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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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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宋清被囚在这滕王府已逾三月。
冰雪消融,春日来到。
这处院子很大,很精致,是李元婴重金打造的玲珑阁。院子四周种满了爬墙的蔷薇,花开时节,馥郁的香气能漫过三尺高的院墙,却掩不住空气里的沉闷。
院门日日落着锁,阳光从高大的树叶缝隙落下来,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她被禁锢的日子。
这栋精致华美的楼阁,囚着她寸步难走。
李元婴有段日子没来了。他只是吩咐下人,将最好的锦衣玉食送进来,偶尔会带一些有趣的玩意。但往往宋清看都没看,就扔了。
宋清起初是恨的。
恨李元婴的蛮横霸道,恨他将自己当作筹码,恨他搅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摔碎满桌的珍馐,撕烂了华美的绫罗,将屋里弄得乱七八糟,可回应她的,只有院外侍卫沉默的脚步声,和风吹过蔷薇花的簌簌声。
每日晨起,她坐在窗前,看蔷薇花在晨露里舒展花瓣,午后,她拾起狼毫,在宣纸上写字,写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宋家冤案的卷宗。
那些被她藏在记忆深处的,关于父亲兄长的冤屈,一笔一划,字字泣血。
她知道,李元婴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些笔墨纸砚,是他故意送来的,他想看她的崩溃,看她的求饶,更想看她低头。
可他该知道,她的骨头,是在大理寺牢里淬过的。
这日的午后,宋清正伏在案上睡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抬眸,便见那扇紧锁的院门,竟被人从外推开。
逆光里,走进一人。
季子鸣?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轻缓地走到宋清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些爱吃的点心,我特意从外面买的。”他说着,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叠精致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宋清抬眸看他,眸色清冷。
季子鸣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却还是道:“无论如何,还是先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算要为宋府洗清冤屈,也得有个好身体不是?”
“是他叫你来当说客的?”
“自然不是。”季子鸣坐到她面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面对宋清的疑惑,季子鸣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卷,递给她。
宋清接过纸卷,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有些颤抖。打开一看,里面是宰相端王当年与朝中官员来往的书信,字里行间,皆是构陷宋家的证据。
“这些......”宋清声音沙哑。
“陷害宋家的真正幕后凶手是他们。至于滕王,当然,我知道他也做了对不起你,对不起宋家的事。但归根结底,这些事都不能全怪在他身上。他只是被人利用,蒙蔽了。”
“可他用我要挟我父亲是真,我兄长因他而死也是真。”宋清将纸卷放到桌上,想起兄长惨死时的样子,她只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季子鸣叹气:“这些的确是不能抹掉的,但他已经在尽力弥补了。”
“弥补?”宋清盯着他,眼中全是翻起的波涛,“有些事情,不是弥补就能过去的。今日你来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我不恨他?”
她站起身,走到季子鸣面前:“还是,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些,我就会原谅他,跟他和好?”
“不。”
季子鸣站起身,宋清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今日我来,是带你走。”他的眼神无比坚定,像是带着某种决心:“这段时日他被官员弹劾,忙得不可开交。陛下大怒,他受了责罚。现在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
“今日我带你走,你会走吗?”
宋清看着他,神色晦暗,“我阿爹阿娘还在狱中,我不可能走的。”
季子鸣语气带了几分急切:“你若不走,只能被他日日囚在此处。”
宋清望着院墙上被风吹得摇晃的蔷薇,声音很轻:“那世子,又是为何要带我走。是因为,喜欢我吗?”
“对,”季子鸣开口,毫不犹豫的承认,“我喜欢你。所以见不得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见不得你被囚于这方寸之地!我喜欢你,看到你我就满心欢喜,看不见你我就心慌难寐。所以,你懂吗?”
宋清望着面前的人如此直面的告白,眼眶倏地就热了。不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很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这样满心欢喜的看着她。
“我...还不能走。”宋清喉咙发紧,看着他。
“你想为宋家昭雪,我会帮你,你先跟我离开这里。”说着,他就去拉宋清的手。
宋清避开他的触碰,“世子,我很感谢你。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她有她的顾虑,她的打算,季子鸣何尝不知,但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此刻她这个样子。
活得毫无生气。
季子鸣叹气,后退了一步:“你若执意如此,我还能强求你不成。”
想他季子鸣生平这么喜欢一个人,却惨遭几次拒绝,倒真是够令人心寒的。可偏偏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无论那个人拒绝你多少次,自己的心就会偏向她,就会忍不住想靠近她。
直到季子鸣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宋清才回过神。她看着桌上的糕点,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的确很甜,很好吃。
可惜,她又辜负了他的心意。
夜色如墨,泼满了别院的青瓦白墙。
更漏敲过三更,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宋清并未睡着,不过一会,那扇门被人推开,带着一身酒气与夜露寒气的人,缓步走了进来。
李元婴今日穿了件玄色衣袍,依旧头戴发冠,只是眼中是道不清的沉郁。他小心的靠到宋清身边追问。
“今日,为何不跟他走?”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寂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诘问。
他不知道宋清有没有睡着,指尖捏着她垂落枕上的发丝把玩,依旧自言自语道:“他喜欢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跟他走,我都故意放他进来了。”
宋清并不想理会他。
他像是寻不到答案不罢休,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醉后的喑哑:“清儿,所以,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说完,唇便覆了下来。
扑面而来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松木香,逼得宋清一时有些恍惚。今晚李元婴很粗暴,像是带着怨气,宋清只感觉呼吸不上来。
她伸手在他压下来的胸膛上用力推拒,“李元婴,别发酒疯!”
身上的人突然闷哼一声,宋清指尖触到一片湿濡的凉意。那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宋清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赫然看见她掌心的血迹。
李元婴却像是丝毫不在乎,只借着醉意,去揽她的腰,眼里翻涌着偏执的红:“清儿...不要,不要离开我......”
李元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灼热。他收紧了手臂,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揉碎,语气带着几分脆弱的委屈:“清儿,我会救出你父亲,你别离开我......”
宋清僵在他怀里,指尖还沾着他身上的血,凉的刺骨。他看着窗外沉沉夜色,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的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