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糖霜》汤圆银渐层

4、第 4 章 “谢谢前

　　今天真的很不走运。

　　手机显示时间已到23:45，尽管临近午夜，陆聿还是很不见外得参观审视着叶记的各个房间，甚至在厨房驻足许久，没有注意到叶记的异样。
　　叶记脑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寒冷和灼热感交替着袭来，设置好饮水机自动添水加热后便瘫软到了沙发上，她用无力的胳膊扯过布艺沙发上的毛毯盖到了身上，试图集中精神，但思绪却像杂乱的毛线团，混乱不堪，她本想喊一声陆聿，可意识即将陷入迷离。

　　陆聿看到叶记的冰箱内只剩下几个不知放了多久的鸡蛋，一袋半成品手抓饼，并无任何新鲜蔬菜和肉类，橱柜上堆满了自热火锅和方便面等速食食品。

　　他的脚步顿住，视线在那些廉价的纸桶上停留几秒，眉头不可察地蹙起，随后陆聿无声得叹了口气，已完全忘记前女友当日带给他的愤怒和心酸。
　　"叶记，你还是和原来一样，这么随便打发自己吗？"

　　他突然想起叶记因为繁忙的设计工作，总是习惯于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吃饭，所以进入说不定今天因为赴他的约，叶记还没吃晚饭。
　　"你吃饭了吗？"陆聿向客厅喊话。
　　叶记没有回答他。
　　陆聿回到客厅后看到叶记蜷缩在沙发的毛毯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被虚汗沁湿的发丝贴在额角，长睫毛像被雨水打湿的无力蝶翼，随着沉重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的眉心因身体的不适蹙起浅壑，方才与他纠缠的唇瓣此刻变得干裂，在无力张合。
　　陆聿手伸向她的额头，停顿几秒钟后，陆聿低下头，他的双唇贴在了叶记的额头上。
　　"怎么会突然发烧。"
　　"叶记，醒一醒，体温表在哪？"
　　叶记眉头紧皱没有回答，似乎现在的她正在被痛苦的梦纠缠。
　　陆聿单膝跪在沙发边沿，手臂小心翼翼得穿过叶记颈后，另一只手则是将她的毯子裹紧，稳稳托起她的腿弯，在将她整个捞入怀中的瞬间，他宽阔肩膀上肌肉不自觉得绷紧。

　　叶记卧室内的单人小床狭小，只能供她一人平躺，陆聿没有找到其他更厚一些的被子，便前去取来自己挂在门口的羊毛大衣，覆盖在她的身上。
　　平躺后的叶记表情变得舒适，陆聿收紧的心绪也放松不少，今日与叶记重逢，陆聿的情绪多次大起大落，看着前女友陷入低烧时的睡颜，莫名的愧疚涌上心头。
　　陆聿的手指摩挲着叶记的脸颊，嘴中喃喃自语道："对不起。"
　　叶记或许今日身体本就不太舒服，她的发烧一定和同自己待了太久有关系。
　　陆聿想抱着叶记像原先一样入眠，但她的床太小，陆聿只能缓缓滑坐在床边的地板下，靠着床帏，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陆聿心里明白，他们的分手也一样，叶记竟说些什么合适与不合适，真相一定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回想起一年半前看到分手短信时的撕心裂肺，胸口还会钝痛。
　　没想到叶记在与他断崖分手后就火速投入到了新的生活和计划中，她去创业，去开店，去认识新的志同道合的人。
　　陆聿想着叶记今日在店内把她的店长护在身后的场景，以及那位年轻店长看着叶记满眼焦急的神情，男人的直觉判断出，那位店长一定喜欢她。
　　陆聿捏紧拳头又松开，他知道自己再没有资格生叶记的气。
　　他看着叶记在被子中呼吸起伏的身体，太阳穴有些痛，可能是因她产生较大情绪波动所导致。
　　陆聿想起每年墨千年会，自己西装笔挺得站在聚光灯下发言时，余光总能扫到在角落里，叶记喝着饮料，和设计部的同事们眼神互换，低声谈论，相视一笑的场景。
　　叶记是设计部A组的小太阳，她不光有设计天分，能够设计出爆款文创产品，而且她从不恃才傲物，一直对新来的职工照顾有加。但叶记从来不想借自己的光环，一直对外说自己单身，她只穿戴与自己收入水平相配的衣物饰品，送她的大牌和珠宝只一味收藏起来。
　　叶记向来不懂自己，她不知道陆聿同她一样，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可难以置信的是，叶记走得潇洒，好像真的不爱自己了。
　　陆聿胸口的钝痛无法纾解。
　　月光盈满床铺，陆聿站起身，今夜他不打算离开叶记家里，他打算去客厅的沙发过夜。

　　次日清晨六点半，低烧退去，叶记从疲软的身体中醒来，盖在她身上的除了毛毯外，还有陆聿昨日的那昂贵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叶记下床走入客厅不见任何人。
　　手机微信上收到一则信息，是陆聿发来的好友申请。
　　"公司有早会，我先走了。厨房里有做好的鸡蛋羹，务必趁热吃。"

　　厨房的蒸锅内摆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金黄鸡蛋羹，调料的味道已和鸡蛋的香味融合在了一起。叶记环视四周，旧的布艺沙发此刻平整没有任何褶皱，客厅厨房物件整理摆放整齐，地面上已无昨日水管漏水留下的水渍，陆聿是全部整理好再走的。
　　秋日的晨光洒在桌布上，这是一碗成功的鸡蛋羹，质地均匀细腻，没什么气泡。叶记用勺子在鸡蛋羹表面划出几道十字，舀起一扫 ，鸡蛋羹如果冻般划过舌尖，不用任何咀嚼便温顺地融化在了口腔之内，随后蛋与调料的味道混合着在味蕾上绽放。
　　这碗鸡蛋羹让早晨一向匆匆忙忙，机械进食的叶记久违得体会到幸福感。
　　叶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笑了笑。
　　漏水的出租屋，满厨房的速食食品，陆聿在为自己做这个完美的鸡蛋羹时一定在心里嘲笑可怜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她在月湖湾别墅与陆聿一同生活时，可是有专门的阿姨上门做饭的。
　　但那又如何，叶记从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焦虑或不自洽，她已经将大部分的积蓄投入到了她的手帐咖啡小店，她需要靠自己慢慢积累，从头再来，毕竟身体健康已经没有了，她必须选择能让自己内心宁静的事业。

　　“谢谢前男友的投喂。”
　　叶记双手合十，对着在阳光下翻滚着灰尘的空气说道。

　　今日八点叶记约好去印刷厂仓库取货。
　　她新设计的文创便签今日上架，叶记稍作收拾，便开着自己的白色丰田代步车来到了两条街外的仓库，到达仓库门口时，一身黑色运动装扮的简舟已经在等待着她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关系，我是晨练完后直接过来的。"
　　简舟看着叶记身着白色外衣从附近的停车场急匆匆赶来，薄汗使发丝贴着额头，简舟盯着叶记然上微微变红的脸颊许久，静静听着她的喘息，却在叶记与他对视的时候迅速转移了视线。
　　简舟将晨练用的随身水瓶收入包内，心想这么短的距离叶记怎么会跑成这样。

　　"辛苦你了，亲爱的店长，我们按照订完取完货就去开张吧。"
　　叶记平复呼吸后直起身子，拍了拍简舟的肩膀，顺便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简舟眼神闪烁不定，与叶记独处时有些不肯与她对视。

　　"好。"

　　简舟是新海大学医学院准博一的学生，他在叶记这里属于兼职。
　　叶记与简舟是在网络上认识的，之前叶记为了推广自己的网店，创建了一个自媒体账号做手帐博主，叶记独特的排版和绘画能力使她收获了一定量粉丝，每当叶记网店上新时它也会在自媒体账号内做宣传。
　　那时的简舟总是挂着《夏目友人帐》上面猫咪老师的头像给她留言。

　　简舟得知叶记将要在新海市开实体店后，就前来应聘成为叶记的店长。
　　叶记觉得简舟似乎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有着过分帅气的外表，但好像没有在网上那样健谈。

　　面试时，简舟拿出两本手账本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一本旅行者手账本记录的是他烘焙以及养猫的日常生活。另外一本被盘的油亮的A6棕色手账本则是他的医学专业知识学习规划和记录。
　　从简舟的学习记录上来看，他是一位非常自律的人，他的手账中详细记录着每日的时间分配，他制作了五颜六色的又一目了然的时间轴，以及每日背书打卡，还有对薄弱知识点的总结和提升。这本本子的后半部分还记录着他研究生阶段在医院实习时每一位病人的具体情况。
　　简舟几乎购入了叶记设计的所有贴纸和内页，并看着叶记认真说道。
　　“我是手帐爱好者，也是叶老师的忠实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