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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这不是还有大人您吗 ...

  •   蒋婉摇头,声音轻缓,“你安心养伤,不必放心上。”

      话音刚落,平儿便提着药包冲了进来。

      蒋婉接过药包,顺手挽起翠翠的袖子,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挂满了整个手臂,旧疤添新伤,两双手上找不出一块好肉,蒋婉用竹片取看点药,点涂在她手上,她咬着下唇,苍白的唇上硬生生咬出血色,死死忍住呻吟,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平儿不忍再看下去,背过身,眼泪止不住从眼眶夺出,用手粗暴地抹去泪滴,呜咽着,“都是我的错。”

      翠翠疼得颤抖,却还是温声安慰,“是世道艰难,不是平儿的错。”

      “若不是桓久这样的卑鄙小人,世道又怎会艰难至此?”

      蒋婉擦药的手顿了顿,想起那日烟雨楼里,桓久说的话,问道:“桓久他,可是用粮食胁迫你?”

      药膏敷在身上很痛,翠翠没有哭。

      提到桓久,她却泛起了泪花,点了点头。

      “胁迫?那就是明抢!”平九拿出一张空白的卖身契,言语满是愤恨,“家中有女者,只要年过十三,桓久便会找人上门游说,签下卖身契,以女换粮,被换去的女子,皆到他府上,供他凌辱。”

      “我家那时尚还有余粮,阿姐不肯签卖身契,桓久便将我阿姐抢了去,将家中粮食洗劫一空,拿我威胁阿姐,逼着我阿姐就范。”说到此处,少年眼眶泛红,双手攥紧。

      “城里的粮仓不曾开仓救济?”

      平儿摇头,“原先城里还有些外头涌入的灾民,衙门日日施粥。自桓久上任后,便不一样了,说是粮仓紧供蒋将军抗击倭寇,没有多余的粮食,灾民也就被他赶了出去。”

      蒋婉四肢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心中的无奈和愤恨无处宣泄。

      谁能想到桓久打着阿父的名号囤积粮食,阿父却因无粮惨死。

      接过卖身契,蒋婉细细看了一番,契约的最下头有一枚鲜红的私印,很明显写着一个桓字。

      “你们若信得过我,便将此物交于我。”蒋婉看向翠翠,目光坚定又清醒,“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蒋婉周身的气韵和打扮皆不俗,平儿相信她来头不小,但却不敢相信,真有贵人愿意帮他们,平儿转身看向翠翠。

      翠翠感受到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枯槁的手紧紧握住蒋婉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们信你。”

      蒋婉将卖身契仔细叠好,贴身收起。

      走到门口,翠翠突然出声。

      “恩公,不......娘子。”

      蒋婉回头。

      翠翠泪迹未干,半撑着身子,手抖的颤颤巍巍,眼睛却异常清亮,“那日在烟雨楼,桓久喝醉了酒,曾大放厥词,说......”翠翠停顿片刻,仔细从脑子里抽出回忆片段,“说,莫说是明县的粮仓,就是整个江州的粮仓都尽在他的手中。等江上的买卖做成,便是皇城里的公主他也娶得。”

      江上的买卖?

      蒋婉瞳孔微缩,粮仓和买卖?他莫不是在私自买卖粮仓的粮食?

      上一世桓久被罢职后,江州的饥荒似乎很快就得以解决,那时也是谢濯经手查办的。

      同样的时间,谢濯也在此地。

      难怪谢濯早早准备了仓曹史的上任文书,所以来管城并不是意外,而是在他计划之内。

      可上一世桓久并未伏法,江州粮仓无粮的事也未曾被上报,桓久依旧能在建安做他的浪荡子。

      谢濯还是包庇了他?

      蒋婉摇头,那日谢濯亲口说了不会徇私。

      她是不信谢濯,谢濯这人也的确生了一副冷硬心肠,但他向来一诺千金。

      这也是为何上一世蒋婉最后一定要见谢濯一面,让他将玉佩还与谢衡。

      谢濯答应的事,向来会做到。

      存着这样的心,蒋婉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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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婉回驿馆时,太阳正高悬,门口停着一辆的马车,马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仔细一看原是用金子勾了一圈边,帘子上镶着宝石,窗框左侧刻着一个大大的桓字。

      蒋婉看了两眼,嘴角扯出一抹出嘲意,继续往前走,采青早早等在门口。

      蒋婉问,“那包茶可送与谢大人?”

      采青摇头,“桓县令一早就来了,谢大人接过账本就将他晾在门外,到现在还没出来。”

      刚好走到一楼书房,采青话说晚了,蒋婉远远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桓久和黄县丞,同桓久的视线撞了正着。

      蒋婉烟雨楼那日虽着一身男装,但到底没蒙面,怕桓久看出什么。

      转身欲走,却被桓久叫住。

      桓久在此卑躬屈膝站了一上午,本就有气没地出,如今见眼前人非但对他点头哈腰,还无视他的存在,自然就怒上心头,“站住,你是何人?”

      谢濯进城那日黄县丞见过蒋婉,却也没阻止桓久。

      桓久上前一看,眼前人肤若凝脂,眉如弯月,同他抢来的那些个庸脂俗粉一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自然动了歪心思,但细看了看蒋婉的眉眼,却越看越熟悉,像是那日在烟雨楼刺他的那个贼人。

      桓久刚要伸手去抓蒋婉的脸,紧闭的书房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桓大人。”冷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桓久往后一看,谢濯立于门口,一身苍灰色常服,手里拿着几本账册,冷刃的目光瞥过桓久那双手。

      桓久瞬间放下,哪里还去想眼前人到底是不是那日的贼人。

      谢濯的目光从蒋婉身上掠过,见她无碍,这才望向桓久。

      “桓大人久等。”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今日账目有几处存疑,暂时盘不完,请桓大人明日再来。”

      “谢大人,可是哪里不对?”桓久急了,“下官掌管粮仓以来,百姓安居乐业,从未有过纰漏,此番......”

      “账册繁多,这两日定有结论,桓大人急什么?”谢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莫不是账目真有什么?”

      谢濯话说得轻巧,却像一把悬在桓久头上的刀刃,迟迟不不落下,却只能俯首帖耳,连连应声。

      陈轩适时出现,抬手将桓久请了出去。

      待二人离去,蒋婉从采青手里接过瀑布仙茗,在谢濯面前晃了晃,绽出一抹笑,“谢大人,尚好的瀑布仙茗,我特意为您留的。”说到这蒋婉还压低声音,“比王少安那个更好,这可是头茬的嫩芽尖,要不要我为大人泡上一杯,解解乏。”

      蒋婉声音温软,眼眸姣姣,明明是从屋子里随手拿了一包,说得好像天上地下仅此一份,茶树专为谢濯开的一般。

      采青在后头瞧着,心道娘子这般甜言软语任谁都引硬不起心肠,可眼前这谢大人看上去面冷心硬,眉目似雪,一丝动容也无。

      就在采青以为蒋婉要铩羽而归时。

      冷沉的谢大人抬腿往里进,蒋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蒋婉素手转杯,茶汤色清亮,蒋婉将其中一盏递与谢濯,目光却始终停在桌子上,

      桌案上散了几卷账目,却没有打开的痕迹。

      “大人方才是故意晾着桓久?”

      “心中无鬼,便问心无愧。”谢濯话里有话。

      蒋婉仔细一品,这才品出谢濯的用意。

      桓久敢将账目递上来,便吃准了账目没问题。

      而谢濯便不查账,硬是晾了桓久几个时辰,以此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误以为谢濯看出了什么,借此露出马脚。

      谢濯其人,的确聪明。

      “蒋娘子来此,也不单单是送在下茶叶吧。”谢濯又言。

      “我今日得到了一张卖身契。”蒋婉将手中那张纸摊开,放到谢濯眼前,“苦主告知我,明县早已断粮。那日城门内的安居乐业,只是桓久手中一场戏,他非但知情不报,还囤积粮食,逼女为娼。”

      谢濯的目光扫过卖身契上鲜红的“桓”字,神色变得冷然。

      蒋婉又将翠翠的话同谢濯说了一遍。

      “江上买卖。”几个字直落在谢濯心上,他端坐在桌案前,目光平静掠过那张卖身契。

      “蒋娘子怀疑桓久私卖官粮?”谢濯直指矛头。

      蒋婉点头,“我今日去询问粮价,粮价昂贵非常,可见不是常平仓出了问题,就是粮仓有疑。”

      若桓久真要买卖官粮,听他的口气,这笔买卖还未成功,那被他截下的粮食必然还在明县。

      “常平仓有问题,粮仓也的确可疑。”谢濯声音清直平凉,像是认可蒋婉的说法,可他又言,“娘子以为,桓久一人之力便可偷梁换柱,握住整个江州命脉?”

      的确,桓久只是个草包,哪里干的了这样的大事。

      “那便将他背后之人揪出来。”蒋婉说得干脆。

      谢濯指尖轻点卖身契,“可疑同可查是两码事。”最终落在那抹鲜红处,“此案牵扯众多,娘子若想连根拔起,一张卖身契的份量不够重。”

      蒋婉来找谢濯,自然是知晓他手上查出的证据不比自己少,今日这一遭,便是想同他合作。

      因此越发殷勤,连忙再为谢濯倒了一盏茶,“这不还有谢大人您吗?”

      蒋婉今日涂了红色丹蔻,嫩白的手指上匀这几抹艳,在翠色茶盏下越发白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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