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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落入我怀 ...


  •   桓久?蒋婉侧身隐藏在柱子旁,余光却将左侧外窗的情形看得分明。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面容姣好,化着一个极其浓艳的妆容,头戴一朵深红色牡丹,身上着一身极薄的淡粉色纱裙,如此打扮却依旧掩盖不住脸上的稚气。

      纤细的手臂上全是红色结块的蜡油,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翻开血肉的鞭伤。

      女子整个人几乎扑出窗外,手里还拿着一把未开刃的短刀,抵着脖颈,脸上挂满泪痕,声音嘶哑又干裂,“放我走…不然我就跳下去!”

      蒋婉脚步后撤,眼神闪过一丝犹豫,那双细白的手来回摩擦着衣料,心里的念头千回百转。

      粮仓近在咫尺,若此刻救这女子,必然惊动桓久,一番筹谋便前功尽弃,

      她不敢赌谢濯是否会秉公执法,也赌不起。

      若今日错失良机,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桓久欺压百姓,这女子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可阿父也说过,“万般事,随心而动。”

      那头桓久猖狂的声音传来,“你跳啊,你今日跳下去,明日我便断粮。”

      蒋婉摩挲着衣裙的手,倏然收紧。

      桓久身上全是肥肉,走起来脸上两片肥厚的肉堆着跳起来,那双眼睛浑浊又恶心,让人反胃。

      他费力拿起鞭子作势要抽那女子,女子颤抖着闭上双眼,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再睁眼,眼前出现一个俊俏的小郎君。

      小郎君身形纤细,但那双手却灵巧异常,毫不费力便接住了鞭子,用力往上一扬,只用了三分力,鞭子便反弹至桓久脸上,将桓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打得又红又肿。

      小郎君将短刃从她脖颈上挪开,语气坚定充满力量,“刀不是这样用的。”

      说罢小郎君握住她的手,用力朝前投掷,刀刃抛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刚好插在桓久的左腿,“刀要用在敌人身上。”

      白色丝绸里裤顿时冒出血珠,晕开一片血色,不多时便如瀑般喷涌,疼得桓久一屁股坐倒,“哎呦,哎呦。”惨叫连连。

      小郎君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从烟雨楼一跃而下,二人跑了良久,终于到了一条隐秘的小巷。

      蒋婉将身上的外衫递给她,又给了她一些银两,“带上你的家人,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再回来。”

      女子含泪道谢,抬眼看恩人,这才瞥见蒋婉细嫩平坦的脖颈,转身时极细的腰肢,女子怔了一怔。

      原来眼前的是位……女郎。

      心中震惊又感动,朝着蒋婉的背影跪地拜了又拜。

      蒋婉才走出这条巷子,满城的灯火刹那间挨个亮起,火把的光从远处传来,明明灭灭,敲锣声,呼喊声不绝于耳,像一条恶龙灼烧而来,而烟雨楼的方向。

      看来刚刚那刀刺得还不够深,桓久还有力气追她。

      城里的百姓都被惊醒,战战兢兢躲在屋檐下观望。

      没有人能料到,管城的土皇帝能在自个儿地盘被人刺伤。

      蒋婉左躲右躲,在几条小巷间穿梭,翻了好几户人家的墙,站在高处城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蒋婉面向西南,烟雨楼方向隐隐有浓烟往上飘散。

      还不等她细想,敲锣声越来越近,她加快了脚步,不再去想。

      到驿馆时蒋婉早已脱力,想从前门过是万万不能的,只好轻踮脚尖,手掌用力一撑,这才翻了过去。

      天色沉沉,眼前一片黑朦胧,她凭着一股气直上二楼,走到床边也是筋疲力尽,想也没想扑进床榻。

      臆想中的轻飘柔软并没有包裹她,反而是有些坚硬硌人,她顺手摸了摸,温热的触感划过指尖。

      蒋婉混沌的大脑微微转醒,直到那声幽淡的,“蒋娘子。”

      她恍然惊醒,抬眼,月光透过纱窗,与那双琉璃色的瑞凤眼撞个满怀。

      谢濯骨相极佳,披着发少了几分平日的端方和冷硬,玉面朗目,长睫如鸦羽。

      听说他状元及第的那年,建安城的花市被一扫而空,游街的马车上全是未婚娘子为他抛来的鲜花。

      如今一看,这样好的颜色,若是她在场,定然也会为他抛上几支。

      可惜,眼前人是块磐石,转不动也劈不开。

      上一世到她死前,谢濯似乎都未曾娶亲。

      谢濯脸上的恼意来来回回,蒋婉却神色游离。

      那身月白色袍子还穿在蒋婉身上,膝盖处的布料上还沾了些灰尘,袖口还有几滴不知哪里来的血滴,深吸一口气,萦绕鼻尖的是那一股扑进怀里的陌生幽香,谢濯的眉头皱的越发深了。

      谢濯喜洁,所用之物自然不肯让他人染指分毫,何况是床榻。

      蒋婉三番两次越界,便是圣贤也绷不住,他压低声音,冷冷一句,“下去。”

      蒋婉哪里想得到这些,连连抱歉,抬腿便要起身,外头却传出一阵吵嚷声,数十柄火把将驿馆的半边墙壁照亮。

      火色映入上纱窗,透入床沿,昏暗的光线照在床帏上,气氛变得紧张,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蒋婉自觉不妙,抽取玉簪,散乱发丝,脱下外袍,俯身钻入谢濯怀中,柔软的腰肢紧贴谢濯,还贴心盖上锦被。

      清浅的呼吸钻入谢濯耳畔,青丝绕在谢濯胸前,轻轻扫过,那段茉莉白檀的香韵,再次将谢濯困住。

      白日里见过的县尉带着一群官兵来到门口。

      陈轩先被惊动,快步挡住门口,“你们做什么。”

      县尉一改白日的唯唯诺诺,抬起胸脯,高声道:“粮仓方才被贼人烧了,还好桓大人及时发现,还被贼人刺伤。卑职如今正在抓贼,这管城里里外外都搜了遍,现只差大人这里。”

      原来刚刚的那一阵浓烟是粮仓,蒋婉如是想。

      谢濯垂眸看怀里的女郎,怀中女郎紧皱眉头,看似十分气愤,今日的事谢濯便也猜了大概。

      谢氏的兵士皆在门口,如山树立,形成一道人墙。

      县尉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但话语里暗含威胁,“事关粮仓,我等奉命行事,大人也应知晓其中利害,何必与我为难,若桓大人来了,这事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濯森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如冰锥落地,“那便叫桓久来见我。”

      谢濯平日里不轻易动怒,只隔着一道墙,县尉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刚支棱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怎么还不搜,给本官进去搜啊!”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县尉心里那一口虚气顺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楼下,黄县丞带着拄拐的桓久站在门口。

      县尉低眉顺眼站到桓久身旁,同黄县丞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回话,“他不肯,还让大人您去见他。”

      黄县丞明着劝诫,实际煽风点火,“大人,万万不可动怒,让卑职去跟仓曹史好好说道说道,毕竟他是谢太守的人,闹太僵不好。”

      桓久在明县为非作歹惯了,管城更是他这个土皇帝的老巢,这位仓曹史刚到管城就敢明着威胁他,如今又仗着谢太守,不肯配合他缉拿刺客,还让自己去见他,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往脚上踩。

      想到这,怒气瞬间翻涌,拄着拐杖的手用力一跺,左脚缠着纱布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的横肉越发扭曲,“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瘸一拐,踉跄着上楼,边走边骂,“今日就是谢太守在这,也得给本官跪下。”

      谢氏兵士拦在门口,陈轩示意几人退下。

      桓久还以为谢濯怕了,双手推开房门。

      昏暗的房间涌进光亮,房里四处空空荡荡,只有屏风后的床榻看不真切。

      桓久凑上前,想要到屏风后一探虚实。

      屋子里太过黑沉,他手中灯笼慢慢移动,这才发现屏风面前站着一人,身量极高,压迫感极强,那人脚穿登云靴,身穿玄色窄袖袍服,腰束一枚卷纹和田玉璧。

      灯笼照到腰间玉璧时,他吓了一大跳。

      纵使被酒色糊满的脑子,在此刻也变得清晰,这是......谢氏的信物!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将灯笼往上一提,面如冠玉,眉目冷冽,那双晦暗锐利的眼睛看得桓久双腿一软。

      灯笼瞬间砸在地上,哆嗦着喊出,“谢....大人?”

      谢濯缓步向前,似笑非笑,“桓大人,是想搜在下的床榻?”

      桓久哪还记得什么贼人,连连退了几步,退至门口,“不不不,谢大人,是卑职的错,卑职这就走,这就走。”

      桓久转身,谢濯的声音再次响起,“桓大人,你从何处瞧见的贼人。”

      不知谢濯此言何意,桓久刚想辩白,“可是在烟雨楼?”一句话便让他打起寒颤,背脊僵直,心虚不已。

      桓久迅速跪地,脑子冒烟了都想不到托词。

      一旁的黄县丞从人群中走出来,“烟雨楼后就是粮仓,桓大人便是在那遇见贼人。”

      桓久赶紧附和,“对对对,卑职是为了贼人才去的烟雨楼,绝不是去寻欢作乐的。”

      黄县丞低头跪在一旁,心中暗骂桓久草包。

      “桓大人抓贼的动静着实大。”谢濯往前走了几步,扫过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冷不丁又道:“那粮仓的火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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