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糖霜》汤圆银渐层

2、第 2 章 “叶小姐，

　　“觉醒手册”的打样时间在晚上八点半。
　　身着棕色大衣的叶记锁好门窗，拉上卷帘门，与员工们一一道别后便赶赴与陆聿下午的约定，处在东南沿海的新海市在秋冬季节也日益干燥，叶记一边走路一边为自己涂着保湿唇膏。
　　叶记走在夜风里十几分钟就觉得眼睛干涩难耐，她停住脚步，摘下手套从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叶记为自己滴了滴眼药水，冰凉的药液舒缓着眼部神经，眼部的干燥瞬间得到了缓解，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她的事业中变成如豆的灯光，旋即渐渐清明。

　　两年前叶记诊断出了干燥症，属于胶原病的一类，也是一种免疫系统的疾病，简单来说，叶记的免疫系统会不分好坏得攻击着自己，这种病是无法完全治愈只能控制的疾病，病情严重的人只能有三五年的寿命，叶记处于初期，还好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之后病情稳定了下来。
　　医生说若是能够得到较好的调养和控制，叶记也能活得和正常人无异。
　　“是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是过牛马的生活。”医生特别强调。

　　自那以后，叶记常备眼药水，因为拥有能够湿润眼球的眼泪对叶记来说都是一种奢求。
　　星澜巷创意街区的东侧尽头的停车场停放着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S行政版，车牌熟悉，叶记知道那是陆聿的车，向来喜欢低调的陆聿在自己开车时，经常选择这一辆。
　　距离那辆车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叶记就开始紧张，因为紧张和干燥，喉咙有些难受，说话或许有些含糊不清，叶记用手揉着咽喉清了清嗓子。
　　叶记不知该怎么面对陆聿，叶记回忆起下午陆聿来店里来者不善的姿态，想着根据陆聿的个性，今日若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将不得安宁。
　　冻得微红的手指迟疑了一下，然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陆聿和叶记有着心照不宣的习惯，聊私事时都不喜欢去公共场所。
　　这次他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随意交叠双腿，西裤的熨烫线条锐利明显，黑色皮革的尖头皮鞋泛着幽微的光泽。

　　叶记认识的陆聿平日里其实看上去是个情绪稳定，待人礼貌从容的好人，甚至有些像体制内的干部。但今日的陆聿有些不同。
　　有些像个即将爆炸的煤气罐。

　　车里的空调以及车座的加热功能都已打开，后座空间宽敞，足够让人躺下来。
　　分手一年半，陆聿已从墨千集团公司的总裁为了董事长。
　　“陆总您好，不对，现在应该叫陆董了......啊”
　　叶记一只脚迈入车内，本想体面得给陆聿打个招呼，但另外一只脚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外衣的腰带，叶记上半身倾斜，险些摔入车内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叶记急促的呼吸喷洒至陆聿的脖颈。叶记此次前来有些心虚，她的这种心虚自然体现在了肢体动作上。
　　陆聿金丝眼镜后的视线锁定到了叶记泛着淡淡粉白的嘴唇，刚涂过唇膏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她一定涂了苹果味的唇膏。她的身上除了下午的栀子和雪松，还多了些苹果的味道。
　　车辆绝佳的隔音使得二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叶记想起来两个人曾经在这辆车的车后座里干过的事情，此刻不免在肢体接触时有些尴尬，叶记迅速正身，拉开了与陆聿间的距离。
　　“叶小姐，既然您来赴约，那么我们便开门见山得聊聊，避免浪费时间，请您直接回答我接下来三个问题。“
　　陆聿向后靠着座椅，目光稳定得审视着头发有些凌乱的叶记，陆聿的嘴角挂着微笑，但此刻的笑意从不抵达眼底。陆聿带上了他那温柔又强势的面具，这是他洽谈商业合作时惯用的方式。
　　陆聿向来是个温柔的人，叶记很少感受过陆聿这样强势得对待自己，此刻的她正如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缩在靠近车门的角落，心跳加速，手心紧握，冰凉的手心里沁出了汗珠。
　　叶记已没有下午文创咖啡店时从容得体的举止，她躲闪着陆聿那要把自己万箭穿心的目光，最后只能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背。
　　“好，您问。”
　　陆聿换了个姿势，双腿舒展得向前延伸，不经意间露皮鞋底的一抹暗红。
　　“第一个问题，您拒绝我求婚后这一年半的时间去哪里了？第二个问题，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叶小姐，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如实回答。”
　　叶记叹了口气，她挺直的背部弯了下去，叶记只能束手就擒，因为这样的陆聿看似礼貌但实际早已怒火中烧，当初分手没有处理好让陆聿已经生了一年的气，所以温文尔雅的陆总变成了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煤气罐。
　　不过分手了就是分手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一个问题，拒绝您的求婚之后，我向总监提交了辞呈。回到了我家青市待了一年多，做了一个主打原创作品的文创手账网店，现在打算干实体经营。”
　　“第二个问题......我们两个不合适，我以为我已经向您传达了我的意思。”
　　叶记回答后，视线转移至窗外，外面的商家正在张灯结彩，准备即将到来的双十一大促，叶记故意将目光停留在斑斓的霓虹之上，已减轻陆聿此时对自己的压迫之感。
　　叶记和陆聿在一起时，某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看一部叫做《花束般的恋爱》的电影。
　　那个电影深谙人性的编剧，写了许多她喜欢的台词。
　　"开始是结束的开始，邂逅的本质是分离，恋爱也像宴席一样终会散去，所以恋爱的人们，只是各自拿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围在桌子旁聊天。"
　　"说不定，在错误的关系里，可以找到正确的路。"
　　叶记在向陆聿正式提出分手前的一段时间曾经把这部电影推荐给他，陆聿总是因为繁重的工作把观看电影的事情抛之脑后。当叶记向墨千提交了辞呈，并且坐飞机离开新海市的那日，陆聿才打开了这部《花束般的恋爱》，叶记将他的微信删除了。
　　叶记在告诉他，不用拼命得向她追问分手的原因，这部电影所表达的内容就是最好的答案，至少两个人的心曾经紧紧得贴在一起，两个人步伐也曾向着同一个方向。
　　“一个电影算什么答案？叶小姐，我希望得到您明确的答复，您与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我一年多。”煤气罐终于被叶记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回答方式引爆。

　　陆聿双臂钳制着叶记的肩膀，强迫她过身来看着自己，陆聿再无微笑，目光里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是因为两年前的血液检查我没有陪您去的原因吗？叶小姐，那个时候您是不是就想着分手了？在那之后您就搬出了月湖湾的别墅，再也不肯给我补偿这段的机会。”
　　叶记看着陆聿伪装崩塌的样子，顿时胸口仿佛被大石压住，苦涩的液体瞬间涌入喉咙。
　　在二人间笼罩着的悲痛情绪如同一双大手一般撕扯着她的身体，她的眼睛干涩红肿，她想哭泣，却无法流出眼泪。

　　陆聿判断的没错，的确是那次血液检查后叶记有了分手的念头。
　　叶记查出了无法治愈的干燥症是他们分手的直接原因，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告诉陆聿她得病的这件事情，因为若是陆聿知道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陆聿，我们两个人差距太大，您是国内头部文具公司的董事长，我只是一个小设计师，父母只是体制内工薪阶层，您的父亲估计不会同意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叶记向陆聿临时说了一个理由，没想到她临时编造的理由成为压垮陆聿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聿看着叶记突然愣住了几秒，不可思议的神情转变为自嘲的笑。陆聿抓住叶记的手腕，声音有些发抖。
　　“叶小姐，我早就说过，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娶您，除非是您自己不愿意。”

　　在车里幽闭湿润的空间内，陆聿的金丝眼镜框撞上了叶记的浓密的睫毛，他将叶记的手腕钳制，将叶记的后脑勺抵在了后方的车窗之上，陆聿高挺的鼻梁摩梭着她的鼻尖。
　　他没有预兆得低头印上了叶记的双唇，叶记唇膏的苹果味和陆聿唇齿间的淡淡烟草味瞬间在她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叶记因为突如其来的吻愣了几秒，还想着之前的陆聿向来是不抽烟的，如今他的嘴里却有了烟草味道，叶记没有抗拒，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推开此刻的陆聿，虽然酸涩，但只能去感受这个痛苦的吻，以及多年的伴侣带来的相似却又不同触感。

　　“叶记，两年前的血液检查结果是什么？“
　　唇齿交缠的缝隙，陆聿问了叶记第三个问题。
　　“只是普通的贫血，早就告诉过您了，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