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1、楔子 观天

　　“小朋友，你在看什么？”陈知行提着两瓶佳酿探望老友，见一女童蹲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不由好奇地停下脚步。

　　“我在看天。”女童声音稚嫩，目光仍停留在天上，“它不会因为我想下雨就下雨，也不会因为我想晴天就晴天。而是该下雨时下雨，该晴天时晴天；不会因为我做了好事就奖赏我，也不会因为我做了坏事就惩罚我。好事是我做的，坏事也是我做的——它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从不偏袒谁。”她轻轻叹了口气，“天最好了，可是好多人却还在怨它、怪它。”

　　陈知行听得一怔。这女童不过六七岁模样，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忍不住走近两步，想看清她的长相。

　　女童却依旧专注地望着天空。

　　这时，一人从门内走出，喊道：“芊芊，吃饭了！”

　　“哎！”小女孩一听，连忙应声，起身跑过门槛，奔向院中。

　　陈知行正想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却见老友巫合一笑着迎出来，那女童已跑到了他身边，仰起清澈的小脸问：“叔叔，今天吃什么呀？”

　　巫合一这才看见陈知行，惊喜道：“知行兄！真是许久不见了！”

　　“合一兄。”陈知行抱拳回礼，随他走进院子，而后提起手中的酒，笑道：“今日难得相聚，定要与你好好喝上几杯。”

　　巫合一笑应。那名叫芊芊的女童站在一旁，眨着眼睛望过来。

　　陈知行便问：“这孩子是……？”

　　“是我侄女。”巫合一神色黯了黯，“家兄与嫂嫂年前遭遇不测，我便将她接过来抚养。”

　　“原来如此。”陈知行望向女童，心中生出怜意，温声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巫芊芊。”女童大方地回答。

　　“芊芊……好名字。”陈知行点点头，转向巫合一，“方才在门口，我听这孩子所言，虽年纪尚小，却已见心性通透，颇有道缘。”

　　巫合一道：“我巫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我有一孙，与令侄女年纪相仿。”陈知行心中一动，举起手中的酒，诚挚道：“今日有酒为媒，不如我们两家就此定下婚约，亲上加亲，也算结个善缘？若将来两个孩子当真无意，作罢便是。”

　　“婚约？”巫合一微愣。陈知行这番话，既给了承诺又留了余地。想到自己捉妖除鬼的行当，生死难料，万一将来有个闪失，芊芊孤苦无依……有这样一门知根知底、又不强求的亲事作为依傍，确是好事。他看了看身旁乖巧的侄女，又看了看老友手中的佳酿与诚恳的面容，终是点头应下：“如此，便依知行兄。”

　　二人当即写下婚书，定了姻亲。

　　多年后，陈大文才从祖父口中得知，自己竟有一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包办婚姻？”他一时难以接受，“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叔叔刚刚过世，我打算接她过来住。”陈知行为老友的离去叹息。

　　“接她过来住我不反对，可是婚约……”陈大文皱紧眉头。

　　“瞧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人家未必看得上你。”陈知行打量孙子一眼，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自己当年以酒为媒、诚心为孙儿求来的这份“缘””，会在多年后被孙儿视为封建残余，随手撕毁。强扭的瓜不甜，他终是摆了摆手，叹道：“罢了，随你吧。只要将来你别后悔。”

　　“我怎么可能后悔！”陈大文如释重负。

　　婚约就此作废。

　　他只觉一身轻松，未来仿佛又全然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并不知道，那个曾在屋檐下安静观天的女孩，即将走进他的人生。而有些被轻率否决的过往，终将在未来，显露出它真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