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澍舟

8、热海 回忆温柔似

　　流淌着安静钢琴曲的清吧里，跨年的余温还未完全消散，地上洒满彩色的碎纸屑。由于徐清屿的到来，几个男生招着手像猴子一样古怪地喊了几声。徐清屿坐下后，以好久不见的噱头让徐清屿喝两杯。
　　徐清屿：“喝不了。”
　　其他人知道他的职业特殊，也没再起哄。
　　场子终于恢复到他来之前的温度。

　　秦绪已经喝得满脸醉意显态了:“老徐大家都可想你了，你不在那会儿，哥们儿问题都没去问去！”
　　徐清屿没说话。
　　“对啊，都没说一声就转学了，”一个戴眼镜胖胖的男生说，“班里就秦绪和林憬最想你了，天天凑一块说你。”
　　徐清屿挑眉。
　　秦绪尴尬解释：“那时林憬天天老拉着我问你的事？我说你也没联系我，我哪儿知道。人不信，后来给她看聊天记录才信。老烦了。”
　　徐清屿冷不防刺了秦绪一眼，倒了杯水，喝。

　　“不过你也真的太不够意思了，本来和他们俩玩那么好，怎么突然就转学了也不告诉他们俩一声，太不够意思徐清屿，我要是他俩早不愿意理你了！”胖子说道。
　　“我呸，喝醉了吧你，什么屁话都往外说，你知道个屁啊？”秦绪惊的酒都醒了。
　　“那不然是为什么？”胖子也喝醉了，酒醺上脸，问的话也稽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徐清屿淡淡笑，倒没秦绪反应那么强烈：“有事耽误了，忘了联系他们。”
　　秦绪眨眨眼睛。
　　头一回听说这茬。
　　他此时真想打个电话给林憬，毕竟当时他们俩都是徐清屿最好的朋友，吐露真情的时刻可不能错过。

　　“那……那之后你们联系上了？那林憬和秦绪怎么……好像到我们毕业你们都没联系吧？和我们谁都没联系。”
　　徐清屿作为过去的终极大学霸，同学们对他的动向十分好奇，包括老师也好奇，有同学到处打听，却始终打听不上徐清屿的消息。
　　“耽搁太久了。”徐清屿说，泰然自若转着水杯。
　　胖子忽地被股气场压得说不出话。
　　想说什么忽然也莫名其妙地不敢说了，酒也有点醒了，绊绊磕磕哦了几声，就喝酒。
　　刚好有其他同学恰时候抛出其他话题，话题舆论瞬间转向别人。

　　徐清屿定了定神，从被围攻的氛围里退出，换下一身厉气，转头却发现秦绪趴着在那儿哭呢。
　　徐清屿皱眉：“你咋了？”
　　秦绪脸压着隔壁，一只抬起来晃了晃：“妈的，提起从前老子就伤心。”
　　徐清屿：“不至于吧？”
　　“你懂个屁，你不在老子上自习的时候只能自己跟自己下象棋，回宿舍没人聊天，话都说干净就熄灯了。跑个操全都是想比老子跑的快的，都没人愿意陪我一起殿后！”
　　徐清屿：“……”
　　想起这些伤心事，秦绪就痛苦，没了徐清屿简直就是失去了幸福的高中生活，由于太过痛苦，成绩都拉下了，要不是林憬说你要是这样将来遇到徐清屿会瞧不起你，秦绪恐怕要真的堕落下去了。

　　“我父母都不管我，我家里人都没人管我，只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居然还抛弃我！”这是这几年恢复联系后，秦徐常念叨的。
　　“林憬也想找你，你跟她联系了没？”有次秦绪也问过。
　　徐清屿说没有。
　　有些事情错过时机便是错过了。后来她跟他道歉，他都当没有看到，给他打电话，他当陌生电话没有接过。
　　最想要和好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不信任的朋友关系。有了裂痕的朋友关系。即使有了联系又能怎么样呢。

　　徐清屿以水带酒，喝了一口。
　　不过徐清屿明白，即使一开始不信任是林憬的问题，却也不全是她的错，他也有错。他赌气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联系她就走了，造成时机延误，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
　　第二天，天空像洗过那么干净，白云像棉花糖，像童话的世界。而度假酒店前的高中男孩拉着姐姐的袖子：“姐，不想这么早回去，不想回去写作业！”
　　陈宋意一脸无奈地停下脚步。
　　前面林憬、徐清屿和秦绪也停下来，回头看他们。
　　陈宋意都尴尬了。

　　陈宋意说：“这里不好打车，大家都还有工作呢，你听话点儿，回家也能玩！”摸了把弟弟的头，推着他往前继续走。
　　陈宋意弟弟一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蹭着走：“我回去妈就知道让我学习，学习学习，我手都起茧子了！”
　　林憬提议：“你可以带手套写。”
　　陈弟弟崩溃:“林憬姐！”
　　秦绪大笑。
　　林憬看了眼徐清屿，人家不疾不徐正往停车场走，却看起来像归心似箭，林憬忙说：“乖先回去，可以去你姐姐我们那里玩。”
　　陈宋意的弟弟灰溜溜着跟着队伍走了。
　　徐清屿到车旁，朝那边投望一眼，开门上车。

　　车上，林憬不咋说话，基本上是听陈宋意和秦绪拉呱，要么就是听他俩一个跟陈宋意弟弟吹牛自己的高中生活，一个教育弟弟不要厌学但也别累着。林憬打了个哈欠。
　　秦绪也忽然累了，无精打采地：“好累，昨天三点多睡的。”
　　林憬一愣，感觉太夸张了吧。徐清屿也是吗？

　　陈宋意：“你那是今天早上才睡的，你昨儿个晚上根本没睡好吧？”
　　秦绪愣了愣，哈哈两声：“好像也是。”
　　陈宋意跟弟弟说：“别跟他学，他成天不睡觉所以才变这么傻的。”
　　两人吵起来。
　　林憬看前面的徐清屿，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现在提醒他是不是不太合适？
　　好像是不太合适。
　　那算了。

　　车子一路行进。
　　慢慢停到林憬和陈宋意住的公寓大门口。

　　下了车，林憬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样一来一回对方不收取任何报酬，以他们现在关系好像把人家当司机一样。
　　林憬难得没选择逃避，对他们说：“吃午饭吗？我请你们吃午餐，怎么样？”
　　秦绪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对劲，瞅瞅徐清屿。
　　徐清屿似乎觉得停车在这不合适，着急要走，随便来了句：“改天吧，今天还有事。”
　　此话一出，陈宋意和秦绪都不说话了。
　　林憬愣了下，点头:“哦、好。”然后识趣地后退两步，给他留出足够的开车空间，等他们走。
　　此刻徐清屿似乎也反应过来什么，看看林憬，欲言又止：“不是，我……”
　　秦绪合时宜地出来打哈哈：“有事哈，今天真没空，改天一定一起吃一顿，改天找你们约时间哈，拜拜拜拜！”
　　林憬和陈宋意点点头。
　　徐清屿纠结了一下，还是开车走了。
　　车子渐渐驶离公寓门口的范围，走上了马路，然后越开越远。

　　回到公寓，徐清屿还在想这个事。
　　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秦绪就看出来了，路过他去卫生间的时候说：“没事，林憬应该已经习惯了。”
　　“……”
　　“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可以现在联系一下人家。”秦绪又补刀，“联系方式还有吗？”
　　说完也不听答案就进了洗手间。

　　徐清屿思索了下，找出从前的聊天软件，找到那个对话框。
　　上面的言语停留在两年前骂他过分的时候，然后再也没发过什么。
　　徐清屿在输入框里顺畅地输入一段话，发送。
　　然后也不等人家回不回，他就起身回屋里睡觉了。

　　陈宋意带弟弟去吃烤鸡翅了，林憬一个人在家里敷面膜，耳边是电视里传来吵架的声音，吵一会儿还好，吵多了她头大，但是又懒得换，于是她忍受着继续头大。
　　手机消息接连叮叮咚咚弹出来。
　　林憬皱眉。
　　就想好好敷个面膜，怎么这么吵。

　　林憬烦躁地拿起手机，看到是居然是许多软件的广告聚一起了，选了个吉时一股脑都发送到她的手机。
　　林憬划了划。
　　就在她要扔下手机的时候，忽然定睛聚焦到一则消息。
　　多年前用的聊天软件，十年没聊过的人，忽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改天一起吃个饭？叫上林望哥一起。】
　　林憬瞪大了眼睛，确保这不是幻觉。
　　我去。
　　真的是他。
　　真的真的是他。
　　……
　　太不真实了。
　　是下车那会儿他冷冰冰对她后悔了吗？那他还挺……
　　可是她哥不在盛阳，那要拒绝吗？
　　还是说两人吃？
　　说不定人家主要是想和他林望哥一起吃呢？那她岂不是太上赶着了。
　　那拒绝的话，以后人家不约你了怎么办？
　　纠结了下，林憬回道：【我哥现在不在盛阳，他现在黎水市住。】
　　发送完她心怦怦跳。
　　会换来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林憬关掉电视机，去卫生间拿了拖布出来拖地，试图让忙碌忘记她还发过一条消息，还有有一则回复需要等待。

　　即使强装镇定，心思却总是在等待消息回复上。时不时就凑到沙发点开屏幕瞧瞧，没有就关上，然后继续忙碌，然后不知不觉又到沙发，再看看手机，没有时又强忍着情绪关上手机，继续忙别的。
　　两个小时后，林憬冷漠无情地拿着手机发布了自己最新剪好的vlog，找了部电影看电影了。
　　她再也，不会，期待——某人会回复消息了。

　　林憬戴着框架眼镜，套着珊瑚绒卡通一体式睡衣，咬着包酸奶在拉着窗帘，遮天蔽日的客厅看新上的一部电影，忽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林憬随意一瞥，看到林清屿回复过来的消息。
　　隔了两个小时回？
　　她刚刚明明回的很快，结果他隔了两个小时回。
　　今天他也不上班。
　　就是忙别的去了呗。
　　林憬紧绷着脸，低气压地拿起手机，她倒想瞧瞧时隔两个小时他能回些什么。
　　结果上面写着一行看起来较温柔的句子：【抱歉，刚才睡着了。林望哥不在，我们和秦绪陈宋意一起去也行。】
　　我们？
　　林憬看了看这两个字，然后回复：【可以。】
　　这次徐清屿立马就回复了：【那我待会儿拉个群。】
　　拉个群？
　　以为还是这个聊天软件。
　　结果没过多久，微信上秦绪就把她拉进某个群里，加上她一共四个人，林憬点开群成员，发现为首的人是个低沉沉黑漆漆的头像，只有一抹亮光划过黑暗，跟流星似的，整体色调偏暗。
　　她没见过的，所以这个是徐清屿。
　　退出这个界面，看回聊天界面，群里已经热火朝天聊开了。

　　秦绪彷佛找到了人生出气口，疯狂吐糟刚去的公寓门口一小超市收的钱要比其他地方平均贵出一点，陈宋意疯狂附和，几分钟之内两人一直在罗列盛阳的所有黑心商家。林憬觉得自己插不进去话，徐清屿也一直没出现在这两人的对话框之间。
　　最后，秦绪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歇了口气问：【其他两个人呢？不好意思啊，把你们给忘了，咱上哪儿吃饭去啊？以上刚才列举的地方都不行。】
　　陈宋意：【同意都不行。要不去别的市吃？】

　　林憬：【……】
　　徐清屿：【……】
　　徐清屿：【没必要，不全是这样的。】
　　林憬：【同意。】
　　徐清屿推荐了一家店，避开了刚才一大堆列表里的店，几人纷纷同意，时间暂时定下在下下个周日。

　　又聊了一会，纷纷去忙自己的事了。林憬思考要不要单独加徐清屿微信，犹豫半分钟，还是没去主动。
　　看完整部电影，收拾桌子上的垃圾，忽然发现微信有条消息，不知多久前发的。
　　她点开，竟然是徐清屿的好友添加消息。
　　他在验证消息里什么都没填。
　　林憬按了同意，开始收拾桌子，心又怦怦跳起来。

　　徐清屿发来消息：【林望哥什么时候结婚的？我想补个红包。】
　　林憬回：【两年前。】
　　徐清屿：【你的头像好奇怪。】
　　林憬：【？】
　　徐清屿：【为什么是注销账号的头像？】
　　林憬：【……上次换了忘记换回来了。】
　　徐清屿：【哦。】
　　林憬：【你的也很奇怪。】
　　徐清屿：【？】
　　林憬：【太不阳光了。】
　　徐清屿：【……】
　　林憬：【开玩笑的。】
　　聊完赶紧扔了手机，心里麻麻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稽越。人家的头像关她什么事。林憬在自己睡衣上紧张地擦了擦手，就去厨房煮面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难得起了个大早，七点起来就睡不着了。林憬起床收拾房间，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被老妈看到她乱糟糟的房间，说她反正现在也没工作就好好培养一下好的生活习惯。
　　林憬觉得自己的房间挺干净整齐的，不知道为什么在老妈眼里居然那么乱。
　　地板上沾了灰怎么都蹭不下来。
　　情急之下她上网搜解决的办法。
　　恰好此时林母发来早安微信。

　　是一张阳光明媚的图片，上面的林母在花园的太阳下摆着跳舞的动作，戴着墨镜，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配文：妈妈起床了出去散步啦，你也早起出去散步，保持健康的身体才有好心情！
　　林憬回：已起，等着被鸟吃。
　　林母：胡说，你是快乐健康的小鸟儿！
　　林憬笑，退出聊天界面，然后忽然之间列表上一位好友的头像在此刻变了一下。林憬一愣。
　　她点进去，竟然发现徐清屿昨天还暗黑系的头像此刻变成了一只正在太阳下嬉皮笑脸开心笑着的浅色小金毛。
　　嬉皮笑脸。
　　吊儿郎当。
　　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林憬：“……”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