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杯水换陈群 ...

  •   九十万石!

      东汉末年,士兵配给是月食粟三石三斗三升或谷二石,黄巾军部队的粮食没有明确要求,但也相差不多,他们没有地方支持,靠一路抢掠豪强、百姓还有城中的粮仓,但前者才归部队渠帅驱使,粮仓只有统领的将军才能发令调度。

      韩忠麾下两万兵卒,可以调动的粮草却只够发士兵一个月的配给,将近六十万石,就算全部拿出来,也满足不了刘桓所说的九十万石。

      想到这里,韩忠登时怒目圆瞪,双眼涨的通红,“竖子安敢耍我?”

      “不敢,”刘桓仰起头,不卑不亢道:“我一早便说过了,此饭不是为我,是为天下苍生。”

      “宛城乃南阳郡主城,城中百姓少则万余,多则两万,平民月一石半,为活命,最少要九十万石,我并没有向渠帅多取分毫,望渠帅明鉴。”

      她的话有理有据,韩忠却并不买账,眼睛一转,嘴里轻哼,“本渠帅只向你一人问策取经,何故要为百姓放粮,军中士兵为我而战,我如何能慷他人之慨?”

      刘桓摇摇头,并不愿和韩忠争辩,只留下一句。

      “渠帅活命之策,和九十万石粮食,孰轻孰重?”

      说罢,她自请回牢,只剩下韩忠一人,在帐中深思。

      【宿主!】

      刚一回到牢房,088就忍不住了,神识看着草垛中正襟危坐的女童,劝诫道。

      【韩忠暴虐,性格喜怒无常,要是左思右想后,以您性命做要挟,逼您献策,岂不是让您陷入被动,为何不先当上他的军师,慢慢为百姓谋利。】

      刘桓正垂眸休息,闻言缓缓睁开眼。

      【088,我知道你是关乎我的安慰,我很感谢。】

      088羞怯扭捏,【不用感谢,我们是战友,这都是我该做的......】

      刘桓摇摇头,【没有什么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可宿主您不就是无条件的为天下黎民付出吗?】

      【救万民、平天下,是我心中所愿,既然是我的私欲,便不求其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贴心、大义凌然的宿主!

      088感动的掉着电子小珍珠,发誓一定要尽它所能,全力辅佐宿主登基称帝。

      “咳咳。”

      牢房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轻音。

      刘桓敲了敲牢房铁栅栏,好一会儿功夫,外间进来一个小兵,眉宇间有些不耐,“何事?”

      “烦请送一壶烧开的水。”

      事儿还真多!

      小兵本不想应声,可看见刘桓在原地打坐,散发着一股超脱世俗的仙人气息,又想到刚刚韩渠帅传唤过她,心里打鼓,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情不愿的出去,提了一壶烧开的热水回来。

      “多谢,”刘桓接过水壶和杯子,视线在他脸上定格两秒,淡然道:“你是有福之象,事事勤勉,宽厚待人,必然会长寿一生。”

      “真、真的?”

      小兵脸上一喜,想起今早眼前这女童也为渠帅相过面,不禁信了七分,笑着道:“多谢大师,若还有吩咐,尽管叫我。”

      刘桓轻轻颔首。

      等人离开后,刘桓倒了杯水,朝角落走去。

      “条件所限,无法煮茶作药膳,还请饮一碗热水暖身。”

      “.....我本就无饮茶习惯。”

      沉默半晌,一道沙哑的少年嗓音在牢房里回荡。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缓缓坐起身,他面容清隽、唇红齿白,因虚弱的缘故两颊苍白、向内凹陷。

      刘桓看了他两眼,“公子是颍川陈氏?”

      “你如何得知?”

      少年接过水碗,抬起头,他刚刚听见了两人对话,以为她只是在忽悠小兵,没想到真的颇有神异,一脸惊讶。

      他刚刚说的不是官方标准的“洛阳音”,而是颍川方言,但颍川人何其多也,怎么就能判定他出自颍川陈氏?

      “斗胆一猜。”

      刘桓放下手中的壶,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土石结构的牢房大约十七八个平方,应该是年久失修,中间几个隔断墙只剩下残垣断壁,这才能让二人共享空间。

      宛城被黄巾军占据后,原本牢里的罪犯要么自愿投身黄巾、要么被砍杀殆尽,他们两人在此,各有原因,刘桓是韩忠一时兴起塞进牢里,而这位颍川陈家的少年自从宛城沦陷后,就被关在这里。

      五天时间,一天一顿稀粥,少年的身体迅速消瘦,尽管如此,他却没有想过要离开牢狱,出于这杯热水情谊,他提醒道:“黄巾军不过乌合之众,多则几月,少则几天,守城之军必将溃败,不宜深交。”

      “公子认为,黄巾军必会兵败?”

      “黄巾三路各自为营,既无协同配合,也无经远之略。上无策谋,下无补给,如野火来势汹汹,必为江水骤然熄灭。”

      “然也,公子谋算,深得我心。”

      刘桓一脸真挚。

      少年涉世未深,虽从小就有聪慧过人的名声,但都是族中长辈的夸赞,少有被外人赞誉的机会,被刘桓真心实意的夸赞后,心中泛起波澜,面上不显。

      “如公子所言,若图性命,在此牢中庇祸乃是上上签,我却有所不同。”

      “哦?女公子何所图?”

      “图一个拨乱反正,天下太平。”

      在少年沉思的神情中,刘桓缓缓吐出四个字:“党锢之祸。”

      话语宛如惊雷劈落,一时间惊的少年眸光闪烁,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慌乱。

      自汉桓帝延熹九年,天子年幼、皇权衰微,宦官这一职业扶摇直上,和世家士大夫摩擦不断,到现如今汉灵帝掌权,宦官在皇帝的支持下,权利愈发膨胀,大批士大夫被逮捕、废黜、杀害,世家清流的仕途之路被完全封堵,直至光和七年三月,汉灵帝下旨解禁党锢,世家大族得以重新登上朝堂。

      光和七年,即是黄巾起义这一年,四个月前,为防止党人和黄巾合流,在黄埔嵩建议下,汉灵帝下诏大赦党人,流放边地的党人亲属也可归还属地,一时之间,世家大族重新掌握权力,这一轮和宦官、皇权的斗争,隐见胜利的趋势。

      这就引发刘桓想起了自己的一个疑惑,黄巾起义的背后,是否也有世家大族的支持?

      因身体残缺而疯狂信奉太平教的宦官、渴望靠军功升爵的外戚大将军何进.....似乎所有人都有为黄巾军提供便利的嫌疑。

      但不管如何,此刻世家大族已然得到了想要的权利,自然不想任由黄巾军这把野火烧到自己头上,刘桓因此推断,世家大族必然想尽快平息这场农民起义,而作为颍川名门的陈氏,必然也是这么想的。

      在刘桓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目光中,对面少年坐直身体,宽大的袍袖和飘逸的衣带轻扬,自带一股从容气场。

      少年沉声道:“女公子心系天下,然黄巾之变,非可凭一己之力抗衡,正如我所说,上无策谋,下无补给,黄巾之乱早晚会平息。”

      “战场之中,瞬息万变,况天下局势。”

      刘桓直直的看向少年,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犹豫,朗声劝道:“朝廷在外攻敌之兵,我等在内伐谋其心,双管齐下,黄巾贼子必如大雪崩山,迅速瓦解。”

      “......我二人在牢中,又如何伐谋其心。”

      “此桓之计谋深远也。”

      刘桓缓缓站起身,透过巴掌大的窗口,看向夜空中的皎皎圆月,神色平静。

      “三日之内,必有人唤我,公子可愿与我赌一局?”

      “赌什么?”

      即使身着粗布麻衣、满身尘埃,也不掩身前女童的神彩,她长身直立,一派风光霁月的清流骨相,少年眼底一派欣赏,心中对她已经有了三分认可。

      这大概就是祖父所说的少年英才,他果然还差得远了些。

      “就赌公子五年,若我赢了,公子跟随我左右,做个长随,替我出谋划策。”

      “若我输了.....”

      刘桓从怀里掏出一条黄巾,咬破食指,面不改色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活命之策赠与陈氏子。】

      “我自缢牢中,换你一个选择权。”

      以对方的聪明才智,想必出去后必能得韩忠厚待,与他周旋到朝廷破城的时机,安然无恙回到颍川不是问题。

      少年垂眸思索,半晌,点点头,沉声道。

      “若你赢,我便奉你为举主。”

      刘桓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给这么重的承诺。

      要知道,举主和门生,这个特殊的关系自西汉实行察举制开始,就成了终身性政治和道德的依附关系,一些时候,皇权、父母之恩,甚至比不上举主知遇之恩的私谊。

      即使举主身死,门生也需为举主服丧、追思,甚至荫庇其后代,终生联结,可见其羁绊。

      “但你要先回答我,为何能猜出我是颍川陈氏。”

      这既是好奇,也是一种考验,他想知道,此人是否真的值得他托付自己、甚至是家族。

      少年正襟危坐,仰起下巴,做聆听状。

      收获一个世家子弟作为门生的好处可太多了,回答两个问题算什么?

      刘桓心中惊喜,脸上保持着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薄之态,盘坐在少年对面。

      “公子头着幅巾、身穿深衣袍服,腰间佩玉,因非瑜玉而綦组绶,故公子非王侯世子,然天资神韵,必是士族清流后代。”

      “可。”

      “公子是颍川口音,故......”

      没等刘桓说完,就被打断了,“我虽未颍川口音,但颍川乃名士士族发家之地,名声显赫,我未免不是前往颍川游学多年的学子。”

      刘桓并没因他忽然发难而慌张,轻笑一声,点头称是,“颍川学术氛围浓厚、经济发达,然北方边郡地处偏远,多重武力;西北屯田战乱,世家不丰,故游学无望;南方地区时兴以香料煮茶,公子却不饮茶水,故我推断,公子应是颍川本地士族。”

      这一番推断,结合地区、地势、经济、民风,有理有据,让少年也说不出挑剔的话,于是又道了一声:“可。”

      “颍川士族,四长分别为颍阴荀氏、颍川陈氏、长社钟氏、颍川韩氏,公子年约十五,能在此处出现,必是在党锢之祸解除前,赶路至此,是为求学或是研习,我不得而知。”

      “闻太丘陈寔,有进退之节,昔年中常侍张让父亲葬于颍川,唯有太丘一名士前往吊唁,张让感念太丘恩德,党锢之祸中多有保全,故我推断,能在解除党锢前大方行走于南阳,也就只有颍川陈氏家族。”

      一番推断下来,竟没有错处!

      少年心惊,沉思片刻,低头深深一拜。

      说时迟,那时快,刘桓赶紧从地上扶起他,少年却执意行完礼。

      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在下颍川陈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杯水换陈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