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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南山别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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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宋清担忧兄长辗转难眠,索性披了件披风出来走走。东宫宫道蜿蜒,廊柱投下深黑的暗影,唯有几盏宫灯在风中摇曳。
宋清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百感交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重生在这里,现在还牵扯进夺嫡之争。
命运就像跟她开了一个玩笑,一边给了她新的生命,一边又将她推入深渊。
她突然想起以前,想起她重病难愈孤零零一人在医院病房死去,没有一个人为她难过,为她伤心。她本以为自己逃脱苦难,但幸运降临到她身上。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幸运是好是坏,但她都有在努力生活,努力活着。
以前的记忆鱼贯而入,她觉得自己又开始顾影自怜。
不知不觉中,她竟走到了太子的宫殿,正欲离开,忽然听到前方正殿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的嗓音,正是李哲乾。
宋清一惊,这深夜李哲乾不睡觉在说些什么。她屏住呼吸,听到李哲乾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未关严的窗户缝漏出来。
“殿下,那山涧地形错综复杂,我们的人找了许久,还是未找到宋维昭和那个女人的踪迹。”手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废物!”太子怒声斥责,“宋维昭手中的密函一旦落入父皇手中,孤多年的筹谋便毁于一旦。传令下去,让所有暗卫全力搜捕,不惜一切代价。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还有,滕王那边最近怎么样?”
“滕王自到了皇陵,便一直安分守己,整日不是在林间打猎追野兔,便是饮酒作乐。并未有异常。”
李哲乾挑眉,神色中分明不信,“不过是做些故弄玄虚的表面,真以为这样就能瞒过众人。给我继续盯着。”
“是。”
宋清的心脏猛地收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原来兄长的失踪是太子所为,竟然还监视着李元婴。
宋家从未负过太子,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竟要做到这般不死不休。
“殿下,您大婚在即,若是这宋清真成了太子妃,可是个隐患。”
李哲乾沉默片刻,语气冷得像冰:“她将来是东宫的太子妃,孤也需要宋家这个名头掌握朝中重臣。她一女子,还能翻云覆雨不成,且她在孤手中,无论是宋维昭还是宋和宜,定会投鼠忌器。”
宋清听着这些,只觉得后背发凉,却偏偏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廊柱上,发出一声轻响。
正殿内的交谈瞬间停止。
“谁在外面?”李哲乾的声音骤然变得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宋清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快忘了。她听到正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有人朝这边走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廊下的花架,那里堆放着几盆硕大的金桂花树,枝叶繁茂,足以挡住身形。
宋清几乎是凭着本能,矮身钻到花架后,将自己藏在桂花的枝干与花叶之间。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她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让她心跳加速。
“方才是谁?”
一名侍卫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带着警惕。
“没看到人啊,会不会是风吹动廊柱上的灯笼?”另一名侍卫疑惑道。
“太子有令,仔细搜查,绝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脚步声在花架旁停下,宋清能感觉到有人正弯腰打量花架内部,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察觉。
桂花的冷香萦绕在鼻尖,让她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此刻自己身处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通知兄长和李元婴,太子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更狠毒。
花架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侍卫们似乎并未发现她的踪迹,转身回了正殿。
宋清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透过枝叶缝隙望向正殿的方向,眼底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她从来都没有置身事外过,她一直在这个权力的漩涡里。
南山别院的青色漫过青瓦,将庭院衬得一片生机盎然,西侧的屋子窗纸透着昏黄灯光。屋内燃着两三支香薰,掩去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药味。
宋维昭斜倚在软榻上,玄色锦袍半敞,露出缠满白纱的胸口和左臂,脸色虽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却很好。
李元婴给他送去一碗热汤,“宋兄这伤怕是没有半月不能完全恢复。幸得那日在河岸找到宋兄,若是被太子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宋维昭指尖猛地攥紧,“太子近来行事愈发急躁,这些年一直暗中培植私兵,勾结外戚,早已触碰到陛下的底线。若是再由他这般下去,不仅我宋家满门难保,恐动摇国本。”
李元婴仰头将杯中酒饮尽,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太子这次是下了死手,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如今藏身于这别院,切记不要露出半点风声。”
宋维昭沉默片刻,从塌下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推至李元婴面前:“名册和密函都在此处。只是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他抬眸直视李元婴,目光恳切,“舍妹性情单纯,此事万分凶险,万不可牵涉其中。此前传信于她,便是怕她担忧,更怕她无意中被卷入这漩涡。”
李元婴指尖叩了叩木盒,认真道:“宋兄放心,本王既已传信安抚,自会护她周全。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大婚之日是揭发太子的好时机,只得让宋小姐先委屈一下了。待此事了结,她便可回家。”
宋维昭望着李元婴,缓缓颔首:“如此,便拜托殿下了。”
李元婴收起木盒,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月光涌入,照亮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宋兄安心养伤。不出半月,东宫之事,必有分晓。”
宋维昭望着李元婴的背影,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沁出汗。他知道,从他跟李元婴联合开始,便是覆水难收。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唯有一条路走到黑。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是死寂。
李元婴指尖一顿,将盒子藏在宽袖之中,转身时脸已恢复了往日的散漫笑意,彷佛方才那眼底的锋芒只是风雪映出来的错觉。
“宋兄有客人?”他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一身素白的沈凝华立在门口。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沾湿她的发梢,眉眼间却丝毫不减清冷。她目光掠过塌上的宋维昭,最终落在李元婴身上。
她认出了他腰间的玉佩,“滕王?”
宋维昭解释道:“殿下,她叫沈凝华,是此次助我一臂之力的人。先前我们坠入山崖分散,昨日我给她传了信,沈姑娘特意来与我汇合。”
李元婴目光落在沈凝华脸上,“沈姑娘识得本王?”
沈凝华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少时与家父进宫,见过殿下一面。不过是很多年的事了,殿下不记得了也正常。”
“你父亲可是常州刺史沈鸿。”
“正是。”
这么说,李元婴倒是想起来,当时对这个沈鸿还是有些记忆的。
当年好像是常州遇到了瘟疫,朝廷下派多少医官前往救治都损失惨重,就在以为无力回天的时候,沈鸿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法子镇住了瘟疫,还救治了染上瘟疫的百姓。
为此,皇帝特意召他进宫,为了举办了宴会,还赏赐了他在上安就职。可惜后面不知发生了何事,沈府一夜之间尽被抄斩。
当时李元婴虽然小,却也记得一些事,他与那沈鸿倒是说过几句话,此人为官清廉,不曾想竟会落得这个下场。
“那你是......”
沈凝华神色有些哀伤,“此事说来话长,殿下不妨坐下一叙。”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这一夜,三人说明各自的事,决定了在太子大婚之日揭发太子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