因。"
　　陆聿望着远方，再次无视李孟辉的话语。
　　"算了，今日晚饭我是不是还有安排？"
　　陆聿暂时抽离，他忍着头痛向李孟辉确认着自己工作上的行程安排。
　　"是的，六点半是您与几个原料供应商的饭局，在碧海蓝天大酒店。"
　　"好，知道了。"

　　酒局持续至午夜才结束，陆聿回到月湖湾别墅，他没有开灯，而是借着月色，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摸到了他想要寻找的打火机，他终于点燃了独属于他的星火，淡淡的烟草香在客厅缭绕。
　　戒烟彻底失败。陆聿独自坐在沙发上，自从一年半前叶记与他分手后，度过了不知多少个这样无眠的夜晚。他此刻的脑中，已经装不下除叶记之外的人和事情。

　　陆聿回想起二人的相识，是他二十五岁担任父辈公司墨千文具的总裁，回母校参加校庆时顺便挖掘人才时，他一眼看中了叶记正在展出的毕业设计作品。
　　于是正处于大四海投简历状态下的叶记就这样收到了梦中情司的offer，叶记顺利通过了实习期后，在墨千干了六年。陆聿还记得他看到她一个人在天台吃饭的样子。

　　那日叶记的膝上放着一个精巧的木制便当盒，她没有边吃饭边看手机，只是偶尔抬头望一望远处的天空，眼神清澈而专注，像一只暂时停歇，享受片刻的的自由的鸟。
　　陆聿想起与她的第一次，叶记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视线与呼吸交缠，他倾身而下，未尽的言语的渴望变成湿润的吻拂过她精致的鼻梁和嘴唇，深夜在温柔的顶撞和细碎的呻吟中变得火热，叶记身上的洗发水的香味已经完全融入自己的体温。

　　叶记是个宁静、内向、高要求自己的人。

　　陆聿知道叶记刚入职时不爱凑热闹、性格文静，可叶记自从当了设计部的组长后，她便意识到身为组长必须要有凝聚团队的能力。
　　于是叶记逼自己改变性格，让只知道做设计工作的自己慢慢习惯社交，甚至要求自己当一个小太阳，去关怀团结A组的所有人。
　　陆聿亦了解叶记，决定改变自己可又性格敏感的她，又有多少次因为同事或者领导话彻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叶记承受的这些焦虑已经脱离了她热爱的设计本身。
　　为了她口中所谓的能配得上自己，叶记已经筋疲力尽。

　　都是自己的错，没有照顾好她。陆聿如是想着。
　　*

　　叶记看着面前自己做的失败的鸡蛋羹，发绿且气孔无数，毫无食欲。
　　叶记胃里空空如也，很饿，但又没有力气起来吃东西，方才刚刚烫好的泡面还一动不动得留在那里。她躺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呆呆得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夜间低烧带给她的持续焦灼和乏力。
　　此刻失去控制的免疫系统正在攻击着她的身体，她只能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无限放大。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怪异又可怕疾病，居然会让自己攻击自己，会让身体承受这么大的痛苦。

　　叶记回想起在墨千公司时的过往，职场的压力，以及无法达到目标所带来的挫败感，让叶记曾在无数个夜晚自己责怪自己没用，又在看到许璨在陆聿身边时，焦虑自己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配得上自己那时的男朋友陆聿。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对自己的攻击，只会伤害自己的精神和身体。
　　此刻的叶记无法入睡，她想起那日清晨陆聿留给自己的鸡蛋羹的清新香甜，眼泪再次盈满眼眶。

　　"好饿。"
　　"好痛苦。"
　　"好想死。"
　　叶记被自己突然的自言自语吓了一跳。

　　"说什么想死，明天还要开店。"
　　叶记努力支棱起上半身，拿出勺子，大口将失败的鸡蛋羹吃进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